金明洙感覺自己好久沒睡過這麼舒服的一覺了,周身處於柔軟溫暖的環境中,每一根腳趾都得到了徹底的舒展和放鬆。

那慵懶舒服的感覺在跟他爭奪著自我意識,他掙扎了好半天才睜開眼睛。

身體的感覺迅速歸位。

旁邊有人!

金明洙猛地清醒了過來,他費勁地扭過脖子,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濃黑的劍眉,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這是一張讓人看一眼就永遠無法忘記的臉,也是一張金明洙曾經見慣了各種表情的臉。

金明洙瞬時有些慌亂,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成烈的臉,他的腰上橫著李成烈的胳膊,他身上的床罩的花色怎麼這麼眼熟?還有那個.....那個燈!

金明洙抬頭看去,果然看到了昨晚“夢裡”的那個吊燈。

那不是夢,他真的在他以前的房子裡,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在某一個普通的清晨,和李成烈赤裸相擁著醒來。

有那麼一瞬間,金明洙覺得很多讓他痛苦的事都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只是做了個挺長的夢,醒來之後,李成烈依然觸手可及。

李成烈睜開了眼睛,漆黑的深邃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金明洙撐起了身體,試圖和李成烈拉開了一點距離,但是毫無意義,李成烈還摟著他的腰。

「終於醒了」李成烈用手撐著腦袋:「我早上一已經起來過一次了,你睡得跟豬一樣」

金明洙顧不上他居然出現在這裡的震驚,下意識地辯解道:「我喝多了.....」

「豈止是喝多了,昨晚你又哭又鬧的,還吐了我一身」李成烈雖然嘴上在埋怨,心情卻看上去不錯,他的手拍了拍金明洙光溜溜的屁股,戲謔道:「我都把你扒光了,但是看著你那副德行,一點食慾都沒有」

金明洙心裡多少有些窘迫,不過沒表現出來,他甩了甩還有些發脹的腦袋,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我為什麼在這裡?」

「廢話,當然是我帶你回來的」

金明洙皺了皺眉頭:「你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麼」

「哦?我不知道」李成烈頗無賴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酒店,我怎麼會在這個房子裡」

「我在酒店碰到你了」

「放屁」金明洙當然不信。已經有太多的巧合,讓他開始懷疑李成烈在跟蹤他了,不然他怎麼去哪兒都能碰上李成烈呢。

李成烈坐起身,露出上半身結實漂亮的肌肉:「你愛信不信」

金明洙瞄了一眼他赤裸的胸肌,就趕緊別開了眼睛:「好,下一個問題呢?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說起來你還要感謝我,我時不時會回來幫你看看房子,昨天的酒店離這裡近,當然就回這裡了,有什麼問題嗎」

金明洙啞聲道:「我當時說過,讓你把鑰匙留下,別再來了」

李成烈眼神一暗,冷道:「我同意了嗎?」他伸手捏了捏金明洙的下巴:「就算我同意了,我也會反悔的」

金明洙拍開他的手:「我是這房子的主人,現在我讓你把鑰匙交出來,不過分吧」

李成烈扯著嘴角一笑:「我不給」

金明洙皺起了眉。

李成烈伸展了一下胳膊,然後看了他一眼:「餓了吧」

金明洙想了想:「嗯」

李成烈跳下床,一絲不掛,看來他睡覺依然習慣全脫光了。

金明洙以前沒覺得自己慾求不滿。一個男人一旦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上,對性慾的需求就會淡薄很多,所以他在新加坡的那兩年,連自慰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就連受到小男孩兒的誘惑發洩過的那麼兩三次,既沒讓他盡興,可也沒讓他覺得不滿足,就好像.....就好像可有可無一樣。可是當他看著李成烈無一處不透露著力與美的修長健壯的身體,還有轉身的時候在兩腿之間晃動的大傢伙的時候,金明洙覺得麵皮有些發燙,身體有一股讓人無法忽略的燥熱。

李成烈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扭過了頭來,眯著眼睛看著他。

金明洙聳了聳肩,態度很坦然:「你自己不穿衣服,我不看白不看」

李成烈挑了挑眉:「你硬了嗎?」

金明洙哼笑道:「你想多了」

李成烈嘲弄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外走,路過浴室的時候,拽出一條圍巾圍在了腰上,這才讓金明洙鬆了口氣。

李成烈走出臥室後,金明洙也爬了起來,他打開衣帽間的門,想找套衣服穿上,卻在看到裡面碼放的整整齊齊的他和李成烈從前的衣物的時候,愣住了。

他的手輕輕掠過一件件熟悉的衣服,指尖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這個家跟他離開的時候好像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很多細節都透露著這個房子一直被精心打理著。

他抽出一套便裝,穿到了身上,然後迅速走出衣帽間,關上了門。

李成烈,你究竟在想什麼。

金明洙調整好情緒,去浴室洗臉刷牙,當洗漱完畢的時候,李成烈也推開了門:「早餐熱好了,出來吃飯」

金明洙站在門口看著他,身體卻有些僵硬。

李成烈皺眉道:「你不餓嗎?」

「嗯.....」金明洙暗暗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把腦海中所有跟從前重疊的畫面都剔除掉。

總是回想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走到客廳,看著這個房子裡熟悉的物件,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包圍了金明洙全身,回憶充斥著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讓他避無可避。

金明洙突然有些憤怒,他冰冷地看著李成烈:「你把我帶來這裡,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成烈自顧自地做到桌前,喝了一口豆漿,然後露出一個冷笑:「我想知道,我們當初在這裡同居的日子,你還記得多少」

「都忘光了」金明洙直視著他的眼睛。

李成烈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輕輕地把骨瓷湯匙放進了碗裡,動作輕得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看著金明洙,深邃地目光彷彿能把人吸進去,他說:「我會讓你一樣一樣地想起來」

「想起來有什麼意義!」金明洙突然怒吼道:「有他媽什麼意義!你究竟想幹什麼!你要是就想跟老子睡覺,我他媽現在就跟你睡,然後你以後再也別來煩我!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北京城這麼大,長安街十車道,總有一條是我們碰不上的!總有一條是我們不用看到對方的!你能不能放過我,能不能放過我!」金明洙情緒的爆發毫無徵兆,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他只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爆裂了,所有負面的情緒傾瀉而出,他甚至控制不住一腳把那張鋼製玻璃的小飯桌給踹翻了,豆漿和其他食物撒了一地。

李成烈卻還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著金明洙,眼中拉滿了血絲。

「出去,滾出去!兩年了,兩年了你還想怎麼樣!你就是看不得我過安穩日子,你都他媽交了個小女朋友人生一帆風順了,你還來招惹我幹什麼,我金明洙欠你什麼?你他媽說話,我欠你什麼?我因為你丟了工作,丟了人,至今我那些照片還可能在誰的電腦裡像顆定時炸彈一樣懸在我脖子上,我在北京城混不下去了跑到國外去,我都被你逼成這樣了,我他媽還欠你什麼!」

李成烈猛地站起來,以更大的音量吼道:「你欠我一輩子!」他衝到牆邊的玻璃展櫃裡,粗暴的拉開櫃門,從裡面抱出了一個做工精巧的鐵皮箱子,然後把那箱子摔到了地上。

箱子裡的東西傾瀉而出,有的直接飄到了金明洙腳邊,金明洙低下頭去,看著地上的那一堆照片。

全是他的,至少有兩三百張,都是他在新加坡時候的照片,有些他甚至都想不起來這是在哪裡,什麼時候。

那一張張照片,就這麼鋪散在他和李成烈之間,形成了一條看似很短、卻又存在著無數障礙物的路。

金明洙低著頭,身體不斷顫抖著。

李成烈指著那些照片,顫聲道:「金明洙,你欠我兩年半,欠我九百多個日日夜夜,也欠我一輩子。你當年敢扔下我一走了之,你敢不聞不問地把我扔在原地,我他媽像條狗一樣等著你,一直等著你,我不是不能去找你,我是怕我看到你,我就回不來了,到時候你一定會嫌棄我太弱,嫌棄我沒用,我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了,你以為我會放過你?我要讓你後悔離開我,我要讓你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金明洙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李成烈,低聲道:「李成烈,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愧疚?」

李成烈握緊了拳頭:「我願意補償你,你卻不給我機會」

「那就是沒有了」

李成烈看著他,眼睛一片血紅:「有過,直到你走之前,我都還想求你原諒我,可是後來我發現,你怪不怪我根本不是重點,你只是不想要我了」李成烈顫聲道:「你就只是不想要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恨不得掐死你,金明洙,你離開我多久,我就.....恨了你多久」

金明洙忍受不了李成烈那種苛責的眼神,他落荒而逃,李成烈一直用通紅的眼睛瞪著他,卻沒有阻止他。

倆人長達兩個月以來維持的虛偽的表象轟然崩塌,金明洙終於明白,他沒走出來,李成烈,也沒走出來。

只不過,李成烈已經改變了,有了事業,有了女朋友,有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李成烈的一切都在顯示他已經朝著全新的生活進發,而自己卻什麼都沒變,比李成烈被動多了。

李成烈還喜歡他嗎?

金明洙想到那一地的偷拍照片,頭皮有些發麻。

李成烈的態度,實在和喜歡不太搭邊,卻像是一直耿耿於懷想要報復,他沒想到李成烈這兩年來,是帶著對他的恨度過的。

他設想過兩年後倆人再見面的無數種可能,但一個都沒有猜中。

李成烈現在以捕獵的姿態雄踞在他頭頂,時時監視著他,給他無形地壓力,他不知道李成烈究竟想幹什麼,也不知道李成烈究竟什麼時候會下嘴。

現在的李成烈,比起兩年前只會莽撞行事的傻小子,要厲害多了。

金明洙回到家,在關上房門的一瞬間,才感覺到了一絲安全感。

他酒勁兒還沒過,剛才被李成烈激怒,現在感覺更上頭了,他沖了個冷水澡,這才感覺腦袋降了溫。

撲倒在床上,金明洙一動也不想動。

他腦子裡太多事情,公司的,李成烈的,沒有一個能理順解決的,這讓他心裡不免煩悶。

他拿過電話,打算打給助理,問問渭水那邊聽到我“生病”的消息是什麼反應,跟他們預期的差距大不大。

溝通了幾分鐘,看那意思對方暫時相信了,簽合同的日期推遲了一個星期。

有這一個星期,也可能解決很多事。

剛掛上電話,一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過來。

金明洙接通之後,那邊傳來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很是難聽,感覺像是捏著鼻子說出來的:「喂,金明洙嗎?」

金明洙心中立刻警惕了起來,他的朋友都是成熟男性,沒有誰會掉價到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你是哪位?」

「你別管我是哪位,我有個生意想跟你做,你肯定有興趣」

「哦,我還沒跟你這種陰陽怪氣的人做過生意」

「哼,這生意你肯定要做」

「說吧,別廢話」金明洙已經感覺對方目的不善。

「其實也沒什麼,我手裡有你幾張好看的照片,一張五十萬,一共四張,兩百萬賣給你吧」

金明洙心臟一緊,臉色瞬時沉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道:「你手裡的照片又不是獨此一份,當年我公司的員工,那是人手一份,我花這個冤枉錢,有什麼意義?」

對方似乎早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馬上道:「沒錯,有這些照片的人確實不少,但是敢放網上,敢拿來威脅你的,有幾個呢?咱兄弟知道,這是犯法的事兒,他們有他們也不敢幹,但是我就敢,你要是不給錢,我就把這些照片印個百來張,從你公司樓上往下撒,到時候知道的人可就更多了」

金明洙注意這人說話多了之後,能聽出一些南方口音,而且明顯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他說的卻很有道理。

他的照片當時沒有大面積傳播開來,一是跟他在公司人員好有關,還有一個,可能是李立江或者李成烈進行了控制。當時知道他這些事的熟人不少,但沒一個會冒險把照片亂傳播,畢竟跟他沒什麼深仇大恨的話,一旦被揭露了對誰都不利。

所以當時那些照片的傳播範圍,應該就是幾百上千人之間,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名人,最後就銷聲匿跡了。

但是保存下來的人絶對不在少數。

只是就像這個人說的,敢拿來威脅他的,幾乎不會有,因為這是敲詐,是犯法的。

這種人不用多,他一直以來擔驚受怕就怕碰上一個。

金明洙調整了一下情緒,不露出半點慌亂:「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我今天給了你錢,哪天你沒錢了又拿照片敲我一筆,這就是個無底洞,我怎麼保證你以後不再找上我?」

「嘿嘿,我什麼時候保證我以後不找你了?金總,你那麼有錢,接濟一下窮苦大眾有什麼關係嘛」

金明洙眯起了眼睛,這小子貪得無厭,如果真給了他錢,以後就永無止境了。他想了想,突然道:「我們以前沒過節吧」

那頭愣了一下,想也沒想就滿不在乎地說:「沒有」

果然是以前認識的人,能是誰呢?

金明洙相識的這樣文化層次不高的人並不多,他的朋友並非一定要大富大貴,但至少是交流上沒有障礙的。

但他每天接觸的人卻不少,他左思右想,也想不起來。

「咱兄弟就是缺錢了,跟你要點兒花花,你要是覺得多,你給我一百萬吧,等我沒了再找你要,金總,你別這麼小氣,你給得越多,錢就賺得越多,你可別不捨得啊,不然這些照片從你樓上撒下去,那可不是錢能解決得了」

金明洙沉默了一下,然後道:「你說的沒錯,不過我一時拿不出那麼多現金」

那人發出難聽的笑聲:「你騙誰呢,你一個大老闆一百萬都拿不出來」

「確實拿不出,我現在正到處貸款呢。你至少有給我幾天時間準備準備吧」

「你要幾天?」

「一個星期吧」

「放屁」那人喝道:「最多給你兩天時間,我告訴你你別給我耍花招,那話怎麼說來著,術業有專攻,金總你的本事,是掙大錢,咱兄弟的本事,是在這種事兒從來不怵人,別想著報警什麼的,我告訴你,第一是沒用,第二是你麻煩更大,你想清楚了,花錢消災,多好的買賣呀」

金明洙淡道:「好吧,你說兩天就兩天,怎麼給你錢?」

「你先準備錢,到時候我再聯繫你」

掛上電話,金明洙長嘆了一口,連生氣都生不出來了。

人生不過就是不斷產生麻煩和解決麻煩的過程,他是不會被這點小坎坷打倒的,必須得想個辦法.....

金明洙尋思了半天,給他一個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因為他的工作常年跟很多訴訟案有關,認識很多司法界的人,這些人門路多,膽子大,絶對能給他出個好主意。

他朋友聽了這個事兒之後氣壞了,說馬上給他找人,把人揪出來之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金明洙還是不太放心,叮囑他抓到人先別動粗,他要跟那人談談。

現在他處於劣勢,談判都對自己不利,但是如果能把人控制住,軟硬兼施,扔給對方點兒錢,能確保對方既不會尋仇,以後也不敢再來煩他。

他剛掛了電話,李成烈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金明洙按掉了電話,並且把這個號碼拉黑了。他剛做完這一切,家裡的座機就響了。

金明洙胸口憋著的那一股氣還沒散,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電話機前,冷道:「你還要幹什麼?」

李成烈的聲音聽上去是那麼地陰冷,單刀直入地說:「你什麼都別做,這件事交給我」

金明洙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低吼道:「你竊聽我電話!」

「是,有本事你告我」李成烈一點負罪感都沒有,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

「你他媽的.....」金明洙都不知道能罵什麼了,對付李成烈,打罵從來沒湊效過。

這件事他一點都不想讓李成烈參與,整件事的背後都跟李成烈曾經對他做過的惡分不開,本來那些照片的存在就時刻提醒著倆人往日的種種,此時他還要被迫面對事件真正的罪魁禍首在他眼前瞎晃悠,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那感覺肯定不會好受,所以他根本不願意讓李成烈管。

兩天的時間沒到,那個敲詐他的人就找到了,速度比金明洙想的要快很多。

世界上沒有幾個高智商犯罪,大部分因為缺錢而鋌而走險之徒,逞的是一時僥倖,在作案的時候,紕漏一抓一大把。從電話中金明洙就能聽出這人沒受過什麼教育,自然也沒什麼反追蹤的本事,很容易就順著電話把人揪了出來。

他的律師朋友給他找的是個混黑道的,人脈廣、消息靈通,很快就查到這個人原來是他們公司的一個保安,後來因為惹事被拘留了15天,然後被公司辭退了,但是跟公司的一些人肯定還有聯繫,手裡也有照片。後來一直在社會上瞎混,最近賭輸了錢,就想到拿金明洙的照片做文章。

金明洙回憶了一遍,似乎以前確實是有這麼一個員工,但他事情太多,已經記不清楚了。

開了半個多小時的車,金明洙來到一個老式宿舍小區,那個保安就被關在這裡等著他。

金明洙戴上墨鏡,壓下帽檐,快步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樓,他按了一樓的門鈴,裡面卻沒人回應。

不是說在等他嗎?

金明洙疑惑了幾秒,突然注意到門是虛掩著的,沒鎖。

金明洙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門進去了,令他意外的是,屋裡有人,而且有五六個,但是兩兩對峙著,都沒人說話。

金明洙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李成烈和他身邊的兩個壯漢。

另一頭應該是那個黑道的小頭目,被五花大綁堵住嘴的,就是那個保安。

金明洙掃了那人一眼,確實有幾分眼熟。

他在最初的驚訝後,轉瞬就恢復了平靜,他看了看李成烈,又看了看其他人:「這是唱的哪一齣」

那個小頭目指著李成烈:「金總,他是他你的朋友,讓我們把人交給他處理,你認識他嗎?」

豈止認識。金明洙在心中苦笑。

他點點頭:「認識」

那小頭目聳了聳肩:「得了,這位看著也不好惹,我們人給你弄到了,現在交給你了,你怎麼處置,你自己看著辦,沒事兒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金明洙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那小頭目手裡:「辛苦兄弟們了」

那人咧嘴一笑:「客氣什麼」說完收下信封就走了。

金明洙和李成烈對視了一眼,金明洙開口道:「這件事我自己處理,你走吧」

李成烈皺眉道:「這件事,我永遠負全責」

「用不著」金明洙沒理他,逕自蹲到了那個保安的面前,扯下了他嘴裡塞著的布:「現在是不是可以談談了?」

那保安額上青筋暴徒,看來也是個不輕易服軟的主兒,狠狠瞪了金明洙一眼:「老子敢做這個,就不怕你們來這套」

金明洙挑了挑眉:「我是文明人,我可以跟你談條件,但是,你別得寸進尺,中國這麼大,在哪兒挖個洞都能埋人,你.....」

他還沒說完話,李成烈已經看不下去了,拎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

金明洙只見李成烈手上銀光一閃,就聽地上那人一聲短促的慘叫,剩下的叫聲都被李成烈捂在他嘴裡了。

金明洙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睜睜看著李成烈把一把刀插在了那個保安的手背上,小半截刀身沒入手背,把那人的手掌整個貫穿了。

金明洙皺起了眉頭,雖然他知道對付這種地痞無賴,以暴制暴其實是最好、最有威嚇力的手段,但是他並沒有打算那麼做。就算實在沒有辦法需要使用暴力,他也不想親眼看到,他只是個普通人,對見血的事情畢竟沒什麼好感。

可是李成烈顯然比他更知道如何對付這種人。

他扭頭看了李成烈一樣,李成烈的側臉近在咫尺,近到金明洙能看到李成烈臉上的汗毛,那冷硬的線條給了金明洙不小的震撼。

李成烈的眼神幽暗的嚇人,他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刀子貫穿手掌後插進了地板,把那保安的手直接釘在了地上。他揪著那個保安的頭髮,強迫那人抬起頭。

那保安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敢開口。

他知道李成烈是個狠角色,二話不說直接上刀子,連說話的餘地都沒給他,這個人真叫人恐懼。

李成烈鬆開了捂著他嘴的手,低聲道:「現在我問你答,敢說一句廢話,敢叫喚一聲,我換個地方練刀」

那保安點了點頭。

「照片從哪兒弄來的,你一個保安不可能有公司內部郵箱」

「從一個.....同事」

「誰,名字,電話,住址」

那人咬著牙:「我不會告訴你,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啊——」

李成烈抓著刀柄,轉了半圈,把那保安疼得直翻白眼,身上跟下雨似的,衣服瞬間被汗浸透了。

金明洙乾脆站起身,坐沙發那邊兒去了,他不太想看。

李成烈冷道:「再說廢話,我把你另一隻手也廢了」

那保安是真怕了,哆嗦著說:「原來公司一個前台,是.....我相好」

李成烈從他兜裡掏出電話,翻開電話本,把最近的通話記錄翻給他看:「是哪個?」

「這個」那保安用下巴指了指:「小蝶那個」

李成烈把手機扔給身後一言不發的保鏢:「去把人找出來,你們兩個都去,把他們手裡的照片全部銷毀」

兩個保鏢拿著手機就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三人。

李成烈繼續問道:「還有幾個同夥?」

「沒有了,真沒有了」

李成烈輕輕彈了彈刀柄,那輕微的顫動把那保安嚇得臉跟白紙一樣,他叫道:「真的沒有了,我就是缺錢、缺錢才、才想到這個的,我以後不敢了」

李成烈看了他兩秒,猛地抽出了刀。

「呃啊!」那保安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李成烈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冷道:「這裡邊兒有兩萬,拿去看手,你應該慶幸我這兩年脾氣好多了,否則,抹掉一兩個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你記著今天這點兒小小的教訓,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打歪主意,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刮下來」說完他劃開了保安身上的繩子:「滾吧」

那保安至若寒蟬,一邊說著“不敢”一邊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李成烈把刀扔到了地上,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轉身看了金明洙一眼,淺笑道:「害怕?」

金明洙淡道:「不至於,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手段」

「你以為你跟他講道理有用?他現在答應好了,有一天沒錢了,還會來找你麻煩,你不讓他害怕,他永遠記不住教訓」

金明洙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那些東西,你自己處理吧」他指的是地上的血跡。

「會有人處理的」李成烈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輕聲道:「你沒事吧」

「我什麼事」

「照片的事」李成烈把他的臉擺正,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用再為照片擔心,我說了,我會處理」

金明洙諷刺地一笑:「你怎麼處理?你能把所有人的電腦都砸碎了?」

李成烈冷道:「今天他見血的消息明天就會在公司傳開,我要讓每個人都知道,敢私自傳播那些照片,都要付出代價」

金明洙低下頭,啞聲道:「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那些東西永遠都不會消失」他推開李成烈,往門外走去。

李成烈心裡一緊,抓著他的肩膀,把他堵在門口,他看著金明洙的眼睛,低聲道:「你一個男人能不能他媽豁達一些,把那些事都忘了」

「不能」金明洙冷冷地看著他:「我還要臉」

李成烈怒道:「大不了你站樓頂上撒我的內幕,我他媽不在乎」

金明洙心情極差,又是擔驚受怕又是見血的,此時見到李成烈,新仇舊恨全都上來了,狠狠推了他一把:「別煩我,有多遠滾多遠」

李成烈卡住他的下巴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金明洙瞪大了眼睛,照著那柔軟的嘴唇就咬了一口,李成烈吃疼,嘴唇抖了抖,卻沒有鬆開,反而趁著金明洙張嘴的時候把舌頭伸了進去,放肆地在他口腔內部掃蕩。

金明洙被他禁錮在懷裡,一點閃躲的餘地都沒有。李成烈粗暴的吻摻和著一絲血腥味兒,充滿了野性的味道,讓金明洙幾乎喘不過氣來。

倆人氣喘吁吁地分開,李成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會咬人了,嗯?」

「放開,我要回去」

「你現在還不能回去」

「你想把我關在這裡?」金明洙諷刺道。

「不,你今晚要陪我去一個地方」

金明洙皺起眉:「什麼地方」

「XX企業家聯會的八週年慶典,今天晚上XX大飯店,你應該收到請貼了」

金明洙冷道:「我不去」

「為什麼?」

「沒空」

「你有」李成烈拎了拎他的衣領,湊近他耳邊,挑逗著說:「你穿這樣是挺顯年輕的,不過,晚上還是要穿正裝」

金明洙怒道:「我說了我不去」

李立江是XX企業家聯會的榮譽會長,今天晚上百分之一百要和李立江夫婦面對面,他不知道李成烈心裡打著什麼注意,他沒有義務陪著他發瘋。

他有種預感,他覺得李成烈有什麼陰謀,這種感覺從他回來之後,開始接觸李成烈到現在,一直揮之不去。

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想淌這渾水。

可是李成烈顯然不會放過他,硬把他拖上了自己的車,驅車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金明洙冷聲道:「我看看你能不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李成烈看了他一眼,隨即道:「今晚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我幫你解決你眼下最頭疼的問題」

金明洙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李成烈停下車,從後座拿出來一份合同:「你簽了這個,明天下午之前可以收到四百萬,你可以把渭水那個項目的前期款付了」

金明洙愣了愣,他沒有翻開,而是看著李成烈:「李成烈,你也過了做賠本生意的年紀,別把我當傻子,把話說清楚」

李成烈看了他一眼,突然傾身湊了過去,曖昧地說:「我要是說,把你抵押給我呢」

金明洙別開臉,「我沒那麼便宜。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我不會跟你去週年慶,馬上放我下車」

李成烈哼笑道:「你都不看看合同,怎麼知道不是好事兒?你X行的抵押貸款不是辦不下來嗎?不如把土地抵押給我」

「抵押給你?」金明洙眯著眼睛,好像在看神經病:「我兩千多畝地,你就貸給我四百萬?」

「所以讓你簽個協議,按市價抵押股份給我。你要跟X行貸三個億,我一下子可拿不出那麼多,不過,你現在不就缺這些錢嗎?」李成烈晃了晃手裡的文件:「你到底看不看看」

金明洙猶豫了一下,終於拿過了合同書,迅速翻了一遍,合同條件簡約合理,就是一個變相的欠條,金明洙知道,這確實是可以解決燃眉之急的唯一辦法了。

他合上合同,看了李成烈一眼:「你為什麼幫我?你不是挺恨我的?」

李成烈露出惡劣地笑容:「我一直等著你有求於我的一天,這感覺真是不錯」

金明洙冷笑一聲:「幼稚」

李成烈諷刺道:「你王哥成熟穩重,關鍵時刻怎麼不見他幫你?」

「我沒有找他,我自己能解決」

「你解決的辦法就是裝病,拖延簽合同的日期?」

金明洙沉聲道:「以後不許再監聽我的手機,你這個王八蛋」

李成烈一臉無賴:「我說了,有本事你告我」

金明洙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合同扔給了他:「讓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怕我害你?」

金明洙冷哼道:「你還沒那個智商」

李成烈眯起了眼睛,輕輕一笑:「你一定會簽的,我的要求,不過是讓你陪我出席一個宴會,不過分吧」

金明洙沉默了幾秒:「好,我去,李成烈,我就看看你究竟想幹什麼」

李成烈親了他的臉蛋一口,低笑道:「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金總,現在的你,已經沒有反抗我的籌碼了」

金明洙微微偏過臉,卻被識破他的意圖的李成烈用手掐住了下巴,結結實實地被親了一下。

李成烈心情似乎不錯,重新發動了車,往商場走去。

他在路上打了個電話,讓他常去的那個牌子的店關門等他們。

當倆人到的時候,店裡除了導購沒有別的客人,茶几上放著新鮮的茶點。

李成烈拍了拍金明洙的背:「給金總挑一套衣服」

「好的,李少,您坐在這裡稍等」

金明洙禮貌地衝導購笑了笑:「麻煩了」

這個牌子也是金明洙常穿的品牌之一,對西裝的款式和面料他都很熟悉,很快就挑了一身合適的正裝換上了。

他走出試衣間的時候,李成烈已經不在沙發上坐著,而是站在鏡子側邊等著他。

金明洙這些年從來沒有疏於鍛鍊,保持良好的體態是他的生活態度之一,因此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非常惹眼。

金明洙修長結實的身材配上那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讓人的眼睛不自覺地就會追隨他,為那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的大氣從容而心醉折服。

不僅李成烈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就連還不滿二十歲的導購小姐都心臟砰砰直跳。

李成烈感覺到下腹處有一股燥熱,這感覺他並不陌生,他已經垂涎這副身體太久,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他能忍耐這麼長時間,甚至人就在他眼前了,他也沒有來硬的。

可是,他還能忍多久呢.....

不只是忍著不碰金明洙,包括金明洙現在不屬於他這件事,他還能忍多久.....

金明洙不是不經世事的純情少年,李成烈眼裡不加掩飾的慾望,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鏡子:「行了,就這套吧」

「啊,金總,不多試幾套嗎?您穿什麼都好看」

金明洙笑看了導購小姐一眼:「好吧,給我多拿幾套,不過我懶得試了,這套西裝的黑藍兩個顏色,還有新上的兩款,按照我的號都拿上吧,既然是李總出錢,我就不客氣了」

李成烈看著金明洙臉上那略帶諷刺的笑容,心裡簡直更癢癢,他真想現在就把金明洙扒光,把他按倒在光滑的地板上,對著這面立身鏡狠狠地幹他,讓他能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享用他的身體的。

李成烈越想越有些心煩意亂,看著金明洙的眼神如一匹餓狼。

他一再告訴自己還不到時候,但這個理由越來越難以抑制他對金明洙的衝動。

金明洙換好衣服後,天也黑了,倆人驅車往飯店走去。

到了飯店門口,泊好車後,李成烈打了個電話:「喂,我在門口,你在哪裡?」

「嗯,快一點」

金明洙心裡多少有一絲忐忑,畢竟他已經兩年多沒見過李立江,上次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更是讓他揣測不出李立江現在究竟是什麼態度,如果倆人見面,尤其是他和李成烈一同出席,究竟會發生什麼,實在是不得而知。

此時他聽到李成烈打電話,就脫口而出:「你在等父母?」

李成烈諷刺一笑:「你覺得可能嗎?」

「哦」金明洙想了想,也覺得不可能,李立江說過李成烈至今不回家。

過了一會兒,遠遠走過來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孩子,穿著橙粉色的禮服裙,非常漂亮。金明洙看到她的時候,卻面色一僵,因為那個女孩子,正是李成烈的女朋友劉姿雯。

金明洙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他面朝著劉姿雯,臉上帶笑,聲音卻有些冷硬:「你叫了女朋友來」

「是啊」

金明洙險些脫口而出“那你帶我來做什麼”,還好他即使剎住了車,沒幹出蠢事,他不再說什麼,他厭惡自己犯蠢,哪怕心裡想想都不行。

李成烈的心思卻比以前縝密了不少,他看了金明洙一眼,低聲笑道:「金總不會是在吃醋吧」

金明洙慢悠悠地說:「哪兒跟哪兒?」

李成烈惡意地說著:「金總應該充分理解,我不帶年輕漂亮的女朋友,難道我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進場?」

金明洙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那種荒唐事,你當然不會做,有了女朋友還來招惹三十多歲的男人這種荒唐事,以後是不是也能省了?」

「你能結婚,還能和前妻眉來眼去,我為什麼不能交女朋友?」

金明洙冷冷地看著他:「你交不交女朋友與我何干,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來煩我」

李成烈剛想張嘴,發現劉姿雯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金總,你好,又見面了」

金明洙紳士地一笑,伸出手和劉姿雯相握:「劉小姐今晚真是明艷動人」

劉姿雯掩著嘴一笑,上去挎住了李成烈的胳膊:「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咱們進去吧,晚上有點兒冷呀」

李成烈深深看了金明洙一眼:「走吧,金總,今晚跟緊我們,可別走丟了」

說完,倆人轉身率先往門口走去。

金明洙在背後看著倆人極其登對的背影,嘲弄地笑了笑。

他今晚究竟是來做什麼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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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洙귀엽다-育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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