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洙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脖子疼,疼得他幾乎無法轉動,跟落枕差不多。他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呻吟。

「醒了」幽森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金明洙猛地回頭,脖子疼得他臉都扭曲了,但是還是看到了李成烈的臉。

屋內光線很暗,金明洙分不清現在是什麼時候,只知道外面全黑了,李成烈的臉在這昏黃燈光的映襯下看上去愈發陰沉。

「李成烈.....」金明洙看了看這間陌生的大屋子:「這是哪裡?」

「北京」

金明洙轉過身,辨認出窗外山的輪廓和蔥郁的森林,這裡即便是北京,也離市區十萬八千里了。

金明洙淩厲地看著他:「你這是幹什麼?」

李成烈從沙發裡站起來,坐到了床上,他摸了摸金明洙的臉,然後捏著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那親吻簡單和粗暴,唯一的目的彷彿就是宣告主權。

金明洙毫不猶豫地揪著他的頭髮,逼得他提前結束了這個吻。

金明洙狠狠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成烈舔了舔嘴唇,唇齒間盡是他渴望的味道,他露出一個讓人心寒的笑容:「你還欠我一次度假,在這裡還了吧」

金明洙臉色鐵青:「李成烈,你別把我惹急了」

李成烈捏著他的下巴,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晚了,你已經把我惹急了。你真該慶幸我不捨得傷著你,否則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斷,也不會讓你走到王晉身邊」

金明洙咬牙道:「你這個神經病」

李成烈惡狠狠地一笑,心裡卻在滴血:「你說得對,我就是神經病,我的東西永遠都是我的東西,我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

金明洙怒道:「你打算怎麼樣!一直關著我?」

「除非你從王晉那裡辭職,跟我走」李成烈看著金明洙的眼神,像一頭飢餓的狼:「否則你就一直留在這裡吧」

金明洙顫聲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李成烈把他按倒在床上:「應該是吧」他伸手撕扯著金明洙的襯衫,那脆弱的幾粒扣子在李成烈粗暴的動作下盡數崩開,結實光滑的胸肌呈現在他眼前。

金明洙氣得眼冒金星:「李成烈!」

李成烈禁錮著他的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至少這樣你還會看著我」

金明洙剛要張嘴,李成烈低頭堵住了他的唇,用力吸吮著,動作粗暴,讓金明洙一度窒息,靈活的舌頭霸道地伸進李成烈嘴裡,掃蕩那濕熱的口腔內部,貪婪地索要著屬於金明洙的氣息。

金明洙用力推拒著他,卻撼動不了李成烈半分,他頭髮淩亂,沒了那副偽裝的生意人樣子,他依然是那個霸道無賴的兵痞子。

李成烈粗暴地撕扯著他的上衣和褲子,很快金明洙就半裸著被他壓在身上,李成烈那雙手在他身上到處點火。

倆人已經有近兩個月沒有做過,這樣粗暴而情色的碰觸喚醒了他們腦中數不清的淫靡的回憶,儘管他們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男人的身體卻非常地誠實。

金明洙不再說話,依然奮力想從李成烈身下掙脫,李成烈喘著粗氣,親吻啃咬著金明洙的皮膚,盡情侵犯這個他深深渴望的男人。

金明洙很快就被他扒得一絲不掛,因為掙扎而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皮膚呈現誘人的潮紅,即使被死死地壓制著,依然惡狠狠地看著李成烈,可那半瞇著的眼神卻分外具有誘惑力。

李成烈粗聲說:「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想你,做夢都想操你」

金明洙罵道:「李成烈你這個畜生」

李成烈抓起他的襯衫,把他的兩手反綁在了床頭,金明洙扭動著腰身,漸漸地渾身脫力。

李成烈的吻順著他的脖子一路往下,含著他飽滿的小肉球吸吮舔咬,用牙齒細細地研磨拉扯,金明洙臉色漲紅,咬牙道:「李成烈,夠了!」

李成烈親吻他的胸膛,他的腰,他的肚臍,最後用鼻子蹭了蹭埋伏在草叢中的軟肉,並用舌頭舔了舔。

金明洙渾身大震。

倆人在床上的花樣一直不算太多,畢竟李成烈除他外沒上過別的男人,他除李成烈外,也沒讓別的男人上過,李成烈是不會玩兒,他是羞於把那些花樣用到自己身上。他萬萬沒有想到,李成烈會用嘴碰他的性器。

李成烈自己也沒有想到。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訴他“你有一天會給一個男人口交”,他會揍得對方滿地找牙。

可這個人是金明洙,他覺得無所謂。

他在試探過後,感受到了金明洙身體的顫抖,這讓他興奮了起來,任何能掌控金明洙欲望的事情,都讓他興奮,他喜歡掌控自己的人的一切。

他伸手撫摸著金明洙的性器,眼看著那筆直漂亮的寶貝在他手心裡硬了起來。

金明洙仰起了脖子,他雙手被綁,只能拼命扭動著身體試圖回避李成烈的碰觸,可那副模樣卻讓人更加有施虐的欲望。

李成烈著迷地看著他,低聲說:「錄像的事,我對不起你,我留著它,從沒想過給任何人看,你這個樣子,我絕不會給任何人看」

金明洙還未說話,李成烈已經俯下身,抱起他的腰,把他半硬起來的性器含進了嘴裡。

「唔.....」金明洙咬緊了牙關,不想發出聲音。

李成烈的動作很不熟練,時不時牙齒還要刮過那嬌嫩的表皮,把金明洙嚇得渾身直顫,可是被濕潤的地帶溫柔包裹,細細摩擦的滋味兒,依然是無與倫比的好,金明洙只覺得下腹脹熱,臉紅得像要滴血。

李成烈一吞一吐,趁著金明洙沉迷的時候用力一吸,金明洙渾身大震,差點兒泄出來。

李成烈擡起頭,舔了舔嘴角:「舒服嗎?」

金明洙雙眸水汽氤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成烈拉過枕頭墊在他腰下,分開了他的兩條長腿,挺立的性器和緊閉的肉穴暴露在李成烈的視線之下。

金明洙雙手被綁,大腿被李成烈一左一右地扯開,下身一覽無遺,姿勢異常淫蕩,叫人看了就血液沸騰。

李成烈拿過潤滑劑,擠了一大灘,抹在金明洙的肉穴處。

他對金明洙的身體已經有過足夠的認識,熟門熟路地把手指插了進去,探著那溫熱柔軟的腸壁,翻攪開闊著。

金明洙閉上了眼睛,眉頭緊皺。

李成烈親吻著他的眉眼:「你想做吧?」

金明洙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李成烈含住他的眼皮:「真不愛看你這種眼神,真想幹得你嘴裡只能發出叫床的聲音,眼睛裡只能看得見我」他抽出了濕漉漉的手指,掰開金明洙的臀瓣,把自己硬熱粗長的性器毫不猶豫地插進了那柔軟的肉穴。

金明洙長嘆一聲,那嘆息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

倆人在床上一直就非常契合,每次做愛都足夠回味好幾天,他們近兩個月沒碰過彼此,此時無疑是乾柴烈火,一碰就著了。

李成烈把金明洙的兩條大腿盤到自己腰上,對著那讓瘋狂的甬道用力抽送了起來,胯部大力拍擊著金明洙的臀,金明洙被撞得身體不斷前聳,只是腰一旦掉下了枕頭,就會被李成烈重新拉回來,更加用力、更加粗暴、更加兇狠地一插到底。

李成烈就像一匹不受控制的野馬,用最原始的力量徹底地侵犯著金明洙,力道之中、速度之快,讓金明洙叫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以往多少能忍住不叫出聲來,可現在被那痛苦與快感交織的感覺折磨得完全失去了自我,被李成烈幹得身體軟成了一團,呻吟連連。

李成烈解開了金明洙的手,把金明洙緊緊抱在懷裡,爬在他身上奮力抽插,金明洙如溺水之人遇見浮木,緊緊摟住了李成烈的脖子,兩個赤裸的身體彼此交纏,汗水順著光滑的皮膚滑入被褥,難耐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這場性愛野蠻粗暴,毫不溫情,帶著濃郁的血腥和征伐,卻讓人血脈噴張,欲罷不能。

倆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金明洙昏迷了很久,才從困頓和酸痛中甦醒。

憶起昨夜瘋狂到極致的性事,他現在還臉頰發燙。

昨夜的一切,就好像李成烈瘋了,他也瘋了,他們比發情期的畜生都不如。

金明洙對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覺得恍惚,他甚至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和李成烈,怎麼就走到了這裡。

門開了,李成烈走了進來,金明洙想從床上爬起來,身體卻跟散了架一樣。

李成烈穿了一件寬鬆的睡袍,壯實的胸肌在前襟裡若隱若現。他走過來,把金明洙從床上撈了起來,輕聲道:「去洗個臉刷個牙,然後起來吃飯」

金明洙雙腳一沾地,一陣難堪地疼痛,不過再難受,也不至於讓李成烈抱著,他開口:「放開」

嗓音沙啞,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李成烈充耳不聞,反而把他抱了起來,走進寬敞的浴室,到了鏡子前才把他放下,從背後抱著他的腰,支撐著他的身體:「洗吧」

金明洙惱羞成怒:「放開」

李成烈摟著他的腰,親著他的脖子:「我怕你摔著」

「我張腿了」

李成烈揉了揉他的屁股,大手順著屁股摸到了大腿:「我知道.....」

金明洙冷道:「我再說一遍,放開,出去」

李成烈看著金明洙鏡中的表情,心裡一陣不舒服,他不但沒放開,反而收緊了胳膊:「在這裡我說了算,不對,你整個人都該我說了算,早點讓你知道這一點,你就不會到處亂跑了」李成烈把牙刷遞到他嘴邊:「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金明洙憤怒地搶過了牙刷。

整個洗漱的過程,李成烈一直抱著他的腰站在他背後,美其名曰怕他摔著,那硬熱的寶貝卻時不時蹭著他的屁股。

直到他真的能站穩了,李成烈才鬆開了手,跟著他一起下樓吃飯。

金明洙走出房間後,才看清楚了這棟房子的結構,是個三樓的別墅,面積不大,精巧雅緻。只是看向窗外,是一望無盡地林海,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倆人面對著面吃飯的時候,金明洙面無表情地問他:「你能24小時看著我?」

「我有事的時候,自然會有別人看著你」李成烈看了看他:「如果你不想呆在這裡,給王晉打電話說你不幹了,然後跟我去天津」

「我在王晉的公司剛取得了重大的成功,你讓我這時候辭職?李成烈,你就看不得我事業有成,是嗎?你毀了我一段又一段,我他媽上輩子是不是欠著你什麼了!」金明洙說到最後,狠狠一拍桌子。

李成烈拿筷子的手僵了僵,他慢慢擡起頭來,目光沉重:「你在那裡發展事業不好,非得跟著王晉?你明知道他對你有企圖,你明知道我噁心,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因為沒有人敢要我!」金明洙咬著牙說:「拜你和你那個了不得的父親所賜,我金明洙混跡十幾年的成就眼看就要分毫不剩。你覺得全北京城,哪個企業會冒著犯李立江忌諱和被人看笑話的風險,還要額外支出幾百萬的年薪聘用我!誰能,你能嗎?你這個就他媽會放嘴炮的兔崽子能嗎!」

李成烈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肌肉都有些扭曲,金明洙說的話,比扇他大耳瓜子還讓他羞憤。

他比不上王晉,如果他能有王晉的能耐,金明洙就不會走,道理如此簡單,卻讓人痛得血肉淋漓。

金明洙的心也在滴著血,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也在往自己的身上捅刀子:「只有王晉能,我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沒有這份工作我金明洙就是個喪家之犬,灰溜溜地滾出北京城,有了這份工作,我金明洙還是金明洙,我還能行得正坐得直,我十五年的心血終究會換來一個什麼結果,這個結果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你懂嗎?你懂個屁!你他媽只知道你想跟我好,只知道你想上我,你為我考慮過半點嗎?你滿腦子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是不是高興,只有你自己是不是不爽,除此之外,你考慮過誰?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需要我讓你高興,讓你滿足。李成烈,你別逼我恨你」

「不是!」李成烈饒是有一顆鐵打的心,此時也被捅成了篩子,他眼圈紅了:「不是,我喜歡你,我想讓你高興,我想讓你過得舒服,所以我才會.....」他越說越是小聲,現在的他,能給金明洙什麼?能拿什麼讓金明洙高興?

面對金明洙的質問,他連反駁都做不到。

金明洙臉上除了失望和不屑,已經不剩下什麼了,他撂下筷子:「李成烈,你一輩子活在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裡,我卻不想進去給你當配角,我說過,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你首先要學會尊重我,否則你沒資格像一個成年人一樣,跟我談喜歡」

李成烈握緊了拳頭,耳根都紅透了。

金明洙站起了身,往樓上走去。

「給我點時間」李成烈擡起頭,看著金明洙:「我也說過,給我點時間,王晉能給你的,我會加倍給你,給我時間,我他媽只差.....只差時間!」

金明洙沒有轉身,他覺得眼眶發熱,他明明不想哭,鼻頭卻酸脹難受,他強壓著情緒,冷聲說:「我有什麼義務等你」

李成烈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眸中拉滿血絲,那吊在懸崖邊上的淚水,隨時可能崩落:「算我求你,給我時間,我欠你的,我加倍補償」

「先放我走」

李成烈厲聲道:「不行!我不會讓你見王晉,死都不可能」

金明洙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李成烈顫抖著呼出一口氣,伸手捂住了眼睛。

他痛恨自己無能,他對抗不了自己的父親,也比不過王晉,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爺們,到頭來卻是個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的孬種。

整件事情裡他一錯再錯,可到頭來他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只有金明洙背負了全部的責難和羞辱,他恨自己無能,無能!

金明洙在房間裡呆坐了一下午,無所事事。

他沒想過跑之類的。這一眼望過去連路都看不著,李成烈是不會給他車鑰匙的,他往哪兒跑。

李成烈肯定會放他走,畢竟沒可能關他一輩子,只不過就李成烈的性格,胡鬧一通已經成為家常便飯。如果他真的跟李成烈在一起,想到未來的生活裡他時不時就要經受這樣的折磨,他就覺得特別累。

有多少感情禁得住李成烈這樣折騰呢,何況每次李成烈都對他的事業或者生活造成不小的沖擊。

他們無法長久的原因,除了那段視頻,恐怕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跟李成烈在一起,前路黯淡。他本就不是靠感情吃飯的人。

金明洙心裡憋悶得不知如何紓解,看一屋子的任何東西都煩躁不已,想全砸了泄憤。

正巧這時候李成烈進來了。

倆人大半天沒見,李成烈情緒穩定了不少,他手裡拿著電腦:「幫我看一個合同吧」

金明洙冷冷看了他一眼:「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個項目是給你的」李成烈把電腦屏幕對著他,待開發的那個小區,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金明洙皺眉:「你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李成烈走了過來,把電腦放到他桌前,俯下身在他耳邊說:「只是想告訴你,我李成烈的東西,都是你的,現在的是,以後的也是。你說得對,我現在什麼都比不上王晉,但有一點他沒法跟我比,他敢跟你說這樣的話嗎?他贈你一個股份,都要開會決定,他王晉至今連婚都沒離,他能把你的名字寫進遺囑嗎?我就能,只有我能」

金明洙伸手推開:「我不需要這些東西,我工作不只是為了掙錢,如果是為了錢,我有的已經足夠我和我父母衣食無憂了。我努力工作究竟是為了什麼,你這個一出生就帶著李家光環的太子黨理解不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我也不想再跟你解釋」

李成烈眼中爬上失落,他坐到金明洙旁邊,轉移了話題:「幫我看看,我需要你幫忙」

金明洙淡淡掃了一眼屏幕:「打開吧」

李成烈打開一份合同,還有一份補充協議,金明洙的神情立刻變得專注起來。

不需要李成烈對他解釋什麼東西,他曾經對這個項目的了解程度和李成烈一樣深入,因為他當時已經決定註資,和李成烈把這個項目做好,作為他們自己的事業,好好發展下去。

只是後來都完蛋了。

金明洙把裡面涉及的數字重新計算了兩遍,又測算了一遍成本,然後提出兩個意見,主要都在材料支出方面。沒有真正參與過房地產開發建設的人,不知道預算和實際的出入究竟會有多大,起一座高樓,哪怕哪個環節增加了一星半點的意外支出,結算下來就是一筆讓人吃不消的錢,這個合作開發合同沒把這點考慮進去,以後超支成本都是李成烈的麻煩。

金明洙和李成烈討論過後,乾脆自己動手把合同改了一些。

金明洙專注於內容的時候,李成烈則專注地看著他的側臉,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從側面抱住了金明洙的腰,下巴擱在了金明洙的肩頭。

金明洙頓了一下,呼吸也跟著一滯。

李成烈嘆息著:「我真想.....」

他沒說真想什麼,金明洙卻能猜到。

他何嘗不想。

金明洙默默推開了他:「這個小節給我解釋一下」

李成烈難掩眼中的失落,他只覺得胸悶不已。

倆人討論了一會兒,李成烈的電話響了。他起身接了電話,是工作上的事。

金明洙趁著他接電話離開座位的時候,迅速打開了自己的工作郵箱,一開郵箱他就傻眼了,王晉和他的下屬瘋了一樣給他發了二十多封郵件,粗略一掃,就能抓住事情的重點:投標案被舉報泄標,司法介入調查,他們的合同無限期延遲了。

金明洙臉色沉了下來。

他點開王晉最早的一封郵件,仔細看了起來。

有人匿名舉報X鋼集團招標案暗箱操作,參與項目員工被行賄,向三家公司泄露標底。

由於涉案的一個是超大型老牌國企,一個是雄踞北方的地產集團,還有李立江在京城根深蒂固的綜合性投資集團,一個一個地名字叫出來都響當當,不管案件的真實性有幾分,光是這樣的醜聞就已經足夠掀起一輪又一輪的輿論風暴,何況投招標行賄泄標的事情屢見不鮮,就是真的也並不讓人意外。

王晉在郵件裡只介紹了很表面的事情,內容恐怕跟媒體報道出來的相去不遠,真正重要的內容他當然不會在郵件裡說,王晉問他在哪裡,為什麼不開機不會郵件,要他火速、第一時間趕回公司見他。

這是王晉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上級對下屬的語氣和他說話,可見問題的嚴重性。

他正待搜索新聞的時候,李成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旁邊,一把闔上了筆記本。

金明洙擡頭看著他:「你早就知道了?卻不告訴我?」

李成烈淡淡地說:「慶達跟你沒關係了,解約合同我替你寄出了,明天他們應該能收到,違約金我會為你支付,不要再見王晉,王晉不是什麼好東西」

金明洙拍桌子而起,大聲喝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能拍屁股就走?我金明洙這輩子沒幹過這麼不負責任的事,而且招標案是我全權負責的,慶達出了事,我脫得了關係?我必須回去處理!」

「你哪兒都不用去,慶達不管出什麼事,我都不會讓那些事牽連到你頭上,你這麼聰明,何不趁現在跟慶達撇清關係」

「混賬,已經有司法介入的案子,我撇得清?而且我一走了之,公司怎麼辦,底下那些人怎麼辦?事情也許根本沒那麼糟糕,只要我回去就有希望解決,可我如果這時候跑了,我金明洙算個什麼」

李成烈瞇起眼睛:「我放你回去,讓你和王晉患難見真情?絕沒可能。而且,我不讓你回去是為你好,相信我一次吧」

金明洙敏感地捕捉到了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李成烈不置可否:「不管有什麼內幕,我第一優先考慮的都是你」

金明洙揪起李成烈的領子,寒聲道:「你到底知道什麼,做了什麼!」

李成烈看著他,眼睛裡放出狼一樣的光芒:「只是給我爸和王晉的一點教訓,那是他們應得的」

金明洙僵硬地看著他:「是你舉報的」

李成烈摟著他的腰,輕聲道:「別想了,跟你都沒關係了」

金明洙咬著牙:「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李成烈露出一個冷笑:「如果你不是這麼賣力地為王晉幹活,我說不定不會這麼噁心他。放心吧,你付出的心血不會浪費,該你的還是你的,不過你要記住了,以後你的心血,不能浪費在別人身上,只為我就足夠了」說完,還用臉頰蹭了蹭金明洙的臉,就像以前撒嬌時那樣。

金明洙卻覺得遍體生寒,他突然覺得他有些不認識李成烈了。

金明洙揪著李成烈的領子把他按到了牆上,冷聲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李成烈,如果你陷我於不仁不義,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李成烈皮笑肉不笑:「放心吧,我說了跟你沒關係,你只要一直失蹤就行了。我只是覺得,我爸也想要,王晉也想要,連你都這麼賣力想要的東西,一定不錯」李成烈摸了摸金明洙的臉蛋:「所以,我也想要」

「招標已經結束了,就算舉報也未必會真的立案,憑王晉的手腕,一定能阻止調查,更何況你爸也不會讓司法系統的人展開,否則早晚他也要被牽扯,在這種情況下,最多能掀起個小風小浪,到最後就不了了之了。你以為自己是誰,你除了攪混水,還能幹什麼?難不成你想中標?」

「為什麼不行」李成烈瞇起眼睛,臉上的表情讓人心生防備:「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一次教訓兩個,我怎麼能錯過呢」

金明洙咬牙道:「李成烈,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李成烈看了他一眼:「我不會輸給王晉,他有的,我都要有,但是我有的.....」李成烈摟緊了金明洙的腰:「我讓他想都不敢想」

金明洙深深地看著李成烈,心往下沉,他覺得李成烈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生氣了會擼袖子上去打架的李成烈,現在卻會在背後捅人刀子,而且連自己的老爹都可以拉下水。

這並不是他想教給李成烈的。

在被李成烈扣在別墅的第四天,金明洙越來越煩躁。

外界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哪怕他每天心急如焚地想回公司,李成烈卻幾乎24小時在他周圍晃悠。白天李成烈會跟他一起討論工作,哪怕他愛答不理,也不會放棄,到了晚上,李成烈會把他按在床上,盡情地侵犯。倆人之間的那根弦崩得越來越緊,只要有一字不合,金明洙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已經忘了自己曾經有極好的修為和風度。

他實在無法再呆下去了!

李成烈當天出了門,屋裡多了兩個陌生的魁梧男人,也不跟他說話,只是他一下樓就盯著他看,直到他上樓。

被軟禁的滋味兒讓金明洙怒火中燒。

金明洙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讓頭腦降降溫,想想辦法,跟李成烈硬碰硬果然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可現在李成烈明顯偏執過了頭,他要怎麼才能說服李成烈放他走。

金明洙頭痛不已。

到了晚上,李成烈回來了,那兩個人也走了。金明洙就坐在客廳等著他。

李成烈看了看錶,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還有往日裡的幾分直爽:「你是在等我嗎?」

「對,我要跟你談談」

李成烈這才發現,金明洙穿了一身他來時的衣服,而不是睡衣,他心沉了沉,臉上的笑意也不見了。他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我給你打包了你喜歡吃的湯粉,吃一點吧,不然米粉就把湯吸乾了」

金明洙看也沒看:「你坐下」

李成烈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無論你跟我說什麼,我不會放你走」

金明洙壓抑著怒意,沉聲道:「李成烈,你了解我是個怎樣的人嗎」

李成烈微微一愣。

「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我好強,我不服輸,我最討厭屈居人後,我對自己的要求一向比別人苛刻,我討厭自己身上發生失敗」金明洙靜靜地看著李成烈的眼睛:「我跟王晉之間,沒有任何私情,有的只是老闆和雇員之間的信任和責任。我不管你能不能理解,在我經歷人生低谷的時候,是王晉拉了我一把,給我一個漂亮的頭銜,讓我主持工作,而且旗開得勝,讓我重新找回了我自己。我很感謝他。這個投標項目,我帶著一堆年輕人忙活了大半個月,為的不僅僅是回報王晉,更重要的是,我想從你爸那裡,給我自己爭一口氣,可你現在卻想把我的努力摔在泥地裡。李成烈,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成烈低著頭,低沉地嗓音在空蕩的客廳響起:「我沒法忍受你和王晉站在一起,你表現得越好,他對你越是覬覦,眼看著他對你百般示好,你讓我忍?我從來就不是能忍的人」

「哪怕是為了我?」金明洙看著他:「你說你為我這為我那,卻不能為了我,心胸寬廣哪怕一星半點」

李成烈瞪著他:「太晚了,我不給王晉一個教訓,他怎麼知道有些東西他碰不得。我知道你口才好,但你跟我說下去,毫無意義,你想離開,等這件事結束吧」

金明洙暗自握了握拳頭:「只要你讓我回去把事情處理完,我可以從王晉的公司辭職。我做事不能有始沒終,不能把爛攤子扔給下屬,我必須回去」

李成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說了,太晚了,現在讓你回去,是跟我對著幹。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推動到X鋼集團做廢標處理為止,我要讓他們重新招標,而且讓王晉和我爸沒有資格再參與」

金明洙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

李成烈突然苦笑了一下:「你生什麼氣,如果你跟我一條心,中標之後,我的項目就是你的項目,這跟你在王晉的公司有什麼區別?除非,你捨不得離開王晉,捨不得那個副總裁的頭銜」

金明洙寒聲道:「李成烈,我一年之內從李立江那兒跳到慶達,轉眼耍手段把慶達踹了自己奪標,我在別人眼裡會是個什麼東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在北京城哪裡都混不下去,只能跟著你灰溜溜的離開!」

李成烈沒有反駁。

金明洙瞠目欲裂,他怒極攻心,抓起桌上的玻璃煙灰缸,狠狠地向李成烈的腦袋砸了過去。

李成烈眼神一暗,哪怕他的反應神經快到看清楚了金明洙的所有東西,他也硬是沒有躲。

砰地一聲巨響,李成烈從沙發上摔倒在地,鮮血順著額角嘩嘩流了下來。

金明洙抓著煙灰缸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他確實氣瘋了,好長時間都處於大腦缺氧的狀態,看著地上的李成烈,愣是無法對眼前的畫面進行有效的認知。

李成烈腦袋直迷糊,額頭很疼,可身體裡還有一個地方更疼,他抹掉了眼睛上的血,默默地看著金明洙:「解氣嗎?沒解氣的話,繼續」

金明洙上前兩步,把煙灰缸扔到了地上,然後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衝去。

李成烈使勁甩了甩被砸得暈暈乎乎地腦袋,站起身追了過去。

金明洙打開車門,剛把車發動,李成烈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按住了他。

金明洙扭頭,倆人瞪視著對方,氣氛劍拔弩張。

李成烈咬牙:「下車」

金明洙想張嘴諷刺,卻看到李成烈臉上觸目驚心地血。他瞬間就跟漏了氣的氣球一般,身體有些發軟。他癱坐在座位上,看了看自己的手,現在還在發抖。

除了小時候不懂事打打架,他從未出手傷人過,沒想到第一個見血的,卻是李成烈。

他真的被李成烈氣昏頭了,他不知道是因為倆人年紀相差太多,還是李成烈的個性非同常人,他從未覺得世界上有一個人如此地難纏,他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就無法跟李成烈溝通。

倆人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卻無力改變什麼,反而越走越遠。

金明洙疲倦地看著他:「我送你去醫院」

「不需要」

金明洙想伸手看看他的頭,卻又不好碰觸傷口,他嘆道:「去醫院,別逞強」

李成烈固執地看了他半晌,才道:「這裡路不好走,我開車」

「不行,你這個狀態怎麼開車」

金明洙捏了捏他的下巴:「趕緊的,上車」

李成烈這才坐上副駕駛。

金明洙沿著山路開了出去。黑天確實相當難走,道又債,山路又陡,一路走得驚險萬分,金明洙全神貫注,車速不敢太快,怕翻下山去,可又不能太慢,他怕李成烈出問題。

走到半路金明洙終於被煎熬得受不了了:「你他媽選得什麼破地方,醫院還有多遠!」

李成烈低聲道:「快了」

金明洙又開了十多分鐘,才終於開到鎮上,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在河北和北京交界的一個小縣城附近,他跟人打聽了醫院的位置,火速開了過去。

到了醫院門口,李成烈儘管神色鎮定,但臉色蒼白,衣領都被血給染透了。

金明洙心裡有些愧疚,平時翹舌善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此時卻不知道能說一句什麼。倆人進醫院掛了急診,醫生讓李成烈去拍片。

李成烈卻抓著金明洙的手不放,明顯是怕他跑了。

金明洙面無表情地說:「我陪你去」

李成烈這才肯進X光室。

李成烈的傷不算很嚴重,腦袋上封了三針,金明洙記不起來自己砸他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大概是被逼急了吧,腦中一片空白。

現在看著李成烈腦袋上一圈圈的紗布,有些後悔。

醫生讓李成烈留院兩天,李成烈不願意,但是這時候誰也沒體力再開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回去,何況金明洙根本就不想回去,所以他還是強硬地辦了住院手續,給李成烈開了個單間的病房。

倆人當晚都住在了醫院裡。

床是一米五的床,兩個大男人擠在上面怎麼都不太舒服,何況李成烈非要抱著他。

打了麻醉之後,李成烈有些昏昏欲睡,他靠意志力撐著,不想睡覺,他覺得他一睡著,金明洙肯定會走。

金明洙發現他一直強撐著睜著眼睛,看看時間,已經三點多了,他知道李成烈撐不了多久,索性閉上眼睛,自己先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他滿腦子都是事情,跟李成烈有關的,跟李立江有關的,跟招標案有關的,紛亂複雜,充斥著他所有的思緒,讓他噩夢連連,越睡越累。

醒過來的時候,天蒙蒙亮,他看了看李成烈,果然已經睡著了,而且看上去睡得很沉。這些天李成烈為了看著他,肯定沒怎麼睡覺,這時候撐得住就奇怪了。

金明洙就這麼在黑暗中看著李成烈的臉,用目光描繪李成烈每一處精雕細琢的五官,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爬起床,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趕回公司的時候剛好是上班時間,每個見到他的人幾乎都用「你可回來了」的眼神看著他,他還沒走到辦公室,他的秘書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金總啊,您可回來了!王總拼命找你呢。他還沒來,我已經給他電話了,他馬上會到公司」

金明洙點點頭,神色凝重地進了辦公室,把資產處置部的幾個幹部都召集了過來。

「金總,您可回來了,您這四天到底是上哪兒休息去了啊」

金明洙擺擺手:「不說這個,趕緊跟我匯報情況」

四五個一起開了個小會,把事情的情況和發展都給金明洙匯報了一遍。

他們單純地以為金明洙是手機一關找個地方徹底休息去了,根本無法想象這些天金明洙都經歷著什麼。

半個小時後,王晉到公司了,緊急召見他。

金明洙進辦公室的時候,王晉沉著臉看了他一眼,到底沒發出脾氣,只是道:「明洙,責怪的話我就省了,我相信你心裡比我清楚」

作為公司的領導幹部,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通訊暢通是基本要求,哪怕再怎麼累,都不該不接電話,預防的就是出現類似這樣的緊急事情。這個道理金明洙自然明白,他平時都是這麼要求自己和下屬的,可他也沒法跟王晉解釋他被李成烈被關起來了,只能愧疚地說:「這事是我的錯,我願意全權負責」

「現在說這個沒用,你情況了解清楚了嗎?」

「清楚了」

「一會兒把他們都叫過來,在會議室開會,我們具體討論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

「好」

王晉道:「我這兩天得到一些消息,說舉報人來自第三家公司,明顯就是沖著我和李立江來的。他們背後不知道是站著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跟我們叫板,這事兒看著不單純。不過這個消息也只是聽說,無法確認。那個助理連帶他的頂頭上司都正在被調查,此次招標很可能會做廢標處理,我想這就是舉報人最大的目的,想靠這個讓我們吃官司,證據遠遠不足,但是制造輿論壓力,迫使X鋼集團重新招標,是完全做得到的,到時候我和李立江因為信譽危機,只能自動退出,看上去,獲利最大的就是第三家公司,所以他最值得懷疑」

金明洙知道王晉不知道的真相,心中憂慮不已,難怪李成烈胸有成竹地要推動X鋼廢標,按照目前的情況發展,廢標是對公眾最好的交待。

目前三家公司的股票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尤其以X鋼最為嚴重,一路暴跌,哀鴻遍野,市值三天之內蒸發了四十多個億,慶達緊隨其後,李立江雖然相比之下稍微好一點,但是通過行賄知道標底的情況下依然敗給了王晉,讓他丟盡了臉。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都別想全身而退了。

金明洙沉聲道:「這件事,我一定會把損失降到最低」

王晉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無故失蹤的事,你確實有些失職,不過招標一事,你做的已經足夠好,把風險降到了最低,如果沒有你統領全局的話,恐怕現在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不是X鋼,而是我們。這次是碰著不要命的了,否則從頭到尾都是好事一樁,你不用過於自責,我們還有機會」

金明洙點點頭:「走吧,我們去開會吧」

金明洙開完會後,就親自帶著人去跑關係了,一整天都沒有閒著。

他的手機還在李成烈手裡,甚至連家裡的鑰匙都沒帶出來,全身上下就一身衣服,打車費都是公司前台墊付的,晚上怎麼回家都是個問題。

但他沒有時間考慮,他只想搶在李成烈找上門來之前,把手頭的事能解決幾件是幾件。

金明洙下班後留在公司加班,晚上乾脆就睡在了公司。反正他辦公室裡有浴室有床,只是晚上沒吃飯,到了十點多餓得胃疼。

他正想打電話叫些外賣,座機卻率先響了起來,金明洙拿起了電話。

「我在你公司樓下,你究竟什麼時候下班」話筒那邊傳來李成烈冰冷的聲音。

金明洙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低聲道:「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李成烈,你別逼我了,這個項目結了,我會辭職,我離王晉離得遠遠的,你能放過我嗎?」

李成烈沉默了一下:「我給你這個時間,但是我奉勸你別白費力氣了,X鋼一定會廢標,你如果不想做無用功,把事情料理清楚了,盡早離開」

金明洙靜靜聽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李成烈,我以前總希望你能成熟起來,但是你的勁兒使錯方向了」你把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扯得越來越遠。

李成烈咬了咬牙:「你究竟想要我怎麼樣?」

「這個問題我正想問你,你想要我怎麼樣?你想要我沒有事業,沒有交際,最好像個女人一樣跟在你身邊,事事唯你是從,李成烈,你覺得可能嗎?」

「我沒那樣想」

「那你把我關起來是想幹什麼?」

李成烈粗聲道:「我只是不想讓你見王晉」

「我見哪一個人,選擇什麼樣的工作,都是我的自由,正因為你理解不了我有選擇自己生活的自由,所以我們沒法溝通。李成烈,你記著,我金明洙只歸我自己管,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把我的生活攪合得天翻地覆,我十數年鞏固起來的聲譽和成就,被你輕易就給毀了,我現在無法工作,無法正常生活,希望這個結果還讓你滿意,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李成烈,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金明洙第一次用如此心平氣和的口氣談起李成烈所做的種種,卻讓李成烈聽得背脊發涼。李成烈忍不住想要再次確認:「你真的會辭職嗎?」

「會」金明洙低聲說完這句:「這段時間,別再來」

掛上電話後,靠在椅背上,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偌大的辦公室昏暗空曠,一眼看過去,黑咕隆咚,安靜得嚇人。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拉開窗簾一看,果然在樓下看到了李成烈和他的車,但也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從樓下看下去,李成烈顯得那麼渺小。

金明洙眼眶一熱,眼淚掉了下來。

他沒想到自己會哭,毫無預兆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都記不起來自己上次掉眼淚是什麼時候了。他就愣愣地看著指尖透明的液體,有些不知所措。

金明洙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公司已經有人上班。金明洙把修改了好幾遍的媒體通稿讓秘書交給了公關部門,讓他們務必別說錯話。

吃了早餐後,他打算帶律師去趟局裡了解些情況。

剛吃完飯,王晉就來了。

金明洙有些意外,王晉畢竟是公司董事長,沒有董事長上門找自己的道理。

金明洙站了起來:「王哥,怎麼了?」

王晉的表情也很不對勁兒,他舉了舉手裡的文件:「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金明洙不明所以,翻開一看,竟然一分單向解約書。他這才想起來,李成烈那天說,寄了解約書給王晉,這兩天剛好收到。他忙得焦頭爛額,麻煩又添一件,可他已經沒有生不出氣來,只剩下深深地無力感。

金明洙老實說:「是李成烈寄給你的」

王晉微微一怔:「李成烈,你跟他還有接觸?」王晉的音量突然不自覺地擡高了一點兒:「你失蹤那四天,是跟他在一起?」

金明洙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王哥,我們的事,我也解釋不清了,你能別再問了嗎,我現在只想把案子擺平,讓這起風波過去」

王晉嘆了口氣:「你專心應付專案組的人吧,X鋼那邊兒我正在做工作,不過,沒什麼希望了,廢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金明洙閉了閉眼睛,那種付出心血到頭來一場空的滋味兒,真叫人難受得不行。

王晉拍了拍他的肩膀:「專案組這周末會出一個調查結果,公諸於眾,能不能挽回公司形象,就在此一著了」

「王哥,你放心,我了解過了,他們證據不足,根本無法立案,現在主要是公司聲譽的問題,我會想辦法的」

當天上午,金明洙帶人去了專案組,跟負責人徹底探了探低,那人以前跟他有過接觸,對他很是客氣,也說了實話,確實無法立案,只能算X鋼集團的那個高管違紀,X鋼集團也不想起訴,只希望息事寧人。

金明洙此時最關係的是他們的案件通報要怎麼寫,那負責人把稿件拿給他看了,金明洙把裡面幾條跟慶達有關的都挑了出來,換了一種說法,意思沒怎麼變,但從心理暗示上,能把責任更多地推給X鋼。

那負責人看了他幾眼,搖了搖頭:「金總,我們是政府機關,要優先保護國企的,這個稿件.....」

金明洙笑道:「意思根本沒變嘛,措辭這種東西,全看別人怎麼理解,劉局通融一下,小弟和我們王總感激不盡啊」

劉局點了點那份薄薄的稿子:「我跟人商量一下,到時候再跟你聯繫」

「劉局,晚上賞臉一起吃個飯吧」

「不了不了,太忙,改天,改天哈」

金明洙帶著人離開辦公室,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跟身邊的下屬說:「去查查劉局長的組織關係,必須盡早下手,那稿子只字不提李立江,偏偏提慶達等公司,擺明了讓我們和X鋼一起堵槍口,看來李立江早已經有行動了,我們慢了」

「是,金總」

「把你手機給我」

「啊?手機,借我用兩天,然後叫周秘書去給我買個手機,補辦個卡」

「哦,好」

金明洙在車上電話和王晉溝通了半天,讓他馬上找關係,把案件通報改一改,堅決不能提慶達的名字。

倆人兩頭找關係,馬不停蹄地忙活著,廢了極大的力氣,才在那個案件通報上把慶達的名字抹掉了,改成了“個別公司”。

案件通報發佈後,慶達緊接著也召開了記者會,把慶達塑造成了忍辱負重洗脫冤屈的良心企業,並承諾將重新參加競標。

而另一頭,李立江卻退出了角逐。

一場甚囂塵上的風波看似就這麼過去了,X鋼集團宣布廢標後,決定進行內部整頓,兩到三個月之後重新招標。

金明洙和王晉也有了時間喘口氣,繼續收拾遺留下來的問題。

金明洙在公司住的第三天後,李成烈把他的錢包和鑰匙寄給了他,並給他發了條簡訊,說:不敢見你,如果見你的話,就想把你扛回家去。

金明洙對著簡訊發呆了半天,長嘆了一口氣。

他當天終於回到了家裡,並把自己和王晉簽的合同調了出來,仔細研究了起來。

解約.....

他和王晉簽了一年的合同,他入職還不到一個月,本以為能給公司做點什麼,沒想到到頭來反而捅出了大麻煩。儘管王晉沒有怪他,但他自己卻心裡堵得慌。

結果餘事還沒料理乾淨,他卻辭職.....

他實在無法想象,公司的人會怎麼看他。他自以為重振雄風的日子,過了不足一個月,就又要灰頭土臉地滾出這片地兒。

怎麼能不恨李成烈?有多少喜歡,經得起這麼折騰?

他拿著電話,反覆看著屏幕上王晉的電話,卻不敢打過去,他根本沒臉和王晉說。

王晉卻在這時候打了電話過來。

金明洙嚇了一跳,調整了一下情緒,接通電話:「喂,王哥」

王晉的聲音很是陰沉:「明洙,中顯投資帶著合夥人約談我,為了X鋼投標案的事,你猜猜,他們帶來的人是誰?」

中顯就是參與招標的另外一家公司,跟他們比起來,規模小了很多,現在反而成了最清白的一家。

金明洙心臟猛地一顫:「誰?」

王晉咬牙切齒:「李成烈」

金明洙嘴唇有些顫抖:「李成烈.....」

「我現在才明白,李立江為什麼那麼乾脆地退出了,他恐怕先我一步知道了。那麼你呢,明洙?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金明洙苦笑道:「王哥,我是現在知道的」他說的話,也並非是撒謊,他只知道是李成烈舉報泄標一事,但卻是現在才知道,李成烈成了中顯的合夥人。

王晉沉默了一下:「明洙,我可以相信你嗎?你在泄標被舉報,公司陷入重大信用危機的緊要檔口消失四天,和李成烈在一起,不接電話,不回郵件,簡直是人間蒸發,然後,讓我現在知道李成烈也參與了這件事,明洙,你告訴我,我可以相信你嗎?」

金明洙鄭重地說:「王哥,我從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公司、對不起你的事,這一點,你可以相信我」

王晉放緩了口氣:「我現在以私人的身份問你,你和李成烈那四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和他.....沒什麼」

王晉失望地嘆了口氣:「明洙,這個招標項目,你以後.....就別再管了,我這裡還有幾個產權糾紛,足夠你忙活的」

金明洙張了張嘴,辭職的事,無論如何都沒能說出口。

掛了王晉的電話沒多久,他又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他依稀覺得這號碼看著熟悉,卻想不起來,接通之後,他才知道,是他已經刪除了的李立江的電話。

李立江此時打電話,多半沒安好心,金明洙把聲音控制地頗為平靜沉穩,淡淡地問李立江有何貴幹。

李立江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波動:「你現在的處境我多少猜得出來,你在王晉那裡,不會混很久的,王晉多疑,絕對不會養一個可能對他有二心的人在身邊」

金明洙道:「李董,您何時關心起我來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自己做的事,有些後悔。我沒有充分考慮後果,導致我兒子現在處處跟我對著幹,讓我很是頭疼」

金明洙靜靜地聽著。

「你們之間的事,我全都知道,包括前幾天你們在河北的事。金總,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混,對誰都混,尤其是對親近的人,我現在覺得,你也挺可憐的」

金明洙額上青筋直跳,冷道:「我實在不太需要李董可憐」

「我知道你怨我,沒關係,至少現在我們有了合作的契機」

「什麼意思」

「我希望我兒子和你分開,而你,恐怕也不想再被他糾纏了,我說得沒錯吧」

「李董有話不妨直說吧」

「我上次說的加拿大那個職位,依然有效,隨時有效,只要你一點頭,王晉那邊,我為你擺平,你隨時可以去。李成烈出不了國,只要你們分開兩年,很多矛盾都能迎刃而解,他終究會長大,而你也開闢了新的天地,這不是一舉多得嗎」

金明洙失笑:「李董總是有如此好的考量」

「你不必諷刺我,聰明的人才能在一個層面上溝通,所以我選擇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因為時候到了。兩年之後,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

這一次,金明洙卻沒有毫不猶豫地拒絕,他沉默了。

李立江沉聲道:「明洙,相信我吧,王晉心裡只要有了猜疑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何況還有李成烈煽風點火,步步逼近,他早晚會容不下你。你若是等到那一天再走,可就晚了」

金明洙握著手機的那只手,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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