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李成烈確實厭惡滿身打洞穿環的那類叛逆性少年,但明洙豈能跟那些人等相提並論?更別說如今這玉環從選料到設計,到最後消毒、佩戴,全都是李成烈一手操持,看著那小巧的白玉乳環隨著明洙的心跳顫動,在紅暈中轉過一輪滿月的白,勾得李成烈只覺得嗓子冒火,甚至有一瞬,他忍不住想像剩下的玉件戴在明洙私密處那魅惑的樣子。

早就知道這小東西會這般勾人.....

李成烈一面排斥在明洙無暇身子上打洞穿孔的想法,一面又遺憾自己的福利沒機會享,越發不講理的在明洙身上索取,撩得明洙一邊在他懷裡抹眼淚,一邊身下那張小嘴咬得他緊緊的,急切的渴望之姿讓李成烈心情好不少。

一個短暫輕鬆的小假期,這幾天小日子過得讓明洙腰肢痠軟的每每睡到中午才起,李老爺子在午餐桌上抱怨乖仔都不陪他晨練,讓明洙越發惱怒李成烈的肆無忌憚。但李成烈很滿意,除了與明洙腰酸背後的原因相同之外,李成烈此番也算達到了既定目的,他計劃的任務之一圓滿的畫上了一個句號。

小作放鬆一週之後,李成烈帶著明洙回到市區,決戰大師賽!

距離決賽同樣是兩週的時間,但這一次明洙和任仲夏沒有混到一塊,明洙如今已經明白要顧及情人的心情——既然李成烈已經毫無道理的為任仲夏嚴重打翻一次醋罈子。不能否認如今李成烈在明洙心中已經占了重要的一席之地,他也許做不來李成烈那種思慮周到、體貼備至,但對感情互動的專一忠貞,明洙認為這是起碼的道德底線。

明洙有了這樣的心思想法,自然不會上趕著再找任仲夏,瓜田李下嘛。而任仲夏也沒來拽明洙一起練琴,不是這廝有這等覺悟,而是他現在正不知道發哪門子的瘋,整日整日閉關狂練琴,那種強度的練習,別說李成烈會禁止明洙跟著發瘋,就是明洙自己也從來沒有刻苦到那種程度。鋼琴於明洙來說,還是愛好更多一點。當然,李成烈認為明洙也吃不得那種苦。

兩週的時間轉瞬即逝,這場大師賽,從舉薦報名到備賽,到初賽複賽,到最終的決賽,天氣也從初秋的燥熱轉成了入冬的小雪。

進入決賽的一共有十五人,這回的決賽就不像先前那樣候選的參賽選手都要等在外面,然後一個一個等著被叫進去面對評委團單挑。這一次,所有人都在音樂廳台下的座位上體驗著同時面對對手與評委的壓力,如果有親友團來鼓氣也準了,親友團也可以坐在台下當觀眾。參賽的人要正式燕尾著裝、打領結,台下還有一組專業樂團,為有需要彈奏鋼琴協奏曲的選手準備的。總之,你可以把這看成是一場由不同演奏家組成的鋼琴音樂會,而不是比賽現場。

明洙站在音樂廳門口不同踱步,引頸張望。四天前,李成烈忽然有事要出門,好像突發了什麼事情很棘手讓他不得不離開。在明洙面臨決賽的當口出這樣的意外,明洙說不失望是假的,儘管他不缺親友團——明洙是他們音樂學院唯一晉級決賽的選手,華國唯三晉級的選手之一,全校老師加同學恨不得都是他的親友團——但李成烈絶對是明洙心裡最重要,最能幫他定神的那一個重量級親友團人物,雖然不得不承認,以李成烈的音樂素養,他壓根聽不出明洙彈得是好是壞。

今天凌晨老黑打電話回來了,說李成烈會趕得及參加明洙少爺的決賽現場。明洙沒親自接到電話,但龍二如實轉述了,所以大冷的天,明洙卡著時間遲遲不入場,站在門口張望。龍二手裡拿著暖寶,跟在明洙屁股後面安慰——

烈哥既然說會趕得及,那就一定不會失言。太子爺什麼時候能說話不算數啊?

少爺,你遲到會不會被取消資格?

明洙少爺你還是先進去吧,這大冷的天,萬一凍僵了手指.....

用暖寶捂捂.....什麼時候涼了一定要說啊!

比賽別緊張,千萬別緊張.....

我不緊張,你也別緊張.....

跟著明洙,龍二就快化身老媽子了,這時明洙忽然笑了,龍二看見遠處一銀灰色蘭博小跑沖這邊飄過來,眼見著快撞到台階時,一個急剎,車尾橫甩,車子穩穩地橫在音樂廳門口,車門打開,李成烈從車子裡下來,幾步邁上台階到明洙身邊,他身上明顯是匆匆套上的一件羊絨大衣和圍巾,裡面的襯衫還是絲質單薄的夏裝款——難道這回出差還跑到了南半球不成?

「我沒有遲到吧」對應明洙的如釋重負,李成烈眼裡滿是笑意,握住明洙微涼的手指:「我們進去」

倆主角進去了,龍二彎腰看了一眼司機查大俠:「你飛得挺低啊」

「靠!把身上衣服趕緊扒一件給我,」查夜凍地得得瑟瑟的叼根菸從車裡探出頭來,這廝身上還穿著短袖襯衫呢:「這倒霉催的雪,回來飛機落隔壁燕市了,哥們我一路超速被街拍過來的」估計直接吊銷駕照都是輕的,弄不好交通局吊銷駕照後,得罰幾年之內都不許考本。查夜披上龍二的外套就開始拉著龍二低頭壞笑,這車是記在龍蝦名下的(那廝最近正忙著畢業答辯),他就等著交通局寄處決通知書吧。

話說,外面這倆人笑的一臉猥瑣,李成烈和明洙則完全嚴肅認真的坐在了音樂廳裡。他們沒遲到,但也屬於最後一撥進來的,任仲夏在前排特意霸道的占了好幾個座位,給自家老闆、親友團,還有給郭師伯,給明洙,甚至包括李成烈的位兒都預算出來了。

李成烈和明洙手拉手進來挺讓仲夏側目的,那倆人連就坐之後手也沒放開,不過隨即任仲夏就沾到了明洙從外面帶來的涼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嗷!」任仲夏怪叫一聲,伸出爪子就要抓明洙的手給他捂捂,嚇得明洙連忙縮手躲過去了,笑話,醋罈子可就在旁邊呢。

任仲夏抓了空,一愣,但隨即拍了拍自己腦門,認為明洙這是怕把涼氣過給他。也是,他和明洙的比賽場次都挺靠前的,他比明洙還靠前!

「那個誰.....」任仲夏扭頭身後衝著一陌生臉孔的指使,大概是他親友團:「沒有眼力見兒呢,過來給明洙捂捂手啊」

「無妨。沒那麼急」李成烈幾乎快把明洙半個身子攏到自己懷裡了。

「我聽郭教授說你練琴都走火入魔了?」明洙同時岔開話題,轉移任仲夏的注意力。「這種關口,你也不怕肌肉拉傷.....」

「嘿嘿!」任仲夏衝著明洙笑的那是相當得意加詭異。

突破瓶頸是非常困難的事,需要刻苦,更需要契機。任仲夏卡在那個關口已經很久沒有精進了,這次遇到金明洙,成全了他。任仲夏這三週一直體會把曾經熟爛於心的前人技巧慢慢煉化為自己的個人風格,其過程讓他忘我,就變成了教授們口中的走火入魔。

其實,這提升的過程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慢慢消化吸收,任仲夏這三週的瘋狂,最多算入門後的小有門道,但其進步也稱得上今非昔比,他當然笑的得意了!能在決賽前增加壓倒明洙的砝碼,自然也就笑的詭異了。

「明洙師弟,」任仲夏第一次如此稱呼:「你這次真的要心甘情願叫我任大師兄了.....Hia,hia,hia嗷!」任仲夏的低聲怪笑被他家老闆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許教授:「你給我有點正經!」

比賽開始了。

任仲夏依然在比賽裡展現了他那華麗無比的技巧,但不同於以往的單純華麗,這一次明顯裡面多了點東西,以明洙的水準只能朦朧的覺得與以前不同,而以那些評委們的水準,他們就比較吃驚了,也許跟當初明洙當初給予他們的驚艷一樣——短短三週沒見,士別三日刮目相待都不足以形容,這簡直就是脫胎換骨!也許個人風格還有點稚嫩,但每個人都彷彿看到了未來數十年的名震天下的大師之相了。

評委們心思各異地記錄下評語,分數卻沒著急給到一步登天的定論,只是給了一個優秀、但相對保守的區間。緊跟在任仲夏之後的兩個選手在任仲夏的光環下顯得水平泛泛,分數自然會被壓得更低,然後期待下的金明洙上台了,評委們看到明洙上台,臉上露出或認真,或複雜,或糾結的各色表情。

任仲夏取了一支對指法技藝要求甚高的超難度李斯特的曲子來展現自己的長處,明洙當然也要挑能發揮自己的長處的曲子——對技藝要求不高,卻內涵極為豐富,同樣演奏難度超高的《月光奏鳴曲》。全奉準是唯一一個除任仲夏之外事先就領教過的人,當時就讓他震撼不已,但不要忘了,那個時候明洙僅僅是在跟師兄一起練習罷了,雖說也是心無旁鶩,但其認真和專注的狀態根本沒法跟正式的比賽相提並論。所以,儘管炮灰全棒子已經被明洙震過了一回,但這一次正式場合下,已經有了心裡準備的全奉準受到的打擊一點兒也不比其他選手來得小。

評委們真正在糾結了。

認真的說,史蒂夫在剛剛聽完任仲夏的演奏之後,幾乎讓他想撤回三個星期前,自己在初賽時就斷言金明洙最終得冠的評語(當時就被山野阻止的)。在他剛才聽任仲夏的演奏時,他忽然覺得當初山野也許是對的。任仲夏的飛躍進步讓他驚嘆,驚嘆到史蒂夫覺得自己對三個星期前金明洙的驚艷印象變得有些淡薄起來了,他不禁懷疑自己當時的論斷,他的記憶有點模糊,因為他覺得如果是任仲夏最終得冠,亦屬當之無愧。

在評語上,史蒂夫給了任仲夏很高的讚揚,不過最終,卻還是打了一個相對保守的評分。不為別的,就為那曾經讓他驚鴻一瞥的金明洙的輝煌。不意外的,史蒂夫看到了別的評委的分數,相對來說也偏保守——瞧,大家心中都同樣矛盾又期待!

然後,經歷了兩場讓人昏昏欲睡的二流演奏(波蘭籍大師莫里茲的評語),他們再次心懷期待的看到了金明洙的登場。

《月光奏鳴曲》,哪怕是個鋼琴剛過五級的學童,也不會說這首曲子很難彈,但同樣,即使是舉世聞名的鋼琴大師也不敢輕易託大說自己“會”彈貝多芬的名曲《月光》,以此可見此曲的非凡。與最初的初賽不同,那時的金明洙在評委心中屬於名不見經傳的初賽小炮灰,所以他一旦有超越預期的表現,便容易給人造成驚艷的感受。但這一次,在評委們心裡隱約對他有了期待之後,明洙的表現再想被評為“驚艷”,那難度可就不是加一點兩點,說期待指數呈幾何級數增長也不為過——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俗語說得好,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有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不夠好,而是期待太高。

在這樣的不利前提下,結果,明洙的《月光》讓評委們再次的“驚艷”真的呈幾何級數增長了!

史蒂夫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升高,他需要服用一些阿司匹林。如果說在初賽,金明洙的《降b小調奏鳴曲》就讓他們領略到金明洙對樂曲理解的深度和演繹力度,那麼這曲《月光》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他們的以為,僅僅是“以為”而已。金明洙對樂曲的感悟和真摯之心是天賦,無以倫比的天賦。那將是永遠不可能有止境的深度,或者說高度。評委們不得不一致同意叫了前場暫休,因為他們需要平靜,需要呼吸。

「先生們,就像我之前在初賽就說過的,現在來討論冠軍歸屬,一點也不為時過早!」史蒂夫吞了兩片從評委莫里茲那裡要來的阿司匹林之後,如此說道。

是的,至少看在山野同莫里茲一樣需要吞阿司匹林的份上,史蒂夫覺得自己堅持“美味佳餚只要嗅上一嗅就知道是美味佳餚”這一觀點絶對無錯!這次比賽的冠軍將在任仲夏和金明洙中間產生,毫無疑問!至於剩下那些還沒有上台的選手——真是笑話,他又不是沒聽過他們的演奏?說句恭維話,在金明洙如此精采的表現之後,如果還有選手沒有被打擊得失去信心的話,嗯,他可以考慮給他第三名,不為音樂,只為這份堅持自信和難得的勇氣可佳。

評委們在後台秘密爭論著,各有各的堅持,而外面暫時休息的選手和親友團,則紛紛出了音樂廳,在走廊裡聊天的聊天,喝咖啡的喝咖啡,背琴譜的背琴譜.....都有好忙。李成烈在這個空擋還要出去講電話,一講就是十好幾分鐘沒回來,坐實了在任仲夏心裡的商業精英的形象——跟他家老頭子一樣,整日與銅臭為伴,俗!

任仲夏拉著不俗的明洙跟自己老闆八卦,期間一口一個金小師弟的叫著,不是任仲夏認為自己這次就能壓倒明洙,他這不是在為最後的勝利祈禱唸咒嗎?

「你看那阮.....他叫阮什麼來著?手下敗將.....」任仲夏操著欠揍的語氣對某些尚未上場的選手評頭論足。「還有那個假洋鬼子,上次還跟你叫囂呢,看他現在那張臉.....那邊那個鳳梨頭.....」

「你小點聲!任師弟!」明洙實在忍不住地拉任仲夏。雖說華國只有三個人躋身決賽,但亞太區的選手,尤其來自什麼新加坡的,泰國的、越南的.....有好幾個都是華裔,或者是混血華裔,人家沒準兒能聽懂華文的好不好?

任仲夏下巴一揚,小嘴一撇:「何必?爛就是爛。評委這時候叫了中場休息,你後面那些人已經撿了天大的便宜!還不許我說說?」

如果沒有這個暫休緩衝,金明洙後面上場的那些人就得爛的一塌糊塗。不說信心的問題,就是對比演奏氣場的差距,就夠他們在評委心中的印象降低三等了。

中場休息的半個鐘頭很快就過去了,幾位評委回來後,好幾個人臉色都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好像剛剛吵得很厲害。然後,山野大師報了金明洙最後的綜合評定——足足比任仲夏少三十分。

「什麼?」任仲夏不可置信的聲音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

三十分!

這根本不是冠軍與亞軍之間的差距,三十分,足以把明洙的名次甩到十名開外,這還是假設任仲夏的分數最後能居首位的前提下。評委公佈成績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覺得當時的音樂廳詭異的靜默了一瞬,極靜極靜,下一秒,便是評委喊下一個選手上場的聲音了。

明洙坐在那裡,腦子一片混亂。

他賽前準備完備,心態也在李成烈的影響下調節的很平穩,明洙很清楚自己並沒有臨場發揮失常,他完全發揮了自己的實際水平。但評委們的實力、口碑、鑒賞力卻也不容置疑。魯賓斯坦大師賽的評分制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平均值制,如果說他的評分最終比任仲夏少三十分,那就代表他的水平在華國地界都排不上一流,跟世界頂級水準就更沒法比。

明洙並不想承認這樣的成績屬於自己,但必須得說這個分數是七位國際大師級評委共同認可的結果,或者至少是超過半數這樣認可的,那便沒了有力的反駁話語——畢竟他只是一個正在學琴的普通學生,第一次參加這樣有國際聲譽的大賽,面臨一個讓他難以接受,卻屬於公開、公平、公正的結果。他,憑什麼去質疑七位聲譽全球的大師級人物共同對自己能力的判斷呢?

後面的時間,明洙明顯心神渙散、渾渾噩噩,時間不快不慢的流逝了,直到最後一個選手賽完,最後的排名成績也出來了。不知道是明洙後面的選手水平真的太差,還是評委後來給的分數都吝嗇起來,明洙最後的排名是第七,一個足夠體面,但不夠優秀的位置。

任仲夏是冠軍,這在明洙得了個超低分數之後,似乎成了十拿九穩的事。但宣佈這個成績的時候,任仲夏並沒有像平日那樣招搖著自己的優秀與興奮。事實上,任仲夏的臉沉得彷彿能滴水。任仲夏一聲不吭的站起來,看了一眼明洙,然後便扭頭就走,甚至沒有跟明洙告別,更沒有搭理坐在自己後排的親友團。

任仲夏臨別看明洙的那一眼,平日驕傲的眸子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明洙看了心臟蜷縮得讓他忍不住瑟縮。不管李成烈曾經誤會過他與任仲夏有過什麼,不管與任仲夏的相交僅僅是數日之久,明洙跟這位便宜師兄真的是君子之交,相見如故的那種。相處的日子雖然短暫,但足夠充實,足夠愉快,哪怕說難忘也不為過。可是現在.....

明洙心裡難受得厲害。他知道任仲夏有些少爺脾氣,尤其有那種容易瞧不起人的高傲性子,可是他真的沒想過有一天,那位驕傲、但對他一直很好的師兄會用充滿被欺騙而產生的怒火的眼神盯著自己,然後甩頭迅速離開,彷彿恥於與自己為伴,更別提一個最簡單的告別。

他.....他得了第七,就真的這麼讓人不堪嗎?

李成烈把僵在那裡的明洙攬在懷裡,然後在一群亂鬨哄的恭喜與討論聲中把人半摟半挾的帶出音樂廳。外面已經華燈初上,查夜也換了更寬敞舒適的商務車在外面等,直到坐上車,升起了前後隔板,李成烈才開始說話。

「沒關係.....只是一次牛刀小試罷了,你還年輕,有很多次機會」

「其實並沒有那麼糟,剛剛你不是聽見了?明洙,只要你回頭看看,便能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崇拜你.....」

「那些人的評語真的很重要嗎?分數很重要嗎?」

不知道李成烈那句話觸動了明洙,埋在李成烈懷裡的明洙終於開始發出壓抑的低泣。李成烈親吻他的頭頂:「明洙,你彈得很美,真的,我喜歡!明洙,我喜歡你的琴,這便足夠,你只需為我、為你的愛好而彈琴,快樂、悠閒.....根本不需要顧及其他,他們不值得你上心」

「想一想,你彈琴是為了自己,你喜愛音樂只為愛好,又何必為了這點事,為了那些人弄得不愉快?」

「記住,在我心裡你永遠是獨一無二的!明洙,明洙.....」

.....

明洙受到的挫敗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磨平的,即使這三言兩語出自李成烈之口。畢竟,明洙驕傲了這麼多年,自負了這麼多年,如今第一次出師,在信心滿滿的時候突然遭受如此之大的打擊,確實讓人難以承受。並且,明洙甚至沒有理由反駁這個結果,堅持自己的驕傲之心。

但李成烈的三言兩語也不能說沒效果,至少明洙已經在他懷裡哭過一場,不管心裡多難受也算及時發洩出去了。等明洙這邊到家吃晚餐的時候,他戰後失利的狼狽已經平復了很多,至少在人前已經表現的足夠平靜,悶悶不樂是一定的,但哭天抹淚的狼狽樣子,這世界上只有李成烈才能看到。

而任仲夏,本次大師賽的冠軍得主,壓根沒留下等待最後的頒獎榮譽時刻,比賽一結束,就衝出音樂廳、咬牙切齒地直奔機場,飛往家鄉。兩個小時以後,這位大少爺一腳踹開香市地標建築雲天國際的頂樓辦公室,開口就吼:「是不是你?」

「混帳!有你這麼跟自己親爹說話的嗎?」辦公桌後面的中年商人眼裡最初閃過一瞬驚喜之後,臉就沉下來。

「是不是你?」任仲夏還哪裡顧及這些,幾乎就是跳腳:「是不是你在比賽裡做了手腳.....」

任遠行盯著自家的小兔崽子, 「你.....失利了?」

當爹的當然知道自己親兒子最近在濱市有個重要的大賽,也知道他兒子那翹上天的尾巴一直在空中招搖,恨不得二里地以外都能看見。任家長很不待見自己兒子不務正業扔下家族生意不管,去當什麼喝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但是.....這比賽剛剛完,就跑到家長這裡又砸又鬧的,是比輸了,所以跑自己這裡倒委屈來著?

親爹老子的猜測,讓任仲夏好像被踩了貓尾巴一樣,蹭地就竄高了:「我寧願輸成最後一名,也不稀罕這樣的冠軍!」

如果這場比賽沒有明洙,任仲夏對比賽的結果絶對不會有任何質疑,得冠軍那是必須滴!或者,哪怕明洙得了本次大賽的第二、三名,任仲夏都不會覺得這個成績有問題,但是現在.....明洙被壓的最後列了個第七,那全棒子都排在他前面,這結果你能信嗎?反正打死任仲夏,任仲夏也不敢相信的。是的,他沒有那些大師級評委的耳朵尖,可是任仲夏也不是死人,他從五歲起就開始拿大獎,難道感覺不出來與自己朝夕相對兩週的對手的實際水平?你是變相罵他吧?

任仲夏冒著火,把心裡的懷疑從頭到尾吼了一個遍,說是對老爹質問,其實未嘗沒有在外面受了委屈回來找家長傾訴的意思——他贏了又怎樣?任仲夏心裡的憋屈一點不比明洙少,因為贏得不光彩啊!他最後簡直沒有勇氣去看明洙那雙失望的眼睛,如果再等到最後明洙對他道一聲“恭喜你得了第一名”,那任仲夏可真沒臉活著了!所以,這廝當時匆匆看了一眼明洙,憋著一肚子火,落荒而逃。

在任仲夏的炸毛跳腳中,任家長終於把前因後果都聽明白了。如果,如果那個叫金明洙的孩子真的有仲夏說的這麼好——這只是假設,當爹的比較懷疑兒子的鑒賞水平——那顯然,這個成績被人做手腳了。

任家長心裡第一個念頭想的不是金明洙這個孩子委屈了,而是——誰有這麼大能量操縱這種重量級的比賽?不說比賽本身的名氣,單看評委,全是外國人,還是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外國人,是頗有身份地位的外國人!你就是想暗箱操作,那至少你也得先能搭上關係吧?任家長自認自己在華國商界也算有臉面的人了,但他要想把手伸到國外去.....兒子,你真高看你爹了!

不是任遠行做了手腳賴著不承認,用他警告任仲夏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你爹我要是有這暗想操作的能力,早在八百年前,老子就把你賣身音樂的念想給掐斷了!還容你囂張到今天?再說,你老子我是那種為了支持你彈個破琴,就去打壓別人的人嗎?反過來還差不多!

任仲夏就是心裡委屈,坐飛機回來到親爹辦公室吼一吼,權當父子倆的親子娛樂了。其實等冷靜冷靜之後,任仲夏自己也覺得原先那想法太不靠譜,他親爹對他彈琴這事,除了最開始為了哄孩子學門手藝、裝裝門面的愛現初衷外,自打任仲夏真的愛上彈琴之後,他親爹後來對鋼琴就一直沒給過好臉子。

「那個.....爸,」任仲夏這回把親爹當親爹使喚了:「你幫忙給查查,到底是誰.....」

「如果他有仇家搗鬼,那這仇家的來頭可夠大的」任遠行心不在焉,他沒想多事。

「不可能!明洙性格很好,根本不可能有仇家!」任仲夏繼續在地上嗷嗷跳腳。能深仇大恨到用這麼費勁拔力的報復手段,就憑明洙那單純的生活圈子,配上溫和的性子,怎麼可能有機會惹仇?

哎——等等!

任仲夏忽然想起來:「他有個哥,叫李成烈,是個做生意的!」肯定是李成烈惹了仇家!李成烈一看就是個精明厲害的,對明洙又關愛有加,看他照顧明洙那股仔細勁兒,吃飯都給夾菜剃骨的,他要是李成烈的仇家也肯定挑他寶貝弟弟這根軟肋下手。

任老爹聽到“李成烈”之名,上心了,臉上卻沒動聲色——做生意的,叫李成烈,三十歲左右、手腕很高,如果不是巧合的話,任老爹一次貿易商會上,跟此人碰過面,說生意夥伴還談不上,但酒會裡握過手,聊過天,任老爹能對此人印象如此深刻,還得托那些私語間的八卦:別看此年輕人不露山不顯水的樣子,那是道上鼎鼎有名的.....

通常講,做生意到了一定規模之後,隨著錢與權膨脹到某種高度,人就很難說自己的手是乾淨的。像任老爹,拎到哪裡都能拍著胸脯說自己是正經商人,可你真能當他一雙手伸出來,就全是乾乾淨淨的、沒沾一點黑嗎?這是叢林裡的真實法則,混這個圈子,有些事情需要心照不宣,需要掩耳盜鈴。總之一句,大家都不是很乾淨。但是,李成烈此人的水深,則又是一個說法,哪怕是任老爹這種在香市能跺一腳抖三抖的人也探不到底,是不能,也是不敢。

任老爹可不像自己兒子這麼一根筋,從仲夏口中探了探那位“烈哥”的情況,再前後串起來一想,他心裡就知道這場比賽背後的貓膩,遠比尋常金錢交易的潛規則更複雜。聽仲夏嘮嘮叨叨詳細描繪他跟“烈哥”相處的一個下午的點滴細節,任老爹心裡越來越有數了——嘴裡敷衍著應了,把兒子捋順了毛,帶回家,心裡則半點都沒有去調查的意思——用得著他多事兒嗎?

如果那叫金明洙的孩子,真的是比賽過程中被人給下了黑手,得了不公正的待遇,以那位“烈哥”的手段,還用得著旁人出馬,多管閒事?

如果,如果這事兒根本就是出自那位烈哥的授意,第一,那位有這樣的能力;第二,邏輯上能說得通;第三,.....

任老爹淚流滿面,羡慕啊!

自己養個敗家兒子跟沒養一樣,回頭等哪天他死了,偌大份家產如果不想被那個不通庶務的藝術家兒子敗沒了,最好的法子就是徹底把一輩子的心血推上市場被瓜分,然後用基金和股票給兒子保個衣食無憂罷了。嘆啊!如果當年他也有那位的決斷手腕和魄力,在最初的源頭就徹底掐死仲夏對鋼琴的念想和信心,那現在不就是.....唉!

什麼,會虧了仲夏的天賦?

真是笑話!

當藝術家怎樣?成為一個鋼琴大師又如何?你就是再有名,最後還不是仗著這個名氣出去彈琴賺錢糊口嗎?怎麼,當個掌控數十萬人飯碗的無冕之王,難道比不上你一個彈琴賣曲兒的!

任遠行心情陰鬱地的盯著自己家小兔崽子,滿肚子的後悔和鬱悶無處發洩。

不過,就算任遠行再鬱悶,他也沒有把自己的推論告訴給任仲夏,而是事後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搪塞給兒子聽了。有些事情,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家常便飯,但對於另一些人,那將是他們永遠被隔離在外的骯髒污穢——單純如任仲夏是其一,純淨如明洙也是其一。

但就是這件簡單又複雜的事,讓任仲夏一直沒臉再跟明洙聯絡,直到有一天,直到任仲夏終於站在了某一堪稱巔峰的位置之後,才鼓起勇氣對著鏡頭表達對他金師弟的愧疚,感激和懷念。而那時,百老匯最具盛名的作曲家金明洙先生,剛剛在他的起居室裡完成了他一生中的巔峰作品,鋼琴協奏曲《輝煌樂章》。這首被形容成“深海下的滾滾熔岩”的鋼琴曲,最終成就了這對師兄弟一生的輝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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