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很好的先聲奪人的氣勢,因為老爺子隨即鬧的這把烏龍,硬把那倆醉鬼的酒精膽子又提了提。

「哈哈哈.....」倆人笑開了,抓住明洙的那一個,胳膊收的緊了又緊,隨即聞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身下某處竟然漲的開始抬頭。

明洙感覺到了,臉瞬間就黑了。

「放手!」這時又一聲冷酷的喝聲在明洙背後響起。

是雲虎!

那倆醉鬼同時回頭,看到了雲虎,認出這人是太子爺身邊的保鏢,有點退縮之意,卻似乎又不捨得放過嘴邊的肥肉.....雲虎哪裡給他們猶豫的時間,幾乎就在冷喝的下一秒,便飛腳踢來。

明洙眼睛一花,壓根沒看清楚,就覺得一股大力讓他後仰,身體失去平衡之後,又有一股大力他往前拽,然後手腕劇烈一疼,身上一涼。再然後,明洙踉蹌地被雲虎拉過來了,這才回過神的明洙看到雲虎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他自己的毛圍肩被扯掉了,連帶著V字領的針織衫也因為彈性寬鬆被扒下半個身。而那兩個人,一個倒地,一個靠牆彎著腰,站都站不穩。

「明洙少爺沒事兒吧」雲虎站在走廊中間,明洙被他護在身後,但走廊另一端跺枴杖的老爺子就有點鞭長莫及.....雲虎歪著頭通過耳機:「C3、C4注意東翼四樓走廊,有人闖入」雲虎頓了一下:「老太爺也在。明洙少爺可能受傷了」

本來清淨的四樓走廊,雲虎這一通電話打完沒三十秒,竄上來好幾個。有三個人直接撲向那兩個還沒有反抗能力的客人,剩下的倆人開始清場,檢查走廊,陽台,窗簾後面,走廊上的每一個房間的門都被打開了,一一排查.....

老爺子身後終於站上了兩個打手,越發威風凜凜的拿枴杖捅人,然後李成烈也上來了,身後是龍蝦。

「怎麼回事?」

李成烈看了一眼自家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正拿著棍兒狐假虎威,然後看到明洙被扯到地上的披肩,伸手把人攬過去了,從頭髮絲看到明洙光著的腳:「手腕,怎麼了?」

「不知道」明洙嘶了一下,一動就有點疼。

李成烈直接把人抱起來,往後邊走,邊批評:「大冬天在走廊裡跑,連鞋子也不穿,嗯?」

也許因為李成烈的臉色與口氣都很平常,所以明洙也沒覺得今天這個小意外會怎樣:「我就是想去花房拿樂稿和吉他,反正就隔一條走廊,跑幾步就到了,我沒想到撞到人.....他們.....好像喝多了」那兩人毛手毛腳的,明洙心裡也反感,但還不至於為這點事說嘴。

幾步路的功夫,李成烈把從明洙口中能套的全都套出來了,然後讓龍蝦去拿便攜X光機,但願明洙的手腕真的只是一般性扭傷。他的小王子每天都要彈琴,你見哪個樂器能用一隻手演奏啊?然後李成烈又打電話讓琴姨幫忙把老頭子哄回來,別在前面閒晃,太子爺也許一會兒要開殺戒。

出了臥室房門,李成烈身上的氣壓嚇人。「雲虎,到底怎麼回事」

這事兒,還得從明洙在走廊裡跑說起——走廊裡的溫度低,明洙又沒穿鞋,打的就是速戰速決的心思,可他這一跑,被小蘇,一個女傭,看到了,正好她給雲虎換完熱茶要出來,門還沒關,直接回頭就跟雲虎彙報了。雲虎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當然要跟上去看看。

倆人前後腳真的就差兩句話的功夫。雲虎看到四樓東側走廊上居然有外人在,當時也很吃驚,可事實不容他吃驚,然後就飛腳過去踹開一個,把明洙少爺拉回來的時候,又揍了另一個。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明洙的手腕,大概是拉扯的時候扭到了。

「他們怎麼上來的?」

「對不起,烈哥,二樓樓梯口的移動護欄被碰倒了」龍大第一時間排查了。

太子爺的宴會,東西兩翼三樓以上是非宴會區,這是多少年的規矩了,但凡參加宴會的人事先都會被告知,所以在二樓樓梯口那個地方,只是象徵性的攔了一道紅絨警戒線,就是那種最常見的一米來高的移動護欄。能讓客人止步於前靠的是太子爺的威信,而保鏢們只是在走廊、大廳和院子裡流動巡邏,再有的防範措施就是監控室的監控錄影,若不是剛剛那一切發生的太快,監控室應該能最先發現異狀。

二樓樓梯口的一個護欄柱倒了,客人也許喝多了沒注意就跨過去了,也許是注意了而故意忽視掉,畢竟宴會正熱鬧,大家喝的也不少,如此挑釁主人的權威也可能僅僅是酒精刺激的一時糊塗。或者因為太子爺在某種程度上對很多人來說,僅僅是“傳說中”的,沒有親眼見到的威懾力,永遠無法體會到那種透入骨頭的恐懼與敬意。

李成烈一想就明白了:「這件事是我的錯」是他太過高看自己的威懾,而小看了某些人的膽量。

「不要怕犯錯,但永遠不要讓錯誤第二次發生」李成烈看了一圈跟在自己身邊的手下:「明白嗎?」

「是!」

「再記一條,永遠不要指望“德”真的可以服人,實力才是一切。把人都召集到大廳!」李成烈沉聲下令。

距上一次太子手下見血已經太長時間了,五年.....還是七年?李成烈越見成熟之後,就越喜歡以智取勝,就像幹掉古大那樣,未雨綢繆、釜底抽薪。

「老子是黑社會嘛,玩什麼三十六計啊,裝不來那高雅!」這是當年李老虎每每對德叔的計謀時唧唧歪歪的論調。李成烈忽然笑了,是啊,太久沒有立威了,久到,他都快被人忘了自己是老虎的崽子。今天真的得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李成烈從自己書房裡拿出一根烏黑泛著青光的鞭子,看了一眼龍大,龍大點點頭,李成烈拍拍他的肩。一前一後走出去了。

賓客們正玩的嗨,卻被叫到宴會廳,誰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人群裡有唧唧歪歪發牢騷的,也有閒來無事聊天的,只有少數,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察覺到了山雨欲來,有點緊張。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推開了,李成烈進來,後面跟著的還有兩排手下。看下面那群烏合之眾,他也沒說什麼,直接打個響指,讓人把一個人推上來了。

幾個一身肅殺氣的保鏢把人往大廳中央的地上一推,低聲嗡嗡的大廳才有了一瞬間的安靜。然後又開始嗡嗡.....嗡嗡.....

李成烈和那班近衛,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就那麼冷冷的站著,盯著,然後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最終消失,大廳裡靜的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人們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對了,喝多的人也多少有點清醒了。

「很抱歉打擾了諸位的雅興,作為此間宴會的主人,我不應該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既然不愉快已經發生了,那也沒必要捂著蓋著藏羞遮醜.....知錯改錯,這還算是鄙人的一個小小的優點吧」李成烈看著下面的人:「我在這裡要向各位道歉,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在這裡歡聚一堂,如果因為這裡的保安工作出現了紕漏,導致意外發生,實在是罪難可恕,所以,今天來請大家為我,做個執行家法的見證,以息眾怒」

跪在地上的是龍大,李成烈內堂第一縱隊的頭兒,江湖上赫赫威名的龍大,在很多事兒上都是太子的代言人,在很多小人物的眼裡龍大幾乎等於太子。也許今天這裡有人是第一次親眼見過太子爺,但在這之前,他們肯定見過龍大。

龍大跪在地上,簡單說了一下今天晚上保安的疏漏,無非就是說因為他的工作疏忽,讓兩位客人誤闖了三樓以上的禁區,所謂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如果因為他的保安措施不到家,累及到客人的生命安危問題,那他一定要接受責罰.....

龍大是什麼身份的人,說是家法懲罰讓在座的見證,實際上還不就是借大家的口,讓失職的龍大好有個台階下,讓太子爺的仁慈德行繼續光芒萬丈之類的.....所以龍大這邊的自我批評還沒說完呢,就有N多人出來求情了。

然後太子爺從善如流的同意減刑了。

很多人心裡舒坦一口氣,瞧,還不是這樣!

減刑之後,李成烈當眾宣佈對龍大的家法,二十鞭。

二十鞭,不算多,真的。道上有不少人喜歡用鞭刑的,一般來說,皮肉傷,疼一陣子就完了。

結果,當李成烈把自己的鞭子拿出來的時候,很多識貨的人心肝都是冷得一顫,那是烏金鞭,屬於硬鞭的一種。每一鞭都是實打實的狠,不僅僅能掀出一大片皮肉下來,而且因為質地韌中帶硬,會傷到骨頭,累及內臟。

疼,自然就不說了,即使硬漢也沒有不再鞭子下痛嚎的。

傷,烏金鞭的一鞭下去,就是皮開肉綻,鞭出來半身癱瘓都不誇張,二十鞭子.....就是龍大這類練家子,恐怕也.....

既然太子說行刑了,旁邊的保鏢就搬來一把紅木椅,讓龍大扶著撐在那兒,會容易一些,結果龍大還沒等過去呢,李成烈甩開手腕,一鞭子下去,好好的一把紅木椅霎時七零八碎,木屑紛飛.....那可是堅硬的紅木椅!不識貨的人現在也臉色煞白了。

「直接跪在那兒!」李成烈冷冷開口:「腰彎一下加一鞭!」

龍大直直的走在大廳中央,跪下去。

啪——

啪啪——

啪啪啪——

大廳裡的氣氛,沉默、恐懼到壓抑,鞭子揚起帶出的血肉在燈光下紛飛,甚至站得近的旁觀者,能感覺到臉上濺到的血肉,卻不敢擦,不敢動,甚至到忘了呼吸。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像空蕩無人的廣場,只有呼嘯而過的鞭聲,然後是龍大極低極低的悶哼。

眼見著行刑,龍大一鞭子一鞭子的扛過去,後背已經一片血肉模糊,卻直挺挺的連腰也沒彎一下,受刑的還沒倒下去,旁觀的不少圍觀的人卻已經嚇得臉色烏青,腿都軟了。

龍大是真漢子,太子爺是.....是真的傳說中的.....太子爺。

二十鞭子,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才抽完。

二十鞭子剛一抽完,龍大就再也撐不住的倒下去了,嘴吐鮮血,臉上一片慘白,地上滴下的血幾乎成河。

「拖下去,上藥」李成烈的聲音,依然冷冷清清,甚至二十鞭子揮完了,都不帶喘的。

立刻有四個保鏢衝上來,小心的把龍大扶起來,托著,火速離開。

李成烈收起鞭子看著大廳的客人們:「感謝各位的見證,家法執行完了。龍大失職這件事及相關懲罰,能不能叫各位諒解,併為此而滿意呢?」

誰能說不諒解?

誰敢說不滿意?

李成烈慢慢等馬屁聲停下,繼續說:「那好,龍大失職的事兒,今天就算了結了」李成烈打個響指,然後一群五大三粗的保鏢押著兩個人進來,直接把人丟在大廳中央:「現在,我們得說說這兩個擅自闖入鄙人家宅隱私部分的事兒。我想在各位的請柬上已經做了詳細的說明,左右兩翼三樓以上是禁區,不對客人開放,並取得了各位的同意和諒解,我不喜歡辦事出爾反爾的人。所以,我不得不承認,在四樓走廊發現這兩位客人的時候,我,很失望」

這時候,眾人才明白剛才打龍大的那一頓到底是為了啥——是為了堵他們的嘴!接下來這個才是太子爺今天要清算的對象。想想吧,連龍大都能被打成那樣,這兩個人,擅闖禁地、加龍大剛剛的這筆血債.....

「太子爺.....您大人大量.....」

「太子爺求求您高抬貴手.....」

「太子爺,太子爺.....」一個年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從人群裡跑出來,直接跪倒在地:「太子爺,我是紅龍會嚴白的家臣,請您.....請您看在當年李老爺子跟我家老爺子的香火情.....這是我們家老大唯一的獨苗.....」

「你要我給你面子?」李成烈打斷他,問話:「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兩個小崽子壞了我的規矩,闖了我的禁地,傷了我的家人,他們要怎樣賠罪,才算適當?」

「我.....我.....」

「太子爺,太子爺您大人有大量,」其中一個闖了禍的,不知道是怕死還是懂得烈士割腕,急急忙忙開口:「我們願意用東區碼頭的十個倉庫,謝太子爺不殺之恩.....」

「太子爺,我們真的沒注意那圍欄倒了,我們不是故意的.....」

啪啪——

李成烈兩鞭子抽下去,倆人慘嚎了一聲,就被保鏢上去堵住了嘴。

「在我定下的規矩面前,你踏線就是死」李成烈看著所有人說的,轉了一圈,最後森冷的目光落在那兩個人身上:「更別說,你們竟然還敢更上一層樓」李成烈語帶雙關。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碰了不該碰的,還傷了自己都不曾動過一根小手指頭的明洙。

李成烈根本就不是帶人來徵求懲罰意見的,他今天根本就是要殺人立威來著,為重新讓這些人好好記一記太子爺是屬老虎的,所以根本也沒容有人有時間、有機會扯出什麼叔公二大爺之類的老江湖出來說情,雷厲風行的直接把人給辦了!

「剛剛龍大的那頓鞭打,各位都做了見證,現在輪到他們,也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李成烈對身邊的保鏢打個手勢:「五十鞭內他們不許死」

太子爺沒給出上限,就是說.....一直到抽死?

大廳裡除了兩個保鏢的腳步聲,什麼聲音也沒有。

地上照舊鋪了隔水的油氈布。鞭子也被拿出來了,這次不是烏金鞭,而是一種泛著暗紅色的鞭子,是染血的藤鞭,也叫火鞭。因為它的顏色,也是因為這種鞭子抽上去,是見紅的火辣辣的疼。不至於像烏金鞭那種一鞭子下去便傷筋動骨的——烏金鞭的話,絶對沒有人能承受五十而不死,就算龍大那種硬漢也不可能。用火鞭抽人到死的話,那可真是鈍刀子割肉,有人說,死於這種鞭子之下的,不是血流盡而死,就是被活生生疼死。

比起龍大那頓鞭刑,在視覺上強烈衝擊讓人神經緊繃的到死一般的寂靜,這頓鞭刑就是在聽覺上給所有人心底裡最強烈的刺激。殺豬般的哀嚎最初嚎得聲音太大,大到讓人隱隱覺得耳鳴。而耳鳴過後,單純的哀嚎變質了,夾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絶望低鳴,然後是一聲聲怒罵,還有轉瞬卑微的求饒,最後是一聲聲求死的哀求,慢慢低微.....

似乎,沒人注意到是什麼時候聲音漸漸變弱的,弱到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加上偌大的大廳裡的回音效果,百十來號人,從始至終聽著那聲音減弱,不聞其他。

李成烈坐在那兒看著,手下抽累了就換人,鞭打一直持續著,沒人數著到底抽了多少下,反正哀嚎聲變成了微弱的哼哼,後來好像很久很久之後,才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等到冬日的太陽升起第一道光芒的時候,地上的倆個人都涼透了,都抽到沒人型了,可鞭子聲一宿都沒停歇過。然後,老黑進來了,低聲在李成烈耳邊交代了一些什麼事,李成烈才最終舉起手,叫了停。

「柳葉刀,狐狸,」李成烈點了兩個人,看那兩個老老實實,甚至是戰戰兢兢的從人群裡出列:「紅龍會的倉庫地盤離你們最近,以陵山廠房為界,東邊歸柳葉刀,西邊歸狐狸」

大廳裡有微微的騷動。原來,原來這一宿的機會,太子爺是派人去徹底把那兩家的..........可是,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他們闖了一道線嗎?但沒人敢質疑太子的做法,是的,就是因為他們闖了一條線,太子爺親手畫的線,對太子爺威信的挑釁後果就是幾十年的家底兒大過年的就一夜之間被端了,紅龍會,再也不存在了.....甚至太子爺轉手就分了給人,根本不屑一顧。

這就是太子爺嗎?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太子爺的能力嗎?

兩個被天上掉餡餅砸到了人,遲鈍了一下才回過神:「謝.....謝太子爺.....」一宿沒說話,嗓子都在無盡的緊張中變得乾燥,沙啞,但是這真的是天上掉餡餅啊。

「王三肥,石榴街那邊有幾家夜總會,你離那裡近,去接收吧」

「謝太子爺」

「百花,雲石碼頭的.....」

「白家小六.....」

於是,太子爺輕飄飄的幾句話,死那兩人的身後瑣事,就這樣也完美解決了。大家此刻的心頭都是一個感覺——狠,真狠!斬草除根也沒見過幹得這麼利索的。一頓鞭子的功夫,徹底絶了兩家人日後報復的路。怎麼報仇?看看這兩份家產被分成了多少份散出去?得了好處的誰又能吐出來?都不用太子爺出手,但凡那兩家有報復的苗頭,這些吃了好處的就能先出手給滅了——得保護自己的勝利果實啊,對不對?

李成烈看了大廳裡的賓客,看了一圈,別看都在這裡被罰站了一宿,看了一晚上的殺雞,現在這些野猴的精氣神可比昨天晚上那會兒強多了,很好。

「今天的事.....」李成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白天光:「或者我該說是昨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們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不會很快忘記。我不喜歡有人越界,我也不喜歡三姑六婆」李成烈說完,連句送客都沒有,就轉身離開了。

李成烈先去看的龍大。龍大趴在床上,傷口已經處理好了。

別看龍大和龍二就差一個字,先後之差也只有一步,但地位不一樣,龍二是兵,龍大是將,李成烈手下七個縱隊的頭,都是跟老黑差不多的身世,差不多的地位,只不過各司其職,不如老黑時常在李成烈面前晃蕩而已。

「怎麼樣?」

龍大咧咧嘴:「烈哥抽過的人還少了?」傷是真傷,但沒那麼嚴重,倆人擺明了是做戲的,難道還真把龍大打出傷殘後遺症不成?

「看來是沒事兒,還能開玩笑」李成烈想了想:「我好像還真的很少抽過你」

「因為我學習好啊」

李成烈也笑了。他沒跟龍大說什麼“委屈你”之類的安慰話,龍大也不在意。李成烈身邊的人都知道,烈哥不太擅長口頭表情,但是他對你的好,你會感覺到,並且從現在直至未來都會為這個“好”而真的從心底裡感謝他、尊敬他。

引起這場風暴的小王子,正在李成烈的大床上睡得香,手腕只是扭到了,龍蝦給打了夾板固定,看著挺嚇人的,其實沒有大礙。不過這幾天肯定不能彈琴了,別說彈琴,連吃飯都得用左手。

等金明洙醒了,吃飽了,早上從後院到前院,從花壇到湖邊散步回來,客人們早走了,整個左右兩翼和中間的宴會大廳也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上不見一絲血跡,所有的物證都被一把火焚燬,百十來號人眾目睽睽下的兩場虐殺案,徹底沒了司法公正的可能。

明洙從外面呼吸完新鮮空氣之後,一進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大廳裡的血腥味——兩條人命身上的血,最後的屍身都快打成肉泥了,撮都撮不起來,就算一滴血也沒沾到地板上,味道這玩意得靠時間慢慢散。

「大廳裡我聞到血味了」明洙純屬就事論事,語氣很肯定。

「所以我讓你離宴會遠些,昨天有人喝多,借酒勁兒打起來了,有人受傷」李成烈輕描淡寫的給明洙解釋。然後看了一眼明洙身邊站著的雲虎。

雲虎低頭:明白!這就是依山公館內對昨晚事情解釋的官方版本。

「哦」明洙心裡不以為然,做客喝多了還打架?想起昨天那兩個誤闖四樓的客人。在別人家做客這麼肆無忌憚、沒有禮貌,他該說那些人果然是沒文化的匪類嗎?

一聽而過,明洙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甚至那兩個害他扭到手腕的人,明洙都沒留半分心思多問一句。對明洙來說,這不過是普通生活裡的一點小小不如意,跟食堂買飯被人插隊,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腳,圖書館裡找不到座位一樣.....都是小事。

明洙沒往心裡去,正說要上樓,一抬頭,卻見老爺子精神頭很好的從樓上拎著柺棍走進來,身上還披著一個非常眼熟的毛圍肩,就是昨天明洙被扯掉的那個。老爺子這是唱哪齣?

「乖仔!」李老爺子把明洙拉到一邊,現寶兮兮的扯著身上的毛圍肩:「你看這個毛圍肩好看不?」

「好.....看.....」那是百搭師兄送來的冬裝配件,怎麼了?

老爺子得意洋洋的:「你琴姨給我織的!」

明洙迷茫:這跟琴姨有什麼關係?

李成烈痛苦地揉上太陽穴,他家老爺子徹底沒救了。

明洙還沒搞明白琴姨、李老爹與毛圍肩的問題,注意力就被另一件給吸引走了——郵差來了!

眼下,明洙正關心著一件大事——上學期期末成績單這兩天就要郵到了,其實,有這種擔心的不是他一個人。

信件都是一大早被人從門口信箱放到門廳的小几上,除了李成烈的信件會直接被派發到書房,剩下都是打掃的傭人幫忙分類別在整理夾上,自己拿。

明洙這兩天一直在門廳等第一手資料。等他跑到門廳,他發現龍蝦也在,信已經到了,龍蝦那廝正雙手併攏夾著信,求神呢。走近了,明洙才聽到龍蝦嘀咕什麼“保佑我考試及格”,“文曲星,太上老君,玉皇大帝、阿彌陀佛.....”

「你這是幹嘛?」

龍蝦悲催的看了一眼明洙,他知道明洙也在等成績單,但人家能跟他一樣嗎,人家是擔心自己能不能得全優,他是擔心自己能不能及格。

「你拜神晚了點吧」明洙此刻也明白龍蝦求什麼呢,有點好笑:「這都發成績了,拜神是要考試前拜啊」

「你以為我考試前沒拜嗎?」龍蝦壯士扼腕的閉眼睛開始撕信封。「是死是活.....開!」

龍蝦一眼掃過去,沒有紅字,先舒一口氣,仔細再看,又長舒一口氣,都過了!

「及格萬歲!」

明洙鄙視他。

明洙的信也到了,成績全優,當然!

明洙放下信的同時,看到龍蝦放在小几上的信封——“張世康”?明洙看看龍蝦,看看信封,再看看龍蝦,忽然想笑,“龍蝦”當然不是真名啦,明洙第一次意識到什麼龍大龍二,雲虎什麼這類的應該都是他們的外號,排序簡單,好記、朗朗上口。呃,比起“張世康”這麼彆扭的名字,還是龍蝦叫著聽著都順耳。

明洙順手把翻亂的信件挨個插回去,然後一目瞭然的發現,其中好幾封在信封角落都帶著某某大學、某某學院、甚至研究生部之類的文字與標記——依山公館裡還有誰在上大學嗎?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是啊」龍蝦一臉悲催的回應明洙的疑問,苦大仇深的:「都是被烈哥逼得呀!」

「怎麼了?」

「我們是黑社會哇,少爺!你見過幾個上街拿刀砍人的混混需要大學文憑哇.....可是烈哥這裡,不唸書不行,上學不好好讀也不行,看烈哥不抽死你丫的.....」

明洙驚訝了,原來現在當黑社會都需要大學文憑了嗎?

「那.....那你讀醫學院?」明洙知道龍蝦會醫術。

「XX醫科大學,臨床研二」

明洙吃了一驚,XX醫科大學是很好很好的醫科類大學啊。

可是這真的不算什麼,龍蝦掰著手指頭跟明洙開始八卦:

老黑,Z大,物理學士學位,函授電子物理碩士學位。

龍大,F大,金融榮譽學士學位(就是在校期間成績全優,像明洙這種,畢業後就能得榮譽學位)。

雲虎,前年畢業的,Q大函授生物工程、生物化學雙學士學位,

查夜,S大的MBA,

龍二,M大.....

李成烈身邊的七個縱隊,加起來百十來號,百分之八十都在有名有款的正八景兒學府上過課。要不然怎麼別人老覺得太子身邊的人全都是一副精英樣呢,人家是真的精英來著。也許這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黑社會怎麼了?成千上萬的黑社會混混,能爬到李成烈這樣位置的人,能爬到太子身邊地位的人精,難道沒有腦子、只有一腔熱血,會上街砍人就行了?

可是,這很難以讓人接受好不好,明洙怎麼也想不通,這麼一大堆精英級的人物,一起合夥開公司不好嗎,非得來混黑社會?這世界有這麼黑暗?

龍蝦拍著腦門:「我說我的少爺,你怎麼還沒明白?不是因為老黑他們是精英,後來轉職當流氓,而是他們本來就是流氓的種,生生被烈哥用鞭子抽出來的精英,你滴明白?」

明洙搖搖頭,他不明白。

龍蝦翻了翻眼睛,然後,大冬天、在玄關大堂、他把上身衣服扒個乾淨——不怪老黑總說龍蝦不著調,他是真不著調——龍蝦就是想讓明洙看他的後背,好幾道特別明顯的細長的疤,是陳年舊傷,明洙不知道那是什麼造成的,但是有點經驗的人都知道,這是鞭子抽的。龍蝦解釋了之後,明洙瞪大眼睛,半晌沒說話,剛剛龍蝦說什麼 “不好好學習,烈哥抽你丫的”,明洙還以為是龍蝦的口頭語,原來,是真的打啊?

龍蝦穿回衣服:「烈哥定下的規矩,掛一科抽十鞭子,一科掛兩次抽五十鞭子,全是烈哥親自動手,他是真抽啊,往死裡抽哇.....」龍蝦抱著明洙,差點鼻涕一把眼淚一把,他被抽過一次,就那一次之後他痛下決心好好學習,學習再痛苦,會有生命危險嗎?會有被烏金鞭抽十鞭子痛不欲生嗎?

自從明洙看到龍蝦身上的鞭痕,心裡就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也被李成烈抽過鞭子,說害怕吧,這玩意.....有對比就有差距,自己被抽鞭子的噩夢與龍蝦身上的疤痕相比,簡直不算什麼,自己身上壓根沒留過疤,別說疤了,那些紅痕早在被打的第二天就退了。說慶幸吧,比起龍蝦的傷,真的表現慶幸,好像自己在幸災樂禍.....

明洙不知道,鞭子和鞭子還不一樣呢。明洙挨得那鞭子是羊絨混著小羊皮織的,輕飄飄根本吃不上力,就是床笫間的玩具。李成烈當時已經憋了三週的火,又狠不下心傷明洙,所以最後就折中了。但抽龍蝦他們這幫學習不用功的,最差也是鋼鞭,有時候成績實在太慘不忍睹的,或者像龍蝦那種學習態度根本不端正的,李成烈直接上烏金鞭,一鞭子下去就叫他們痛不欲生、悔不當初。可以說,李成烈的高超鞭人手法全是從他們身上練出來的。

明洙一大早被一群黑社會的高學歷刺激到了,龍蝦看出來明洙少爺受刺激了,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闖禍了,也沒敢離開一直陪在明洙旁邊,明洙神遊了好一陣子之後:「那.....那你們都因為學習的問題被李成烈抽鞭子,李成烈他.....他念什麼書?」

「A大,電子、金融雙學士,法學碩士.....烈哥還考了律師執照的」龍蝦很顯擺的說。

明洙:「.....」

你一個黑社會,學什麼法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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