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金剛再年輕三十歲,他今天就敢卷起袖子跟李成烈拼個你死我活,可他畢竟沒有年輕三十歲,他今年也五十有九了,經歷了太多的人和事,看到了太多的無奈和酸痛。金剛知道眼前這個人,就算豁出他全部身家和老命,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所以,額上的青筋挑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還是被壓下去了。金剛拿起文件看了一遍,他不是明洙,對於信託基金他心裡有點譜。通篇仔細看了內容,金剛手腳冰涼,明洙怎麼會惹上這個人,不是上上周還打電話說想出國留學嗎?

「太子爺,這事兒.....您看這樣可不可以,」金剛的語氣很緩和,甚至面帶微笑:「.....明洙那孩子吧,他從小被慣得不像樣,脾氣又倔又急躁,不小心得罪了您,向您賠罪是應該的,不過那孩子對父母是真孝順,我知道金莫間這點家當您還看不上眼,那些音樂版權和南城那個老宅子其實都沒什麼用,只是好歹對家人來說,也算留個念想,您看.....」

「你沒明白」李成烈倒了兩杯88年的白蘭地,遞給金剛一杯:「我對你的要求是:說服明洙簽署這份文件,當然,這是初稿,律師就在府上,可以隨時進行修改。你可以提附加條件,以確保終於他會接受上面的條款」

金剛擡頭看太子。

李成烈握著酒杯,直視金剛。金剛是聰明人,他不必多說廢話。

是的,就那一眼,金剛就明白了,可是.....明洙,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太子爺,我.....可以要求在這份協議上加年限嗎?」金剛小心刺探。您對明洙的“志在必得”能維持多久呢?五年?還是十年?失去興趣之後,您會把明洙怎麼辦?

「終身」李成烈想也不想。

金剛的背後都汗濕了,他明白了,已經沒有退路了。金剛臉色變了數變,最後還是從桌上拿起文件.....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太陽西斜,金色的落日餘暉灑在這件朝西的小偏廳裡。明洙無力的側臥在貴妃椅上,眉眼間的情動特別真切。

身體裡的按摩棒已經滑向深處,拉扯的三疊環和探針越發緊繃牢固,想釋放那是做夢,弄成這樣,其實都是明洙自己折騰的——他想把它們取下來。剛剛李成烈給他戴上的時候他不敢說不,等李成烈走了,難道指望明洙會乖乖的聽話?

可惜,明洙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所以也不明白這玩意根本不是他能說算的。

這些玩具根本就是設計調教小寵的手段,設計初衷考慮的是怎麼觸動佩戴者的敏感點,考慮怎麼讓佩戴者動情而不釋放,考慮怎麼能最大激起使用者誘人的一面.....主人親自給戴上了,難道還會允許小寵們可以私下摘掉?

所以明洙注定白費工,外加自討苦吃。

那三件東西用金鏈子彼此連著,金鏈子是最後按著距離長短扣上去的,根本沒留富餘。無論扯哪一邊,都不夠距離把東西卸下來。金鏈子多細啊,又細又韌,那上面的環扣更是精巧,別說明洙想解開,就是想看一眼他都看不到。

弄不開環扣,明洙就想把它推擠出來。可惜,那玩意本身前重後輕,除了花紋的凸起,其他地方都光滑異常,又浸過精油,他一動,它也跟著動,他一推擠,梭形造型讓它跟明洙的意願背道而馳滑向更深地方。明洙試了幾次,其結果就是現在眼含淚水,滿面春意,皮膚透著緋紅上面又鋪了層薄汗,陽光下倒襯得整個人越發誘人。

李成烈一進屋,只覺得一室馨香、滿眼金色,美得讓人心醉。

「想好了嗎?」李成烈直接過去把人抱起來換自己坐在貴妃椅上,然後把明洙擱在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東西先前都被浸在精油裡,如今明洙身上全是淡淡的花香味。李成烈擡起明洙的下巴,享用了一下懷裡的軟玉溫香,在明洙胸口留下一串紅痕,看明洙那副誘人的樣子,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吞進肚子裡。

明洙一看到李成烈時,眼眶裡一直打轉的淚水終於挺不住了,說不上是因為身體難過,還是神經繃得太緊,或者別的什麼.....靠在李成烈身上抽噎了好幾下,還夾雜了聽不真切的喃喃,李成烈伏低身體才聽明白,明洙是求他把東西拿出去。

看情形,好像真的快撐不住了。

「那你是答應簽字了?」

明洙一顫,咬咬嘴唇,又不說話了。

那就是還能撐得住。

李成烈笑了:「你會答應的」然後,便用手一直撥弄深置在明洙身體裡的按摩棒。

明洙的欲望之源在李成烈的刻意刺激下挺了又挺,卻又被那些器物緊緊地束縛著不能釋放,精細的金鈴聲伴隨著極低的喘息撩撥著李成烈心底那根弦,明明他還沒做什麼,卻分明的感覺到了一根羽毛在內心深處一直掃啊掃啊.....

李成烈都險些把握不住自己,更別說明洙那根本世面見不多的雛兒,早就被內外夾攻刺激的抽噎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原先明洙是不開口,後來他在想開口的時候,卻已經連話語都組織不清,整個人都無力蜷縮在李成烈懷裡,之聲若有若無帶著哭腔呻吟。

李成烈撥弄到看明洙真的快受不住的時候才停下手,順帶卸了前面的探針和環套,一股帶著淡淡麝香的透明體液隨著探針的被拿出而隨之湧出,那粉紅小東西顫巍巍的等著最後的釋放,李成烈卻沒有繼續多加安撫,不是李成烈非要明洙難受才算作罷,就憑當前明洙這狀態,若真要他攀上極樂巔峰,一準兒昏過去。別忘了,那文件還等著明洙今天簽字呢。

李成烈給明洙餵了些蜂蜜水,又用溫毛巾給他擦了擦汗漬,換了身乾爽的衣裳,好一陣順毛之後,人終於安靜下來了,只是帶著欲望沒有被滿足的餘韻,在李成烈懷裡偶爾打個戰栗。

李成烈上樓之前,具體的附加條款他與金剛都已經都談完了,現在律師在定稿,一會兒金剛要上來說服明洙簽字。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李成烈安撫好明洙之後告訴他樓下客廳來了一位故人來看他。還沒等明洙猜猜這位故人的身份,金剛就被請進來了,帶著已經修改好的法律文件。

金剛一直在擔心明洙。

毫無疑問,金明洙跟太子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別的,如果太子真的相中了明洙,並且已經出手了的話,那麼明洙現在.....金剛很難遏制自己停止想象那種可怕的畫面。這種事娛樂圈裡太多了,多少明星人前閃亮,背後卻是那些有錢有勢老闆們的寵物,他們在那些人眼裡根本不被當人看的。

看到明洙——沒有金剛想象的糟——沒瘦、沒傷,被太子爺攬在懷裡時,也沒有忐忑與恐懼的跡象。雖然,金剛經驗老辣的一眼就看得出,明洙剛剛哭過,明顯被太子疼愛了,空氣裡還彌漫著淡淡的混著花香味的那種味道。

可是,如果金剛期待看到明洙向他飛撲過來,訴說委屈,撒嬌抹淚之類的訴苦場面,恐怕要失望了。別忘了明洙快二十歲了,不是兩歲,也不是十二。作為一個成年人,明洙早過了那種受了欺負就會尋求長輩撐腰,撲到父母懷裡哭鼻子的年齡,更何況,金剛還不是明洙的父母,僅僅是關係很親近的父親的同事罷了。

看到金剛,確實讓明洙很驚喜,但驚喜也很快冷卻,最終他跟金剛的親密接觸也僅限於一個較長時間的擁抱。明洙沒提自己受過得任何委屈,就好像當初家裡出了李成烈這檔子事之後,明洙也從來沒想過給金剛打電話求救。只等逃出來之後,明洙才給金剛撥了一個報平安的電話,內容對李成烈事件只字未提,只說了自己近期之內要出國留學。有些屈辱永遠不足為外人道,不僅僅是臉面問題,還有尊嚴,也許還有少年的驕傲情懷。

金剛也不知道對明洙來說,太子爺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剛剛在樓下他與李成烈談判基金上的附加條款時,看太子爺的意思,對明洙不像對待尋常小寵,但話又說回來,就算太子爺真的把明洙當小貓小狗一般的玩具了,難道金剛還有資本跟他對著幹?

在兩方都有顧慮的前提下,讓這場熱絡的見面會流為不疼不癢的一般話家常——太子爺還在旁邊呢。

然後話題就不免轉到那個“金明洙信託基金”上。

「你認為我應該簽?」明洙的聲音裡壓抑著說不出來的顫抖。

金剛努力的維持著臉上的微笑:「明洙,你聽我給你講,金叔不會讓你吃虧.....」

信託基金這東西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優勢。如果正常的情況下,明洙把自己所有的財產組織起來建立一個信託基金,託付給專業人士打理,那利滾利的一投資,肯定比放在明洙手裡乾吃銀行利息強。

可現在是不正常的情況。

現在好比明洙出錢建了一個公司,但這個公司的一切一切都是李成烈說了算,投進去的錢虧了、賺了、打了水漂.....完全不干明洙的事。年終分紅、分多少,分給誰也全都是李成烈說了算,也就是說,金莫間夫婦心血一輩子的東西,到頭來全歸了李成烈掌管,明洙被淨身出戶——這就是太子爺想要的結果,這就是底線。你說,你讓金剛怎麼辦?

金剛對著這份合約琢磨了一下午,最後決定破釜沉舟。

好,你不是要掌控明洙的所有嗎?

可以!

不過,既然明洙碰不得,那誰也沒資格受益音樂教父的財產!

「明洙,這裡面所列的資產,未經你書面同意,任何人無權變賣,無權轉讓,不得用於交換」這一條就把所有金莫間留下的股權和珍貴版權給變相凍結起來了。

「信託人有責任對你提供生活幫助,每月零用錢不得低於二十萬,衣食住行不得低於你現在的生活標準」

「全部財產當前市價四十一億,包括四億八千萬流動資產,信託人要保證此財富以不少於每年百分之八的速度增長」

「包括梧桐路在內的三處房產,保持現有格局和裝潢,信託人要保證最大限度的維持原樣,不得擅動」

「還有附加條件五.....」

平心而論,金剛真的盡力了。至少這些條件寫進合約裡之後,白紙黑字,任何人包括太子在內都不可能私吞這一大筆財富。金莫間夫婦留下的房產、股權、版權,將被完好的封存起來,那些流動資金和債券什麼的也能有人好好的操作一番,不會虧本。金剛心底裡總有一絲期待,如果有一天明洙可以把財產拿回來,得保證他不吃虧。

是真的不吃虧!

有哪家理財公司敢在合同上寫:把錢放到我這裡來吧,我保證賺了錢都是你的,賠錢都是我的。敢寫的肯定都是騙子。但是對金剛提出的條件,李成烈同意了。

有哪家理財公司敢說:我給你賺錢,保你每年贏利百分之八以上。但李成烈也同意了,如果每年賺不到四千萬,太子將自掏腰包把缺額補上。

就這樣,保證此信託基金裡一年有四千萬的凈收益,保證金莫間夫婦留給明洙的家底不會被有心人侵吞,保證金宅內一切運行照舊,保證明洙的生活質量與之前無異.....金剛可謂功不可沒。

可是,不管金剛做了多少努力,不管這些條件是不是天花亂墜,眼下對明洙來說,簽了字,他父母留給他的東西就再也不屬於他了。那個基金每年賺四千萬又怎樣,就算賺八千萬,一個子兒也不是他的。 合約裡說,李成烈要負責養他,保證衣食無憂,可這更加坐實了自己被李成烈包養的身份.....

就是這樣的結果,金叔卻一個勁兒的慫恿他落筆簽字。明洙覺得冷,孤零零一個人、無依無靠的那種悲涼。明洙神情恍惚地看著合約裡的條款,那第一條“金明洙先生自願捐贈以下資產給信託基金.....”的字眼幾乎晃得明洙透不過氣來。

捐贈.....自願.....

明洙知道金叔應該是李成烈專門綁來的說客,為的就是讓他搞定自己,讓自己搞定這紙合約。明洙理解金叔的難處,擱著自己也不會為外人強出頭去得罪一個黑社會,尤其這夥黑社會身上帶著槍,連上門的警察都能收買,而且金叔也有一家老小要顧及。

可是.....能理解是一回事,傷心是另一回事。

在父母去世之後,明洙就知道沒有什麼人可以靠一輩子,最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曾經險些發生的財產爭奪戰更是明洙明白利益驅動下,人心可以險惡到何種地步,一如那些如今老死不相往來的親戚。只是.....一次又一次的.....

他其實沒那麼堅強。明洙覺得.....覺得自己可能快撐不住了.....

「想好了嗎?」李成烈一直在注意明洙的動靜。

明洙茫然的轉過來看李成烈,他一直很少敢看李成烈的眼睛,太亮、太銳,一眼掃過去好像一把刀子從皮肉上刮過,現在望過去,明洙想看看李成烈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事到臨頭,他依然忍不住瑟縮一下子,不!明洙想把臉轉開,那雙眼睛太深邃,太複雜,直覺告訴他暗藏在那複雜的情緒下有一絲他說不上來的光芒,那種光芒他不懂,但他知道很危險,非常危險。

李成烈沒讓明洙得逞,把人拉到腿上,捏著下巴把小臉定在身前:「考慮清楚了嗎?」當著金剛的面,李成烈吻上明洙的唇,好一陣廝磨。同時一只手摸到明洙身下的那處,撥了撥,一邊親著明洙的耳垂,一邊低聲逗他:「除了這個.....我可還有別的手段呢.....」

李成烈本意指的是情趣玩具,可明洙的臉色刷的一下子白了,他想的是那天被裝在黑袋子裡被擡出去的人,還有那帶血的托盤,和金屬工具上面掛的碎肉.....

明洙看著那紙合約,最終顫抖的拿起筆,認清現實吧,李成烈不是那些空有一張嘴皮子的覬覦者,也不是法律可以約束的尋常小老百姓。他是真的無法無天什麼都幹得出來的黑社會。

今天下午這遭的這份罪,明顯屬於李成烈的小手段,這都讓明洙無法招架,如果那天那個人身上的發生的事放在自己身上.....明洙根本想都不敢想。明洙認了!李成烈有一百種方法等著迫他就範,就算今天下午這個扛過去了,明天呢,後天呢?如果李成烈對自己用上那種方式.....明洙知道自己從來沒有什麼“寧死不屈的氣節”。他.....他還能怎麼辦?

左右要的不過是錢財罷了.....

他首先得讓自己活著,只有活著,才能談希望。

落筆,簽字。

然後明洙就好像渾身力氣突然被抽乾了一樣。不過,沒等他自己軟下去,便被李成烈接住了。

一個長吻.....

很好,經濟後路一旦切斷,明洙這輩子也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了。李成烈的心情非常好,一邊揮揮手讓屬下請金剛回家,一邊把明洙抱到貴妃椅上,直接壓下來。

李成烈說話算話,把折磨明洙一下午的按摩棒取下來了。可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更大、更熱的家夥。

非常好,李成烈抱著明洙靠在自己身上,身下那處享受著比往日更柔軟潤澤的包裹,高熱的觸感直讓李成烈身下那物興奮得像條活龍。不知道是李成烈錯覺還是天邊火燒雲的映襯,明洙全身都渲染了一層淡金色的玫紅,而且渾身香氣四溢。

這一次,李成烈吃的相當盡興。

但事實證明,什麼金色的皮膚、什麼玫紅、香氣.....都是李成烈興奮下的臆想。真實的情況是,明洙發燒了,燒得人事不醒。

可能是下午那會兒著涼,也可能是被玩具弄傷了,更有可能是心情因素的影響,其實,李成烈心裡門清兒——信託基金合約書對明洙的打擊太大了——但是他不想承認。於是,那套玩具成了替罪羊,所以,在其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李成烈都沒再提玩具的事。

金明洙的病來得兇猛,退燒針打上去,體溫很快就能降下來,可惜治標不治本,等藥效一過,明洙又重新燒起來了。然後想利用直腸吸收能力強,直接用中草藥灌腸輔助退燒,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清洗讓明洙起了心理排斥,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偏偏這個記得清,壓根不讓。好不容易硬給灌進去,便翻來覆去在床上打滾,裡外就是兩個字:難受。醫療人員想給病人用點強制手段吧,束縛帶剛拿出來,太子爺先火了,眼神能殺人——誰敢綁明洙,他能活剮了誰。

如此折騰了快一個星期,琴姨也火了,率先撂挑子——她主修西醫,她不得不!

「我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不會再給明洙用藥了,」琴姨很堅決的跟李成烈說,抗生素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藥物濫用就把明洙的身體搞垮了:「他身上沒傷,不是炎症的問題,你用冰袋給他降溫,酒精擦身!」琴姨收拾了自己的藥箱,一邊往外走一邊建議:「自己作孽自己償,明洙這是心結,如果下跪磕頭能讓他降溫的話,趁著沒旁人,你試試吧.....」

就算李成烈心裡一百八十個不想承認明洙這是心火引發的高燒,但事實擺在面前他也不得不正視。李成烈後半宿一直坐在明洙床頭,沒用旁人伺候,就他自己一直給明洙換冰袋,也沒忘用醫用酒精棉球不斷擦拭他的胸口.....沒人知道太子爺這一晚都在想什麼,不過這一晚之後,明顯有了結果: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成烈吩咐下面備車。

一宿辛勤的物理降溫,讓明洙的體溫在清涼的清晨時分總算恢復點正常,至少在李成烈抱他出門上車的時候,明洙昏昏沉沉的罕有的醒過來一次。

「明洙,如果你保證不再昏睡下去的話,我可以考慮把梧桐路上的房子重新劃歸到你名下.....」李成烈說。

不過,以明洙此刻的狀態,連李成烈自己都在懷疑這樣的利誘是不是在雞同鴨講,明洙只是把眼睜開了而已,清醒談不上,因為整個表情都是木木呆呆的,連眨眼都很緩慢,也許是秋日清晨的風很涼,緩降一下明洙身體的高熱,也許,僅僅因為這樣的溫度會讓他感覺舒服。

車子從依山公館裡開出來,到梧桐路,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明洙醒了十來分鐘,然後又睡過去了,身體的溫度覆升至三十九度,李成烈一晚上的努力根本沒有結果。

梧桐路上的房子被照料的很好,當初李成烈的人從這裡撤走的時候,把一切都恢復成了原狀,清潔、維護、花園打理都是按著以前的規矩辦。大概是熟悉的環境影響了明洙的身體,儘管人一直在昏睡,但他身上的被子,枕頭的味道,還有床的柔軟度.....都在無形中帶給明洙熟悉與安心。他的熱度從中午達到頂峰,四十度,然後開始慢慢消退,半夜裡,人又醒了一次,並且思維明顯不像早上醒的那次那麼遲鈍。

明洙眨眨眼,慢慢聚焦,很快認出了自己的房間,落地窗前的紗簾被風吹得輕擺,帶來院子裡緬梔子的香味,就像兩個月之前的任何一個平凡的夏秋季,這一切是那麼的平常,又是那麼的讓他驚喜。

「醒了?」

明洙順著聲音轉過頭,看到那個陰魂不散的人影,臉色的病態蒼白更蒼白了一點。

「你燒了快一個星期」李成烈放下手裡酒精棉,摸摸明洙的額頭,還是熱,但似乎沒有前幾天那麼誇張。「學校已經開學了,按照之前我們講好的,你在文件上簽字,我幫你恢復學籍,允許你繼續上課.....還記得嗎?」

明洙的呼吸開始急促。

「這是覆課的通知,課表,還有這學期三門課的教學大綱」李成烈拿起手邊上的文件夾,一樣一樣給明洙看,證明自己說話算話,相關手續都已經辦好了。

明洙看到了,試圖伸手去拿,可是渾身好像沒有骨頭一樣,軟綿綿的。

李成烈把文件放在床頭櫃上:「文件就在這裡,你隨時可以恢復上課.....但是,」李成烈的一個語氣轉折,又讓明洙的臉色蒼白一分。「.....如果你的病沒好的話,我依然不會允許你去學校,明白嗎?」

明洙慢慢的眨眨眼,沒撐多一會兒,就又合上眼睡過去了。

但是這一次不同,這次真的是睡著,而不是昏迷。

李成烈坐在床邊,輕輕摸著明洙的頭,一天兩宿沒合眼,但他沒有睡意。

然後,接下來的一晝夜,明洙恢復的進度讓覆診的醫生都有點目瞪口呆。

一天之後,明洙的燒完全退了,病情沒有反覆。

兩天之後,他的飲食起居慢慢開始恢復正常。

明洙拿著李成烈交給他的覆課文件袋,像抓住一個救命稻草一樣,死死不願意鬆手。李成烈看在眼裡,心思有點複雜,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又把文件袋從明洙手裡拿回來了,感覺到那一瞬間明洙渾身上下都透著恐懼,連身體都是抖的,李成烈把僵硬的明洙圈在懷裡,語氣很溫和:「在醫生允許之前,不可以看書.....我不會反悔,但你的病還沒好」

聞言,明洙不再那麼緊繃了,他明顯想說點什麼,訥訥半晌,才突兀的冒出一句:「我.....我已經缺課.....很久了吧?」明洙的嗓子很啞,舌頭也有點不聽使喚,好像上一次說話,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教學大綱都發下來了,是不是自己病了很長時間?

「沒有,這些是事先從你們教授那裡要的。這周是第一周正式上課,你才缺了一次,我給你請病假了」

明洙鬆了口氣。

「這星期好好在家養病,如果情況好轉,我會派人下周送你上學」

明洙點點頭。

別管威逼利誘,反正當李成烈把“恢復上學”這根胡蘿蔔一吊起來,這只名為“明洙”的小兔子的精氣神就開始嗖嗖往上躥了。李成烈也沒閒著,除了一貫負責讓他們飲食的保鏢“廚神”,李成烈還專門從依山公館那邊調來一個專業的大廚,外加一個營養師全天候給明洙補——短短一個月之內明洙挨著發了兩次高燒,下巴都明顯變尖了。三位專業人士整日圍著明洙轉,效果看上去還不錯,病容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內就退下去,雖然還沒胖起來,但臉色已經趨近健康。

然後,這段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當日子終於過去了。

明洙也說不清李成烈到底是什麼回事。

李成烈此人,擄掠、殺人放火,眼都不帶眨的,黑社會帶頭大哥的身份鐵板釘釘——他在他家殺人,強迫明洙在床上接受他,然後強搶了明洙的全部家產,直到現在還鳩占鵲巢。但同時,李成烈對明洙的生活照顧堪稱面面俱到,對生活的細節不說有求必應,但無微不至總還擔得起。

或者單單看李成烈此人,性格穩重,處事成熟,有一種個人魅力,瞧他那些死心塌地的手下就知道了。明洙不止一次撞見那些人跟李成烈匯報什麼,然後討論什麼,氣氛很活躍,關係很平等,李成烈表現得更像一個建議、傾聽者,而不是獨裁家。

面對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局面,明洙渾身就有一種無處著力的空虛感,被奪家產之恨和無力掙扎之懼在一場大病之後就像發生了斷層,那些發生過的既成事實迅速消散、成過眼雲煙,再沒人提起。明洙毫不懷疑那些法律文件的效用,他被淨身出戶這一點毋庸置疑,可當下,他的生活與他曾經的二十年並無不同,除了身邊多了一個李成烈,除了廚師、傭人、保鏢、司機、園丁.....為他馬首是瞻。滿屋子黑社會從上到下,對明洙都是恭敬有加、一口一個少爺的叫著,甚至明洙感覺不到他們的敷衍和假意,就像他們真的把他當自家少爺供著一樣。

明洙很茫然,有種.....他想反抗,卻根本找到不目標的迷失。

明洙低頭看著這學期的幾門課程的教學大綱——不要為打翻的牛奶哭泣,他爸爸說的——他手裡現在這些,才是他的未來。

「我也會白手起家的.....」

看著明洙的底線經過這陣子的劇烈震蕩之後,終於後退,退縮到自己期望的那小小一角天空,並慢慢安守,穩定,不敢再波動逆襲.....李成烈放下心的同時,也終於有空開始琢磨另一件事了。

明洙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不是說過把梧桐路這處的宅子歸還給明洙名下嗎?把梧桐路上的房子還給明洙也沒什麼大礙,無論怎樣,明洙也不會捨得把父母留下來的房子賣了換錢跑路,茴香裡那處的舊公寓也一樣,李成烈很明白,明洙現在就像一根繃得快要斷掉弦,再也經不起任何刺激了,他必須做些什麼去緩和這根弦,他要的是一個生活在陽光下的快樂王子,不是一個飽受驚嚇、心理不健康的囚徒。

李成烈轉這個念頭的時候,那只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兔子,已經不再時時刻刻想咬破牢籠了,只是安分於自己懷裡那根胡蘿蔔,抱著唯一的小胡蘿蔔啃得認真,專注,投入十二分熱情.....

「別說他還沒上課,就算上課了,現在也是剛剛開學吧.....」

「你當人家是你啊?」老黑是太子的大內侍衛總管,當然也一起回到金宅,住在客房。「人家好學生從來都課前預習的」

「可是.....」正被太子帶在身邊親自調教的情報組接班人,沒有半點音樂細胞的龍蝦同學,痛苦的拿起靠墊蓋在耳朵上:「這簡直是魔音穿耳」

這學期明洙有門課叫“世界民族音樂”,這體系太龐大了,哪是區區二十六課時能學完的,不花點時間好好預習一下怎麼行?所以明洙打起十二分精神,上網到處搜資料,光在蘋果網站上下載各種音樂就花了幾千塊(當然,現在是李成烈買單),然後明洙又跑到金莫間的私人收藏裡面找資料,找唱片.....

像龍蝦之流,根本不懂到底有什麼區別,只是覺得這幾天明洙放的音樂都很詭異,從蘇格蘭風笛到非洲打擊樂,甚至現在的某土著部落吹空樹管的音樂——這也叫音樂?反正龍蝦沒聽出好聽,只覺得撲棱撲棱的連個調都沒有.....

要說研究生的課程跟大學課程真是完全不同的理念,如果單算上課時間的話,那可真是輕鬆的要死!一學期三門課,每個星期每門課只上一個半小時,而且這一個半小時沒準兒還上不滿!教授可能什麼都不講,直接佈置研究題目就拍拍屁股走人,二十分鐘都用不了。至於上課的學生,管你是去圖書館,還是去街頭賣唱,還是每晚都去音樂廳看演出,反正不用你死窩在學校裡啃書本。也許到月底,教授們偶爾能騰出一個、半個鐘頭給你解解惑,稍微點播一下,至於到底能悟到什麼,專業水平能不能過了答辯考試,全在你自己了!

這就是研究生學業的現實情況。

基於這種現狀,李成烈看明洙的精氣神也確實都回來了,這天晚上臨睡前,李成烈要跟明洙談談:「下個星期就開始恢復上課了,我們談談上學的安排」他說:「我看了你的課表,周二下午是“和聲”,周三上午是“世界民族音樂”和“音樂作品分析”兩節課挨著,下午就沒事了.....」

明洙繃緊了神經小心的聽著,他有經驗,李成烈從來不會沒有目的跟他討論學業。

「也就是說,一個星期你只需要上兩個半天的課,那也沒必要每天都住在這裡。每周二晚上在這裡住一宿就可以了」

明洙臉色大變,言外之意李成烈要帶他回那個城堡?

「怎麼?」李成烈知道他不願意。

「我不想離開這兒」明洙聲音不大,但很執拗。

「為什麼?」

「.....這裡離學校近」

「有車接送,住的遠也沒關係。你一周才上兩天課」

「不」他要住在這裡,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金爸把它放在明洙的名下,林夫人親手布置了每一處.....感情這東西沒有理由。

「為什麼不喜歡依山公館,那裡比這裡大,比這裡安靜,還有湖.....」

「像石頭地窖」冰冷、壓抑、黑暗、且牢不可破——住在裡面明洙有一種被吞噬的無力感覺,具體說不上來,但那個地方和李成烈給他的感覺很像,同樣深邃、凝重、有一種無形的禁錮壓力。明洙直觀感覺。

李成烈忍不住低聲笑起來,然後一把把他的小王子拉近懷裡親暱。

明洙雖然有時候會怕他,但在李成烈故意縱容下,慢慢已經學會“說實話”了,這很好。他就是要明洙明白,無論說了什麼,自己都不會遷怒。同樣,李成烈也以實際行動給明洙心底打了烙印:自己一旦真的做了什麼決定,明洙只有接受,說再多也是徒勞。

「我知道,你對這裡有感情,如果我同意你住在這裡,你拿什麼來交換?」

明洙的心有點緊,他現在對這種話題有著無法控制的恐懼,上一次李成烈跟他這樣說完之後,他拿走了他所有的所有。但這一次,李成烈只是勾住他的下巴,看著他,眼睛裡的欲望很深,很深。明洙在他的目光下堅持了一會兒,臉上的血色漸漸淡去,顫抖著手解開睡衣的扣子.....,閉著眼躺在床上,纖細的骨架,細白的身子在李成烈的凝神注目下,像風中的蒲公英在輕顫。

李成烈並沒有翻身壓上去,而是起身從床頭櫃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明洙:「先打開看看」

明洙疑惑的張開眼,卻看到胸前大大的文件袋,他如今對類似的文件袋有一種莫名的心裡排斥,但是他不敢不接,手幾乎在顫抖的解開文件,然後,明洙盯著文件上那幾行字,幾乎不能相信.....

「你.....」

「喜歡嗎?」

「可是.....」他搶了他所有的家產,現在怎麼會願意把他爸媽的房子都還給他?

「想要回它們嗎?」

明洙沒說話,但握住文件的手抓的死死的。

「我可以答應把它們給你」

「明洙,你要上學,我答應了。你想長久的住在家裡,也沒問題,你喜歡這裡,我可以把房子過戶給你.....明洙,對你的要求,我一向很少拒絕,你承認嗎?」

明洙沉默以對。

「那你對我呢?」李成烈挑起他的下巴。

明洙看起來有點迷茫,或者說是驚惶,他什麼時候拒絕過他,他敢嗎?

李成烈低頭輕吻:「我要你的時候,你的每一根汗毛都是僵硬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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