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明洙的這種反應,李成烈是意料之中,查夜最初有點意外,後來想想也明白了。不過查夜覺得.....烈哥似乎對自己的意料之中隱約.....失望?查夜搖搖頭,自己是不是做臥底做得太久了,敏感過頭了?

金明洙可沒想那麼多,既然這夥黑社會無意軟禁他,那他現在要努力地讓自己的生活恢覆正軌,除了生活中平白多了幾個人之外,事實上,他當前的生活跟以往並無不同,所以他今天是按照自己的作息時間表來的:在學校食堂吃過晚飯,然後在圖書館看書,到了晚上八點半收拾書包回家。到家上樓換衣服、洗澡,接下來在樓下彈一會兒鋼琴,然後回臥室,也許在床上再看一會兒書,差不多睏意來襲的時候就可以睡覺了。

練習曲

降B小調夜曲

月光曲

森林絮語

.....

李成烈知道明洙是學音樂的,也早就看到了客廳一角的大鋼琴。他知道他會彈琴,他甚至還幻想過明洙坐在鋼琴旁邊的樣子,但是,不得不承認,當明洙真正坐在鋼琴邊上,那些黑白鍵在他指尖跳躍,聽著那些叫不出名字但優美動聽的旋律,優雅的像個王子,美得像幅畫。李成烈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貧瘠,萬分之一所不能表達。

李成烈端著一杯牛奶回到臥室——明洙的臥室。

明洙已經上床了,整整霸占了床的中央,借著床頭燈的光,手裡捧著厚厚的一本書。李成烈被明洙的一點點小心思逗笑了,就算他再能占,雙人床的最初設計也是給兩個人睡的。

李成烈把牛奶遞過去,坐在他身邊:「沒想到你彈的那麼好」

「謝謝」明洙捧著溫熱的牛奶,他沒想到這人居然知道他的習慣,是巧合嗎?

「我不太懂這些,你彈的什麼曲子,很好聽」

明洙表情有點糾結,似乎在琢磨怎麼說才能不傷害別人的自尊:「我.....剛剛彈了好幾個曲子.....」

李成烈撇撇嘴:「那我想,你的鋼琴級別一定很高.....十二級?」

明洙險些被牛奶嗆到,邊咳邊笑:「國內最高級才十級,咳咳.....已經算專業級別了」

暈黃的燈光下,那帶笑的眉眼.....李成烈忽然伸手,卻在空中頓了一下,才拐彎轉向揉上明洙的頭髮:「那你肯定是十級」

「不,我參加的是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考試,不一樣.....其實等級考試,只是為了檢驗學習的水平,並不是為了考級而考級的」這是不同的系統標準,明洙沒辦法給一個門外漢解釋這種問題。

「每天都會彈琴?」

「嗯。從三歲開始」

「不會覺得辛苦?」人家三歲孩子躺在母親懷裡撒嬌,明洙就得像個小王子一樣規矩地坐在鋼琴前反覆枯燥練習——李成烈可不認為這世上有不勞而獲的事,雖然現在看起來美得像一幅畫似的,但是就如同自己一樣,人前顯貴,必定人後吃苦。

「我喜歡」明洙嘴邊的笑容裡帶著堅定的幸福,晃得某個人險些把持不住。

李成烈盯著空奶杯,果斷的站起來,挑著明洙的下巴,看著對方困惑發愣的神情,俯身.....最後強迫自己把唇印印在了對方的額頭上,順手揉了把頭髮:「今天早點睡」

關燈,出門,留下臥房裡一臉莫名其妙的金明洙。

然後,門口的保鏢看到出來後就一臉陰沉的太子爺,心裡直突突。

李成烈打個響指把保鏢一號叫過來.....臨開口時卻遲疑了,不否認,剛剛被挑起了興致,李成烈出門就想叫手下送個乾淨的過來,但隨即頭腦就冷靜下來,這道命令說不出口了——當下的時間、地點都不合適。李成烈站在門口想了一圈,足足好幾秒鐘,最後硬生生的深呼吸,下令:「給龍蝦電話」

「是!」

電話很快接通了。

「你說,那個雜碎找到了?」李成烈聲音有點冷。

電話另一邊正忙著監控行動的龍蝦愣了足足兩秒鐘,才意識到李成烈說的是那個在街上刺傷他,搶了錢包的無名小混混。

「啊——是!黑牢裡關著呢吧.....」龍蝦都快把這人給忘了。

兇手是李成烈出事後,第二天中午在一個小旅館裡被抓到的。抓到人之後,龍蝦就問過烈哥要怎麼處理,結果對這種渣,人家太子爺根本眼皮都沒擡,理都沒理,直接拿了文件光盤丟給龍蝦要求兩個小時之後聽報告。龍蝦首次肩負重任,戰戰兢兢的捧著光盤走了,哪裡還注意那個不長眼的二愣子?隨口要手下把人先關起來,要是太子今天不提起,沒準兒人臭了都不知道。

「什麼來頭查了嗎?」

「呃.....就是一個遊手好閒的村裡無賴,年初身上背了命案,奸殺了鄰村的一個小媳婦.....」然後跑路到了濱市,碰巧遇到李成烈,那二愣子當時一心想把李成烈當肥羊搶的,哪裡知道他面前這頭肥羊是黑道的祖宗。像這種渣,龍蝦這種混正規黑社會的根本瞧不上,所以,“應該還活著”就是龍蝦能提供的最可能的準確信息了。

「把人帶過來.....小心點兒,別把地板濺到血」

「是」

龍蝦把人帶過來的時候,屠夫也跟來了,看得查夜胃裡直抽抽,把龍蝦拽到一邊:「他怎麼也來了?」

屠夫啊,道上大名鼎鼎!像查夜這種五年都在外面做臥底的人都聽說過他的變態,那手段.....就是看看都覺得瘆人。

龍蝦聳聳肩,他這不是有備無患嗎!龍蝦也不知道烈哥大半夜的叫把人帶來幹什麼,但既然這人對太子爺動過手,見了血,弄出這麼大的麻煩,注定他沒有好下場。人是從黑牢提出來的,屠夫跟過來順理成章啊。

李成烈只是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什麼也沒說,但查夜這個人精朦朦朧朧的有點猜想。

最重要的文件光盤早就拿回來了,自己回到太子爺身邊,古大那邊敗相已露,這幾天一切順利,眼下這個雜碎根本沒用處,要說太子想發作這廝,也不至於莫名其妙大半夜提人。查夜想起明洙在客廳裡彈琴那會兒,太子爺的眼睛都綠了,根據——大半夜的人沒在臥室——這一有力證據,應該是還沒把小王子吃到嘴,火氣大,所以大半夜折騰幺蛾子。

查夜覺得自己真相了,跟上去:「烈哥,想敗火我叫桃花源送個雛兒過來,你不用委屈自己.....」

「滾」

表面平靜、暗流湧動的一宿,就這麼過去了。

金明洙這一晚睡的並不踏實,無關其他,純粹自己嚇唬自己。經由昨天早上那幕的刺激,他一直擔心半夜床上會忽然多出一個人來。雖說床夠大,可想一想身邊躺個持槍歹徒,那真讓人後脊梁冒冷風。不過,當明洙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睡醒,發現床上沒有第二個人出現的痕跡時,哪怕睡眠不足也無法抵擋心情開始變好。洗漱、出門,意外的發現今天走廊裡沒人巡邏,身後沒有那個如影隨形的黑衣一號,這種堪稱“自由”的空氣,把明洙的好心情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可惜這種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金明洙下樓轉過樓梯轉角的時候,不經意地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黑衣一號和二號在院子裡,那倆人不知道架了一個什麼大黑袋子正從院子裡往外走。別怪明洙多心,但那個袋子從形狀到重量,怎麼看怎麼像兇殺電影裡演的掩埋屍體毀屍滅跡那一幕,尤其還配合著兩個典型黑社會打手正在“搬屍”的動作。

在夏日清晨的陽光照耀下,明洙心裡打了冷激靈,覺得背後毛毛的,但是理智又告訴他不要聽風就是雨的瞎想,謀殺是死罪,就算法院判刑也是要講究真憑實據的。

金明洙一早上的輕鬆心情就這樣莫名消散了,心有點亂,無數可怕的畫面從腦子裡劃過,迫得明洙不得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讓發軟的腳步穩定下來。心裡雖然說不要自己嚇唬自己,可是腳步依然帶著點虛浮的下樓梯。還差幾階的時候,他忽然聽到從樓下傳過來的聲音,以那個匪頭為首的幾個人正好從娛樂室裡走出來,明洙下意識的退後幾步,貓身避過去了,直到確信人聲沖著飯廳走遠了,明洙才繼續往下走。

明洙站在樓梯的最後一階,左轉通向飯廳,右轉通向娛樂室。他很緊張,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他恐怕也自身難保。但是這畢竟是他家,如果有可怕的事情發生,如果真的有可怕的事.....明洙內心在掙扎,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毅然轉向通往娛樂室的走廊。

娛樂室是林宅一處特別的存在,這也是讓明洙內心不安的因素之一。娛樂室,嚴格的說起來應該叫家庭迷你影院,裡面裝了一流的影音設備,一流的隔音裝修,就算在裡面放戰爭大片,或者狼哭鬼號的唱K,門外也幾乎不受影響,如果在這裡殺人越貨.....明洙越想越後怕,尤其,他彷彿聞到了空氣中飄散了血腥味,似乎越來越濃.....該死!

那並不是他的錯覺!

當明洙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急忙快走幾步逼近門口——門開著,明洙走到門邊的時候,正好看到黑衣人三和四號半跪在地上卷起一張厚厚的油氈布,儘管只是一瞥,但是上面的褐色血跡,明洙還是看的真真切切。

「明洙少爺」黑衣人三號和四號見到門口的金明洙,恭敬中帶著悠閒地跟他打了聲招呼,便繼續低頭忙活手中活計。就好像那些血從來不存在,就好像他們只是在宴會過後,收拾殘羹桌面一樣稀疏平常。

明洙大腦一片空白。

房間裡還有一個陌生人,正在黑衣五號的幫助下收拾茶几,茶几上面也鋪了厚厚的油氈布。那個人手上有血,還拿著一套搪瓷方盤,方盤裡面的東西都是金屬工具,好像汽車工具箱一樣複雜,明洙一個也叫不上名來,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托盤裡的東西全都帶著血。

那陌生人端著托盤走到門口借過,沖明洙招呼般的點點頭。

明洙臉色驟然蒼白,他發誓他看到了某些工具尖齒兒上掛著的碎屑,他不敢想那是什麼東西。

剩下的三個人很快把油氈布都卷起來了,其中倆人扛著油氈布往外走,另一個走過來:「明洙少爺,這裡還沒收拾齊整,別傷了您.....剛剛廚房通知說早餐已經備好了.....」幾乎算半強制的,明洙被請走了,臨走之前明洙看了一眼娛樂室,裡面乾淨的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飯廳,早餐.....

明洙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滾,他想嘔吐。

渾渾噩噩的走到飯廳,李成烈立即注意到明洙的臉色有些蒼白。

「病了?」伸手摸摸他額頭:「昨晚上沒休息好?」

明洙下意識的閃過去:「沒有.....」

「不舒服就請假,漏一天課沒什麼大不了的」李成烈有點擔心了,明洙的臉色看起來真的特別不好。

明洙看著他,絲質的襯衫,金絲框的眼鏡,儘管沒有那天西服正裝的看著氣勢,但也抹不去商業精英的印象,可誰能想到.....

味同嚼蠟的匆匆吃完早餐,明洙拿起書包逃似地出了家門。

李成烈若有所思的目送明洙離開,一臉高深莫測把屠夫叫過來:「剛剛.....都發生什麼了?」

金明洙一整天上課都心不在焉,他看著自己的手機在掙扎。

從理智上講,他知道那夥人自己絕對惹不起,明哲保身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從感情上和道德的角度講,他沒有辦法當作今天那幕沒看到,那可能是一條人命!好吧,就算那是個陌生人,他根本不必在意那人是誰,但是他們是在他、家、裡殺人,不僅玷汙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寧靜之地,而且也.....明洙很清楚,如果有朝一日事發,這樁命案他自己就是一百張嘴也摘不乾淨!

還有一點.....

明洙不想否認,他厭惡這些人在他家逗留不去,恨他們在自己家做汙糟的事,像他們這種社會敗類根本不配踏進他的家門,他們用沾滿了人血的腳無恥地站在他媽媽親自挑選的地毯上,擅自使用他爸爸的娛樂室並把裡面變成了血腥屠宰場!

他想要他們滾得遠遠的!

下了課,金明洙獨自走到頂樓小天台,平日這裡滿是人,但修暑期課的人很少,現在這裡一片清靜。明洙握住電話,心跳快得甚至讓他覺得有點噁心,他太緊張了。深深的呼吸了幾次,明洙覺得噁心好了點之後,飛快的撥了報警電話——他怕自己稍微遲疑,自己的勇氣就會被耗光。

【XXX報警台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接線的是一位男警察。

「我.....我.....」太多的事情,明洙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說哪樣好:「我家.....我家闖入了匪徒」

【請問您現在是安全的嗎?】

「我.....我還好。我不在家裡」

【請報告您的位置】

「呃,XX音樂學院,笙樓」

【好的,現在我們需要登記您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我叫金明洙.....」

【請問您家裡的地址?】

【梧桐路1314號】

【您能形容一下擅闖者的相貌嗎?】

【三十歲左右,很高,大約一米八五,戴眼鏡.....】

【他們是否對你進行人身傷害?】

【您可以具體描繪一下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全過程嗎?】

【您是確定、還是猜想裡面是個人?】

【晚上的時候,您有沒有聽到什麼異響?】

.....

李成烈伸手哢塔一聲按下“停止鍵”,看著臉上已經一點血色都沒有的明洙,坐下來,語氣甚至算得上輕柔:「現在,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金明洙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沉浸在冰窟裡。

今天白天的報警電話打了半個多鐘頭,像錄口供一樣,警察把能問的都問了,金明洙把能說的都說了,然後警察就說這件事他們接管了,電話就此結束。

這是金明洙第一次報警,他不知道警察接了電話之後應該多長時間能把這件事處理完畢。他在學校坐立不安了一個下午,既想回家附近看看警察出動的進展如何,又擔心自己貿然回家可能打草驚蛇,同時明洙也承認他怕對方知道是他報的警,由此打擊報復.....總之,糾結了一下午,圖書館看書的效率降到了歷史新低,然後夜幕降臨,他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回家。

金明洙一路設想了許多結果,可全都沒有猜中——家裡的一切都沒變,是的,一切未變——沒有警察衝過來跟他說“你已經安全了。”也沒有兇人因為他報警而拿刀威脅他要把他而大卸八塊,一切平靜的就像昨天之前的任何一個夜晚。他到了家、上樓、換衣服、洗澡,然後走下樓來練琴,保鏢們依然對他畢恭畢敬,那個匪頭還像昨天一樣,坐在沙發上靜靜的聽他彈琴,嘴邊掛著一抹微笑。

對方一派安然的樣子讓金明洙心裡沒譜了,他不會愚蠢到開口詢問今天是否有警察上門,可他也沒有那麼大的定力能一如既往的沉浸在練習中,忐忑和煩亂讓他的琴音明顯不穩,明洙更怕自己的不穩琴音暴露他的心思,匆匆彈了幾個練習曲,大面上偽裝完畢就藉口房間休息了。臨上樓之前,明洙還不忘給自己帶了一杯溫牛奶,他這是希望讓那匪頭沒有藉口再進入他的房間——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心虛還是怎樣,明洙覺得今天那人的視線很強烈,這讓他很緊張。

在熄燈就寢前,一切看似無恙,正當金明洙為逃過一劫而微微鬆口氣時,臥房的門還是被打開了,是那個匪頭,明顯沐浴完畢,手裡還拿了一樣東西,不是牛奶,而是一個便攜播放機。

現在錄音播放完了,房間裡一片靜謐。

「我在等你的解釋」李成烈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但明洙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十二月嚴冬。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報警電話會被這些人拿到手?如果連警察都能被這夥黑社會收買的話.....那他.....那他.....

「你白天跟警察說的挺多,怎麼這會兒反而沒話了?」

他看到了他們殺人,而現在他們知道他知道他們殺人了,這夥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會怎麼對他呢?

殺人滅口?

「說!」

「對.....對不起.....」明洙低細的聲音裡夾著一絲細微的哭腔,曾經白日裡的勇氣早在聽到錄音的那一刻就飛灰湮滅了。

李成烈欺身捏住金明洙的下巴,軟軟的下頜觸感極佳:「我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或者我可以自誇,我還是一個很講道理的人,明洙我想你應該對此有些體會。我那些手下也沒對你做出什麼無禮的事吧?」

明洙只好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李成烈的語氣很平和,絕對沒帶質問的意思。

「你看,考慮到你從來沒見過血腥場面,他們甚至很小心的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如果不是你一大早突然跑到那邊讓他們措手不及的話」

明洙沒說話,理智上說,這土匪頭子的說法純粹是歪理,但感情上明洙心裡卻難免後悔自己早上魯莽的決定,如果他沒有轉去娛樂室,那如今他就不會.....

「本來不想跟你說這個,」李成烈又起了一個話頭:「但是那個被你猜測死了的人,就是那天莫名持刀行兇,捅了我一下的匪徒,一個在逃的殺人犯,我們不管他是不是十惡不赦,我被他捅了一刀是事實,我手下的人如果坐視自家老大被砍而無動於衷的話,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李成烈低頭看明洙,明洙卻已經把頭縮的更低:「這種事情,既然他做了,就要承擔後果,沒什麼好討論的。就算我不介意身上的傷,我的手下也不會放過他。明白嗎?」

明洙點點頭。早上湧來的那股正義感此時此刻早就煙消雲散了,他管那個被拖出去的人到底幹了什麼,跟他有什麼關係?更別提,那人聽起來也不像好人。

「所以,你今天辦了件著實稱不上聰明的事」李成烈下定結論。

明洙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鑒於,一時半刻我也不會從這裡離開,我想有必要說一下咱們相處的規矩」李成烈擡起明洙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自己:「我的要求很簡單,只遵守一點:乖乖的,聽我話,便什麼麻煩也不會有。明白嗎?」

被捏著下頜、無處躲避的明洙點點頭。

「那能保證以後都乖乖聽話嗎?」

「嗯.....」鼻音裡夾著顫抖。

「很好」李成烈滿意的點點頭,低頭親了親明洙的頭頂。他的鋼琴王子像個小動物一樣在瑟瑟發抖,沐浴露的青蘋果香味撩撥李成烈很快就心猿意馬,小王子此刻就像他身上的青蘋果味道,稚嫩,清新,因為酸澀還不曾被人碰觸,卻已經初見誘人風姿,一個即將被他采摘,擁有,就此成為他專屬的寶。

「現在,我們談談犯錯的懲罰問題」李成烈說,然後,分明感覺到懷裡的身子猛然一顫。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所以懲罰必須要罰」李成烈不容妥協地擡起明洙的下頜,盯著那雙驚惶害怕的眼,語氣卻不知不覺放柔放緩:「那你自己說,應該受什麼罰,才能讓你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明洙忽然聯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個滿是血和碎肉的搪瓷托盤,頓時嚇得唇都變色了。

但最終,李成烈卻抓他去了浴室。

浴室,老樣子,沒有明洙臆想中的那個血淋淋的托盤,但同時,明洙還是注意到多了一樣東西立在馬桶邊,像醫院用的點滴架,上面掛了一袋不知道是什麼液體,下面連接的是一條盤起來的塑膠長管,和一個很精緻的鶴嘴口。

雖然明洙沒有明白這是什麼,但是敏銳的他覺得那東西就是李成烈口中的懲罰,開始後退。李成烈那裡容他拒絕?像拎小雞一樣就把明洙剝光了,擺平了,鶴嘴狀的注液口強行的置入他身體裡。然後明洙感覺一股混著明顯藥味的水流通過那裡,沖入自己的腸道。

那是什麼東西?

明洙滿心恐懼,不是為了小腹漸漸的脹痛,而是為了那不知名的藥味,誰知道是什麼東西灌在自己腸道裡.....難道是毒品?明洙腦子裡天馬行空的轉過那些傳奇小說裡的情節,或者什麼港匪片裡的強迫給人注射毒品的一幕.....

「不.....」拼命掙扎。

李成烈牢牢牽制住他,加大注射力度:「一共一千五百毫升,我本來想把分量多分幾次,這樣你不會那麼難受,不過,你這麼不聽話.....」李成烈不悅的語氣很明顯,然後明洙親身明白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

明洙不知道一千五百毫升是什麼概念,但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小腹越來越脹,越來越強的憋痛感讓他漸漸不敢再有大的動作,直到完全老實下來,可是沒有用。不斷被灌入的水讓他每一秒都有一種到了極限的感覺,但始終沒停,直到極限到不能再極限之後,明洙分明的感覺到後面被塞了一個很大的東西堵住那裡,鶴嘴口被抽出來了。

明洙此刻已經疼得滿頭都是汗,輕輕一動都彷彿會聽到水聲,小腹憋痛的感覺簡直能讓人發瘋,李成烈卻只是淡淡開口說:「十五分鐘後,我會讓你釋放」

十五分鐘?

明洙覺得自己一分鐘都挨不過去。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是無窮的。

明洙不知道這十五分鐘是怎麼挨過去的,當李成烈把他抱到馬桶邊上的時候,他甚至沒力氣表現自己的羞恥。昏昏沉沉的挨過這一道,但這只是第一次而已。明洙一共經歷了四次,不知道是不是到後來身體漸漸適應了,最後兩次明顯沒有那麼痛苦——只是不會憋痛得厲害,明洙一樣被折騰得虛脫。這一千五百毫升的灌腸液先後用掉之後,明洙覺得自己連動動小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是這個惡人一路抱著他給他沖洗,擦身,抱他出了浴室,放在床上。牛奶味的沐浴露不僅沖盡明洙身上的冷汗,也很快沖淡了曾經可怕痛苦的經歷,滿身的中藥苦味淡去之後,明洙窩在柔軟的大床上,哪怕那個惡人同樣在他身邊躺下來,明洙也動都沒動。

明洙覺得渾身又冷又疼,他以為剛剛那就是李成烈所謂的懲罰,但其實,大錯特錯,那不過是前奏的必要手段罷了。重新把人抱回到床上,李成烈才開始了真正的意圖。

「告訴我,交過女朋友嗎?」李成烈決定速戰速決,他已經等了太久。

對忽然起的話題,明洙有點懵,愣愣的搖搖頭。

「那.....男朋友呢?」

明洙的搖頭比剛剛的頻率還快。

「自瀆過?」

明洙的臉轟的一下子熱了,蒼白了一晚上的臉色,終於有了絲血色。

「也就是說,這裡.....沒外人碰過?」明洙渾身一抖。李成烈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入了被子下,此刻正把玩一個精細之物。倆人第一次洗澡的時候,李成烈已經觀察過了,是個白中透粉的秀氣小東西,從顏色看純情的很,便是明洙自瀆過,應該也不多。至於男女朋友?龍蝦的第二次調查結果,李成烈給打了九十分評語。

要害被人攥著,明洙渾身僵硬不敢動,小臉紅的要滴血,清澈的眼神裡夾的是恐懼和尷尬。比起被男人侵犯這種匪夷所思的想法,明洙的心思更“理智”的恐懼著對方可能的殘忍手段,比如剛剛痛苦的清洗過程。現在要害被人捏在手裡,明洙害怕的是那匪人突然拿出一把刀什麼,哢嚓一下,讓他就此變太監.....

顯然,單純的明洙完完全全想差了方向,所以一步差,步步差,待他發覺不對勁時,整個人已經被壓在身下。要害被抓在對方的手裡,帶著薄繭的指肚在上面摩挲,引起了明洙一陣異樣的戰栗.....身體裡很快從四肢五骸聚集起了的一股股暖流,並先後沖向上下兩個極端,一邊頭漲得發熱,思緒被沖的七零八落,忘了今夕何夕,一邊熱力凝聚丹田小腹,釋放不能折磨得他又苦又甜。

牛刀小試,李成烈把小明洙攪的七暈八素之後,手也探向他身後的某處。不知道是因為用藥滋養過了,還是因為情動,那處緊中帶軟,軟中帶熱,水水的潤滑感覺讓李成烈的手指很順當的探進去,濕濡的吮吸感險些惹得太子爺當場失控,雖然沒失控也相差無幾,手上的速度加快了,那眼神火辣的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剝。

明洙沒注意到那嗜人野獸般的眼神,他只注意到自己的下半身某處被什麼東西抵著,很危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蠢蠢欲動,要破土而出一樣。

躲開.....

不容躲開!

拒絕.....

不許拒絕!

我不要——

明洙想要掙扎,身體卻被禁錮住,身後的那東西節奏不變地一點點前進,深入.....很慢,慢的讓明洙幾乎能清楚的感覺到它每寸入侵的全過程,並且很堅定,堅定得讓明洙無法反抗。

「疼.....」

他的小王子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顫抖,李成烈卻沒有心軟,反而拉住明洙的手腳迫使他把身體打開接納自己、適應自己。這是明洙的第一次,李成烈知道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明洙都定會有些抗拒和抵觸,不過,那都是徒勞的——他只想用行動和事實讓明洙明白這點,並把這種認知深刻進骨子裡。

.....全進去了。

李成烈保證明洙完完全全接納他之後,吻住他,開始由淺及深的律動。

第一回合就在倆人之間的抵制與反抗較量中結束了,李成烈完勝!

食髓知味的李成烈中場休息了片刻之後,很快拉起明洙體驗上了第二回合。

許是之前的教訓,這次徒勞的反抗沒有了,但對於僅僅擁有一次“失敗”經驗的明洙還是很難適應李成烈過於強勢的入侵。一點點不知所措,被動中的生澀反應,意外的,李成烈卻迷死了這個調調,讓狼立即化身為虎,嗷嗚一口把人吞下,嚼碎了、咂呷出每個骨頭縫裡的美味.....意猶未盡。

意猶未盡.....

那便.....第三回合!李成烈一個忍不住,再一次翻身撲壓過去。

這次早就體力透支的明洙,除了情事中的戰栗,就只剩下承受不住沖擊的低泣求饒了,看的李成烈一面心疼,又一邊忍不住起惡劣心思的逼他的小王子付出更多的淚水與討饒。

「叫我,明洙,叫我名字.....」

「我.....嗚嗚.....不,不要.....嗚嗚.....」

「叫我名字!」

「不.....唔,烈,烈哥.....嗚嗚.....」

「不對!只叫名字.....」

「嗯.....不,嗚嗚.....嗯唔,不,不要.....嗚嗚.....」

遲遲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成烈脾氣一上,跟明洙別上勁兒,這一次直到生生把人做昏了過去,才勉強罷手。

看著明洙狠狠被疼愛過的小模樣,李成烈本來因為明洙不肯叫自己的不爽心情也慢慢平覆了。昏睡中的明洙小臉一片緋紅,不知道是因為剛剛過於激烈的情事,還是因為後來哭的,淚痕還掛著呢.....悶氣再散,心更軟了。俯下去在沾濕的睫毛處親了親,算了,這次不叫就不叫,等下一次.....呃,等等!李成烈忽然意識到.....他.....他不會還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吧?

太子爺仔細回顧了這幾天生活的點滴,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也犯了這種低級的錯誤。

滿屋子人都算上,包括德叔,誰沒事兒叫李成烈的大名啊!除了德叔叫他一聲少爺,其他親近的人當面、背後都叫一聲“烈哥”,距離稍遠一點的背後都叫他“太子”,再遠一點的就只能叫“太子爺”了。李成烈為自己的疏忽和強人所難感到好笑,把明洙抱在懷裡細細的親了親。

明洙,他水晶般的小王子.....

很好!

過程很完美,他的開局戰非常成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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