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宅的一樓主要是客廳,書房,娛樂室什麼的,臥室都在二樓,金莫間夫婦的房間,金明洙的房間,兩個客房,金爸的工作室,還有一個小書房,看裝潢應該是明洙學習用的。李成烈第一次上樓,在眾多緊閉的房門中,卻徑直走向明洙的那間——不是他能未卜先知——此時此刻,二樓走廊裡,守了三個一級保鏢,這是昨天半夜剛佈置好的。

敲門,停頓兩秒,然後開門進屋。

一整塊玻璃花牆隔出小小的玄關,轉過去才能看到明洙臥室的全貌,乾淨、整潔,這是李成烈的第一個印象,除了一些隨手適用的生活用品添了幾許活潑之外,房間整體被大片大片的米色系工藝布紡包裹著,從地毯到窗簾,從沙發到衣櫃,處處流露著溫馨素雅——對一個男孩子的房間來說,它柔和多於剛強,顯然,這是出自金明洙母親之手——跟樓下客廳是一個風格。

金明洙窩在沙發的角落,眼眶下帶著青影,此刻正淺淺的睡著,連衣服都沒換。家裡出了這種事,明洙一晚上淨胡思亂想了,哪怕他的胡思亂想根本於眼下的處境毫無用處,也止不住腦子裡的思緒亂作一團。只是成功熬了一宿之後,天大亮了反而上了倦意。不過,因為李成烈的腳步聲,金明洙很快驚醒了。

「是我」

李成烈看到明洙激靈驚醒進而防備的神情,像個惶惶不安的小動物。他坐下來,挨著明洙,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昨晚上嚇著了吧?」

金明洙沒躲,是不敢躲,渾身都僵著呢!他的每根汗毛都在警覺,眼前這個人看似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他昨天穿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裡面淺灰色的襯衫腰擺處,有一大片明顯乾涸的血跡,那刺眼的紅色挑動著一個普通小老百姓的神經。再說,昨晚明洙親眼看到那把槍,還有那兩個明顯非善類的彪形大漢.....他沒辦法不緊張。

李成烈在自己腰上比劃了一下子,那麼大塊血跡,不用多說,是人都明白。

「醫生說傷口不能沾水,我覺得自己都快臭了.....幫我個忙?」

對方擺出一副好說好商量的口吻,但金明洙覺得,他並沒有給自己拒絕的餘地。

李成烈這種情況,淋浴不要想了,只能用濕毛巾擦擦。李成烈看到盥洗室裡的按摩浴缸,又回頭看看明洙:「一起來吧,你順便好好泡個澡,鬆弛一下神經」李成烈說話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祈使句,讓這個很突兀的提議變得很不容反駁,順理成章。

金明洙沉默的跟進盥洗室,他敢對一個持槍搶劫犯說“不”嗎?

明洙現在滿心充斥著對自己生命安全的擔憂,相比之下,兩個陌生男人即將“坦誠相見”的境地真的沒給他留下任何印象。本來嘛,在學校沖涼的時候,大家都是脫光光、前邊扣個盆就在走廊裡玩裸奔,從高中到大學,不管熟不熟,一起洗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或者換個角度想,如果李成烈大爺似地站在那兒,而明洙少爺穿戴整齊、一副小媳婦樣、手拿濕毛巾忙前忙後給他擦身,那情形會更詭異。

洗澡水很快放好了,薰衣草的精油是李成烈順手倒進去的。倆人在浴室很快“赤誠相見”。明洙整個人都泡在水裡了,而李成烈則坐在浴缸的另一邊,只泡了下半身,手裡的濕毛巾被攥乾了,小心擦拭傷口周圍。

浴室裡水氣氤氳,浴缸夠大,兩人各據一方,一時間無話——這不壞,僵硬氣氛在朦朧的水汽中慢慢緩和,熱水同樣溫暖了因為恐懼而發涼的手腳。

擦身,水聲,空氣靜謐,各不干涉。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李成烈開口了:「過來!」同時把手中的毛巾扔過去了,驚得明洙一跳。

明洙一擡頭,忍不住心裡一哆嗦——是那雙眼睛!早在最初第一面倆人對視的時候,明洙就被那雙眼睛嚇退過,即使當時藏在鏡片的背後,那種犀利的感覺也彷彿貼著他皮膚刮了一層,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如影隨形。而現在那層用於遮擋的眼鏡被摘下去了,那雙眼睛,深得不見底,靜得讓人心驚,又亮得像把最鋒銳的刀子,彷彿能直戳你心口。金明洙急忙別開視線,動作遲疑了一下,卻不敢不去接手。

但真正接手之後,遠比想象的要好。

不用有眼神接觸,對方也沒到吹毛求疵的地步,只要仔細的避過傷口,明洙甚至覺得對方對自己略顯笨拙的動作是包容的,至少,對方的身體是放鬆的,那尖銳的視線也沒有放在自己身上。

李成烈當然知道明洙有點怕他,他無意加劇這種不理性的恐懼,所以故意把注意力放在別處——明洙浴室的牆上有個特別的功能面板。

「這是什麼,音樂嗎?」李成烈摸著那防水觸摸板,輕輕點了一下播放鍵,頓時,一股清澈的鋼琴樂流淌下來,頃刻泄滿整個房間,浴室裡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在琴聲中慢慢融化。漸漸的,彷彿空氣中都帶著郊外夏日晴朗的清新。

音樂總是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兩人靜默的聽了一會兒,氣氛漸漸放鬆了。

「很美!」李成烈說。

明洙猶豫了一下,低聲回應:「是巴赫」

李成烈笑了:「我不懂,但聽著就很喜歡」

明洙這次沒再接話。

在這樣平和的環境下,整個上半身很快擦完了。李成烈低頭看著明洙,不明的情緒一直在眼中閃耀,然後,他忽然打破沉默:「昨晚是個意外」明洙嚇得又是一顫,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對方在跟他解釋:「.....我也沒想到。不知道從哪個溝裡跳出來的愣頭青,提刀就刺。恰好被搶走的錢包裡又有一張比較重要的光盤文件.....當時情況不容我多想,只有先找個安全地方,碰巧就遇到你了」

正好李成烈孤身一人,正好又是與某個不能見光的臥底秘密會面結束,剛剛好好還是某個大計劃收官的敏感時刻,突然就被劫了,搶的錢包裡又有查夜冒生命危險偷來的暗帳,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李成烈當時能當這是單純的巧合嗎?

後來,在金明洙家裡,太子爺氣場全開的徹夜調查此事,在陸續排出了內賊、仇家、叛徒,又找不到絲毫第三方插手的痕跡之後,那就僅剩一個可能——真遇到鬼了!

這是一件讓太子爺覺得特沒臉的事,心情說不上好。他摸了把明洙的頭髮:「這幾天我要收拾善後,暫時不會離開.....不過,你不用害怕」李成烈說完,從浴缸裡出來,擦乾身體,披上浴袍,順便到洗手池那邊打理儀表,雖然混道上的,但人家太子爺可不是不修邊幅的混混。

這番沒頭沒腦的解釋,不足以讓明洙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解釋”這個動作,卻讓明洙奇特的開始放下心防。是的,很奇怪,但不能否認,當李成烈安慰說“不用害怕”的時候,他那股一貫不容置疑的語氣確實帶來了無形的心安——天底下就有那麼一種人,一句話,就能撐起一片世界。

音樂、熱水,還有香薰精油的共同努力下,等李成烈刮完鬍子,一切收拾停當之後,他回頭,發現明洙躺在浴缸裡睡著了。李成烈重新回到浴缸旁邊,坐下,看著水中的金明洙,眉眼、鎖骨、從胸到腰,從腰到臀,甚至連腳趾頭都挑不出一絲毛病,精緻剔透的宛若童話故事裡的人魚王子。一直看著.....漆黑的眸子裡有幾股不明情緒幾經風雲變幻,最終都藏在那深不見底的墨色中。

李成烈先後添了兩次熱水,待水第三次變涼時,才有點不捨的把人從水裡抱出來,用大浴巾裹好,抱回到臥室。看來昨晚上真的被嚇壞了,金明洙睡得很沉,這麼折騰,從浴室到臥房還沒折騰醒。熱水熏得那張小臉帶上一抹胭脂紅,李成烈的手指滑過明洙的眉眼,鼻骨,然後向下.....到唇。

俯身下去.....

跟想象中的一樣好,不,比想象中的更好!

篤篤——

兩聲很輕的敲門聲,提醒了李成烈,現在還不是時候。

老黑一進門,就看到了自家老大在偷香竊玉,臨了之前,似乎還在人家耳邊嘀咕點什麼,距離太遠,聲音太低,老黑聽不到。但是老黑能看到,太熟悉李成烈的那種眼神了——每次烈哥定下大目標後,都有這種糅合了強勢、陰謀且志在必得的興奮眼神,通常伴隨這種眼神而來的是一陣血雨腥風,但是這一次.....太子爺的表情很.....很.....溫柔(?)

老黑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驚悚!

「烈哥,古大的左手來了」老黑壓低了聲音報告,表明不是他想破壞老大的興致,實在是條件不允許。

古大,真名敖古魚,這個人是李成烈戰略擴張的一個重要環節——敵人。

在李成烈的計劃裡,讓自己的勢力橫掃西十三州,把地盤範圍擴大至南岸全部,只有先把戰天盟的古大拿下才行。把南岸坐穩,李成烈便等於完全掌握了港口,航運、經濟命脈,其後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宏偉計劃,也得先看眼下這步,所以,對決戰天盟的古大是李成烈擴張戰略計劃重要的一個環節。

像老黑這種心腹重將,太子爺的計劃他早就知曉,也知道青仁堂與戰天盟未來必有一戰,且是死磕到底的生死劫。古大是他們當前重大的敵人,敖古魚與李成烈從三年前起就是王見王的死棋了,而現在,被江湖人稱“古大的左手”的人就等在樓下,而且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盤算——老黑能不如臨大敵嗎?

「烈哥,是不是.....昨天晚上兄弟的動靜有點大了,被古大那邊聽到了什麼?」

李成烈對著鏡子整理袖扣:「那你說呢?」

「龍蝦.....他經驗不足是肯定的,烈哥以後多給他幾次鍛煉機會就好了.....這次,突發事件,以龍蝦的經驗來說,如果打分.....七十分.....呃,六十分能及格吧?」老黑替龍蝦求情。他覺得龍蝦攤上這事兒也很冤。龍蝦一直在堂裡當醫生,本來就少遇這種仗勢,即使行動中不慎漏了風聲,也不是成心的。

「作為一個發號司令的人,最重要的是要求自己的全局佈控沒有疏漏,龍蝦只要動動腦、動動嘴就好了,又不讓他提槍上街掃人,你說要什麼經驗?你剛才說.....讓我給他打六十分?」

「烈哥.....」

李成烈拿起老黑遞過來的眼鏡,把那抹過於精銳的視線遮掩在鏡片之後,轉身變成一溫文爾雅的商業精英:「走吧」

李成烈一出房門,就看到龍蝦可憐巴巴的守在樓梯口。

龍蝦剛剛看到“古大的左手”找上門的時候,腦子甕地一下子,只有一個念頭:事情肯定被他辦砸了!

知道烈哥昨夜棲身這個地方的,人數加起來超不過十個,如今戰天盟的二把手卻一早摸進門,這還有他活路嗎?龍蝦直接扔下德叔跟那位“左手”鬥智鬥勇、唇槍舌戰,自己跑到樓上,卻不敢敲門。

「看你那點出息!」李成烈彈了龍蝦的腦門。若龍蝦真把差事砸到這種地步,那也只能說明李成烈用人不當,識人不清——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欠調教!

李成烈下樓,樓下的氣氛有點拔劍弩張。

沙發的一邊坐著江湖人稱“古大的左手”,是個年輕人,也是西裝革履,在周圍一圈殺氣四溢中端著咖啡、咬著曲奇餅乾,一派自在。沙發另一邊是德叔,一身長袍馬褂,手持茶盞、笑容可掬,這可是一頭徹頭徹尾的老狐狸,李成烈的管家、智囊、啟蒙老師、半個父親。

「二位聊什麼呢?」李成烈招呼。

「後生可畏」

「德叔,老當益壯」

兩人同時互相恭維。

「啊哈!看來,二位頗有點英雄相惜啊」李成烈笑得爽朗,然後說了一句很雷人的話:「讓我給大家重新介紹一下左手先生——查夜,我最成功的無間道」

與戰天盟的日後決戰就不多做贅述了,反正結果不言而喻——你家老大的左膀右臂都是人家派過去的臥底,那還玩什麼啊?只是,經過這一役之後,在大家為太子爺玩這一手漂亮無間的驚嘆同時,也有更多人不免膽顫,想想吧,人家古老大坐鎮西十三州也不是白給的,一個出生入死跟了自己五年的“左手”都被太子玩無間,以致最後決戰敗得一塌糊塗,顏面盡失。那剩下的其他幫派大佬.....你能保證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左右手就不是太子爺派過來的眼睛?

經此一役,半壁江山的地盤、生意、財源滾滾.....什麼的都算不得成果輝煌,最大的戰果是“太子爺”那多智近妖的形象更一步深入人心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在經歷了整整二十四小時的意外,在“古大的左手”查夜順利回歸大本營,在金明洙補眠睡醒之後,發現自己的家徹底被這夥黑社會鳩占鵲巢了。

走廊裡的保鏢,客廳裡的打掃,還有廚房裡做菜的大師傅.....沉寂了一年的金宅,在二十四小時裡發上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好像明洙的人生,陡然折彎,也就發生在他昨夜開門的那短短數秒之間。

明洙醒過來的時候,暮色降臨,早就錯過飯時了,飯廳裡沒有人,但吃食都是新鮮熱乎的,生滾魚片粥,蟹粉包,配著幾碟麻油小菜,清淡爽口,很合明洙的口味,他卻有點味同嚼蠟。

那人對他說“不用害怕”,把這句話翻譯過來幾乎等同於“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保證——金明洙一方面對黑社會的保證表示懷疑,但另一方面他又確定自己、自己家真的沒什麼值得圖謀的。

現在因為某種原因,他家被這夥匪人暫時征用了,因為從只字片語他能猜出來對方似乎遇到了麻煩,急需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對方說是“暫時”,明洙忍了,當然事實角度出發,他不認也不行啊!

匆匆的吃完晚飯,甚至無暇顧及飢飽,明洙直接回到臥室,鎖上了門。

明洙現在感覺自己就像個犯人,二樓走廊一直有兩個人在“巡邏”,只要自己離開一房間,沉默的黑衣男一號便會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一步之遠。樓下客廳裡坐著兩個同樣放哨的三號和四號,手邊上的報紙要翻爛了,屁股也不帶離開沙發的。飯廳通向後院葡萄藤的門口守著一個黑衣五號。這是明洙一瞥之下能看到的,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多少個黑衣六七八號.....在這樣一種令人窒息的監視氣氛下,金明洙覺得自己已經形同軟禁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大早,明洙從床上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那匪頭披著毛巾從自己浴室裡走出來。李成烈看到他醒了,還打了聲招呼:「醒了就好,快七點半了,你今天不是要上學嗎?」

明洙覺得自己好像沒睡醒,他看那人頭上劃著水滴、腰繫毛巾直接走到壁櫃處,拉開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衣櫃被挪空了一格,那匪人簡直堪稱自然的從裡面拿出熨燙好的襯衫,褲子。

金明洙:「.....」

李成烈穿完衣裳,走到床邊,掀開枕頭從下面把槍拿出來在身上放好,看著明洙那震驚到迷茫的小臉,挑了下明洙的小下巴,笑道:「還好,晚上除了愛踢被子,總體來說還算挺乖的」

明洙現在才發現自己身邊的枕頭和被子帶著隱隱的人形凹陷,並且是暖的。

李成烈催促了明洙一句,便開門出去了。

明洙甩了甩頭,極力忽略掉自己與一個持槍匪徒同睡一張床的恐怖事實。不管怎樣,在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黑社會“綁架”之後,竟然能得到允許出門上課,絕對是個意外的驚喜。他昨天已經曠了一天課,無論如何不能繼續缺席,沒時間胡思亂想,明洙跳下床,衝進衛生間,暑期課程一共才五周,他實在不能繼續浪費時間。等明洙打理完自己,開門出去的時候,門口一直守著的黑衣一號直接護送他到飯廳。

豆漿油條、清粥灌湯包、牛奶培根.....中西俱全,飯桌旁邊,除了最初他見過的匪頭和那兩個嘍囉,此時此刻又多了一個臉生年輕的,和一個年過半百的。

「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吃早餐?」李成烈直接發話。

金明洙的位置被預留出來了,那匪頭坐在了金爸常坐的家長首位,而明洙少爺的位置自然是緊挨著主位的,右手第一個。習慣性的、明洙匆匆的向在座認識,或不認識的所有黑社會土匪們問了一聲早,然後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盤子裡的三明治已經烤好、切好了,明洙意外看到面包裡面夾了酪梨,牛奶是五分熱的,不放糖.....全是他的口味。迷茫,但安靜並迅速的解決早餐,明洙努力屏蔽到飯廳裡安靜到詭異的氣氛,努力忽視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煎熬般的吃完東西,推開盤子,又是習慣性的:「謝謝,我吃飽了,我要去上學了」

李成烈輕聲嗯了一下,沖門口點了一下頭,書包立即被黑衣五號遞過來,並開門恭送,明洙走到前門,門外停著一輛打開車門恭候的奔,門旁邊站著黑衣一號.....

從金明洙進餐廳,到吃完早飯離開,飯廳裡原本的幾人都一直停留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直到聽到門口的汽車離開,查夜才裝模作樣的放下報紙:「非常不錯,烈哥果然有眼光」

李成烈推開粥碗,拿起餐巾悠閒的抹抹嘴,站起來離開,不置一詞,但是深知他脾氣的在座幾個人,看到李成烈漸行漸遠的背影,分明的聞到了空氣裡彌留的得意。

「那是當然,人家那叫音樂家的氣質」龍蝦對這件事最有發言權,畢竟查了人家祖宗八代:「不過我倒是奇怪,烈哥竟然還沒得手?」看他那眼神,盯著人家就差直接噴火了,合著也就是小明洙未經人事看不出來,但凡混過情場的,一準兒被那欲求不滿的樣兒嚇跑。

「..........」德叔把小油條一根根撕了,放在豆漿裡。

「有什麼奇怪?」老黑處理這種事的經驗比龍蝦見得還多:「烈哥他就是想,那也得有時間才成.....我倒是覺得烈哥能讓他出門上學,挺反常的」按照以往的處理經驗,被太子看中的,就算不能馬上吃到嘴,那也得先劃拉到身邊存著。以金明洙這等質量和烈哥的曖昧態度來看,太子爺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把人立即打包到老窩,洗吧乾淨,鎖在床上,藏在深閨一輩子不叫見人才對,現在竟然還能允許對方繼續“拋頭露面”?

「..........」德叔咬了一口油條,嗯,入口即溶,唇齒留香。

「直接鎖人的手段只能用來對待河溝裡的小泥鰍,這回太子爺盯上的是深海龍吐珠,手段能一樣嗎?」查夜有點老謀深算的意味:「太子這叫攻人先攻心!」

「..........」德叔喝了一口豆漿,咂咂嘴。

「我說德叔,你發表一下意見啊!」查夜與德叔算是不打不相識,他對德叔的某些想法手段還真是佩服得很。

「少爺這次.....恐怕是來真的」德叔放下碗,語氣帶著那麼點感慨。

那孩子有一雙非常清澈的眼睛和與生俱來的恬淡氣質。李成烈會看上人家,德叔一點也不奇怪。按照德叔對李成烈的性子了解,他根本不能忍受自己看中的東西遊離自己的掌握之外,而現在李成烈幾乎反其道而行之,那就代表他更大的圖謀。李成烈一貫是謀定後動,他今天的欲擒故縱破含深意.....

「你說烈哥是認真的?把人討來做老婆的那種認真?」查夜打趣,因為他實在無法把“家庭主夫”跟道上的太子爺放一起劃等號。

「你怎麼還在這兒?」太子爺神出鬼沒、冷頭冷臉的重新出現在飯廳門口,一眼掃過這幾個長舌八卦男:「今天開始收網,你們都很閒是不是?還不該幹嘛幹嘛去!」

太子把這裡當作指揮中心,可並不代表太子的人手都在這裡整裝待命。李成烈不會允許讓這個地方暴露,所以注定全程他不會出面,重要的傳達聯絡,當然就是這幾個八卦男身上了。

「德叔.....」李成烈微微拉長音,幾乎都不叫暗示的暗示——“您老是不是也該回總堂坐鎮了?”

那幾只小蝦米定力不足,早在被太子冷眼掃到的是時候,就紛紛找藉口溜著牆邊撤了,只剩下德叔慢悠悠的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才開口:「我對你捕獲明洙少爺的計劃.....有點擔心」德叔直言不諱,他看著李成烈長大,教了他很多事情,但是感情這一課題不是靠人教的,是靠不斷摔打挫折磨練出來的,但到目前為止,李成烈還沒有失敗過——或者應該說,他還沒有真正經歷過。德叔別的不擔心,就是怕萬一李成烈做過了,天底下還哪裡能再找一個金明洙?後悔藥可沒處買去。

「放心,我有分寸」李成烈拍拍德叔的肩,德叔的擔憂對他來說,根本沒必要。

如果說眾人對太子能放手任金明洙出門上課表示不理解的話,那麼明洙上課過後,還能乖乖回到狼窩就更加讓人不能理解了。事實上,明洙也就此問題掙扎了許久。家裡突然來了一幫黑社會,是個正常人恐怕都得能逃多遠逃多遠,尤其他家的這夥黑社會,似乎還是很暴力的那種——他們有槍!

可是若仔細想想,除了最初被人從後面拿了把鈍刃的拆信刀抵著腰之外,再沒什麼能稱得上是危險的事。跟明洙打交道的一直是最大的匪頭,那人為人行事並不霸道,其他嘍囉對明洙不說畢恭畢敬,起碼也是禮貌有加,或者誇張點說,明洙現在過著名副其實的少爺生活,家裡有保鏢、有傭人、有廚師,出門還有司機.....

好吧,這都是小節,金明洙會回家的真正原因是:那是他家,在失去父母之後,唯一能讓明洙覺得溫暖安全的地方。家裡的每一處擺設都出自母親之手,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保存著昔日溫馨的記憶,無比珍貴。對明洙來說,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哪個地方比家裡更能讓他拉近與過世父母的距離。在從失去雙親的悲傷中慢慢走出來之後,家裡的每一點每一滴對明洙來說都重要無比,讓他把自己的家扔給那群黑社會暴力分子任其糟蹋?

所以,最終權衡之下,金明洙像個護食的小松鼠,還是回巢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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