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洙在蘭州醫院做了耳膜穿孔修補手術,並住了一個星期的院。他身上多處軟骨組織損傷,看著那些青紫交錯的傷痕,李成烈恨自己當時為什麽這麽仁慈,沒有一刀宰了郭暉陽。

撇下所有事務,李成烈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精心照料下,金明洙縱然體質偏弱,但仍痊愈得不錯,李成烈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B市後,不待安頓好,金明洙就提出要去見郭暉陽,李成烈內心不悅,卻又不敢發作,只能像個黑面神一樣,繃著臉,送他去看守所。

看守所在市內鬧中取靜的地段,入門即是花壇,可惜現在是寒冬,繁花雕零,只餘幾棵勁松,迎風傲立。

李成烈似乎已經提前打點好,與一位身穿制服、官階不低的警員打了個招呼後,就一路綠燈,很順利被帶入會見室。

所謂會見室,其實只是一間小小的、沒有任何窗戶的封閉式房間,一進去,便給人窒息的感覺。金明洙在方桌前坐下,李成烈沒有坐,站在他身後,門口肅立著一名持槍警衛。

不久,神情委頓、眼神渙散的郭暉陽,就搖搖晃晃出現在門口。他消瘦得厲害,下巴滿是鬍渣,身上仍穿著那晚的西裝,髒亂不堪,皺成一團。

他的頭上纏著一層紗布,那晚被金明洙一推,額角受了點皮外傷,手上沒有戴手銬。雖然是重點緝查對象,但畢竟只在審問階段,且鑒於他以前的身分,並沒有將他當成普通嫌犯看待。

見到金明洙,郭暉陽精神一振,猛地衝過去:「金明洙,是你?」他萬萬沒想到,前來探望他的訪客,不是別人,竟是金明洙。

李成烈向前一步,以高大的身軀擋在他和金明洙之間,眼中噴出怒火,冷冷道:「郭暉陽,你不要隨便靠近他!」

郭暉陽看著他,再看看金明洙,心中了然,眼中興奮的火花霎時黯淡,如一頭喪家犬,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金明洙,對不起.....那晚你沒受傷吧.....我不是存心的,真的.....」

「我沒事」金明洙打斷他:「你怎麽樣?」

「哪有什麽好不好.....」郭暉陽扯著嘴角,僵硬地笑了起來:「一日三餐還是有的,不會輕易讓你餓死,但我卻寧可早死早超生」

「早點交代問題,不要隱瞞,實話實說,你就可以早點解脫」金明洙勸慰他。

「金明洙,你能原諒我嗎?」郭暉陽激動起來,伸手攏住金明洙擱在桌子上的手,像抓住生命中最後一塊浮木。

站在金明洙身側的李成烈面色一沉,想上前把他拉開,但看了看金明洙靜默的側臉,強自忍耐住。

「說什麽原諒不原諒。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只是控制不住而已。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就讓它過去吧」金明洙苦笑道:「若有什麽事要我幫忙,儘管開口,能做到的話,我一定去做」

「幫我照顧好曉曉.....」

「這個不用你說,我自己會照顧他,你就放心吧。等一切平息下來,我會帶他來看你」

「不不,別帶他來看我,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個這麽失敗的老爸,就說我出差去了」

「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金明洙嘆道。

「金明洙.....」郭暉陽握緊他的手,哽咽道:「我知道,那個晚上,我已經親手毀掉了我們之間所有可能。但我還是告訴你,你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有你陪在身邊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時刻。我只恨自己,那天竟然喪心病狂,對你那麽粗暴.....」

「不要再提了。我從沒怪過你,這幾年來,你一直對我很好,很照顧我,這一切我都心存感激」金明洙淡淡道。

「可這一生還是不行了,不是嗎?」郭暉陽嗚咽起來:「如果有來生,有來生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李成烈忍耐力再強,到這裡也聽不下去,猛地一個箭步,一拳狠狠擊上桌面,發出的砰然巨響,令沉浸在悲傷氛圍的兩人嚇了一跳。

「回、去、了,老師」

李成烈不看郭暉陽,只是盯著金明洙,一字一字道。金明洙知道,男人已經到了瀕臨爆發的地步。只能苦笑著抽出雙手,站起來:「我走了,郭暉陽」

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識,只是這一次,他的選擇是李成烈。

「金明洙,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走到門口時,聽到郭暉陽沙啞的泣問,金明洙的心被狠狠擰緊,他輕輕閉了下眼睛。

「我曾經以為,會和你一起終老」

說罷,他沒有回頭,緩緩走了出去,只留下在房內痛哭不已的男人。

一路上,金明洙都保持沉默,一言不發。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神情極度疲憊,雙眼無神地凝視著窗外的風景。

李成烈擔心地看了看他,濃眉深鎖。

車子駛入「遠洋國際大酒店」,這是李成烈集團公司旗下的五星級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是李成烈的住所兼辦公場所。他一直未購置任何物業,只住在自己的酒店裡。

走進房間,金明洙就直奔臥室,躺了下來。偌大的雙人床,他削瘦的身體只占了很小一塊地方。

李成烈坐在床邊,隔著被子,溫柔地輕撫他:「老師,你的臉色不是很好,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不必了」金明洙虛弱地看了他一眼,臉白如紙:「我只是累了,睡一覺就好」

「我陪你睡?」李成烈既心疼他,也有些自責。早知道和郭暉陽見面,對金明洙的影響這麽大,他就不該在他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的情況下,貿然讓兩人見面。

金明洙輕輕搖搖頭:「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嗎?」

「好。太久沒去公司了,我等下要去看看。有什麽事,就打我手機,我會馬上趕回來」雖然不放心他,但現在的狀態,硬留在金明洙身邊,只會給他造成更大的心理負擔。

「你去忙你的吧,別為我耽誤正事」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事啊」李成烈低聲道,俯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我馬上回來」說罷,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內一片寂靜,如深海無聲。

金明洙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枕頭和被子都殘留著男人好聞的氣息,明明已經在他身邊了,為什麽仍感覺如此寂寞,寂寞得像要死一樣?

微微擡起左手,凝視著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並不是昂貴的戒指,但它散發的光澤,卻是如此刺眼,令人不敢逼視。有種想將它拔下來的衝動,可一想到男人會有的表情,還是作罷了。

郭暉陽痛哭流涕的臉,浮現在眼前,想到和他在一起的八年,只覺世事真如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只是秋涼過後,他還有沒有勇氣,和最初及最終的這個男人,重新來過?

他真的很想,可現在的他,實在太疲倦、太累了,對明天的事都不願意多想,更遑論未來?

金明洙用手掖住被子,蜷起身體,將自己像粽子一樣緊緊包裹,彷彿這樣就可以抵禦內心的嚴寒。

只願長睡不醒。

可惜,只要是活人,不管睡多久,最終仍會醒來。

日落了吧?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在縫隙處,透出一線暮色。

仍有頭暈目眩的感覺,金明洙捂住隱隱作痛的額頭,緩緩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輕輕籲口氣,視線無意一掃,他不禁嚇了一跳。

左側窗前,竟不知何時佇立著一道纖細人影,悄無聲息地盯著他,詭異沉默的氣息,似山雨欲來風滿樓,讓人心裡發毛。

「誰?」金明洙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那人緩緩走到他床前,長髮披肩,眉目如畫,是位身材姣好的美女,只是臉上神情冷淡,眼中透出刻骨的厭惡。

「你是.....」金明洙認得她,在李成烈身邊不離左右的私人助理。

「沉曼雪,我是成烈的私人助理」女子用手拉開窗簾,天邊繽紛的晚霞,頓時將房間染上一層淡淡金光。

金明洙注意到,她稱呼男人為「成烈」,不同於工作關係的親密。

「你好」不知自己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金明洙只能客氣地向她打招呼。

「金老師,你感覺好些了嗎?」聽上去是關切的詢問,但她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這回事。

來者不善,他能感到她身上散發的濃濃敵意。

「我很好,謝謝。你怎麽會在這裡?」

「是成烈叫我來照顧你的。我真服了他.....」沉曼雪雙手於胸前交叉,發出森冷的苦笑:「竟遲鈍到這個地步,對我的心意視而不見,居然叫我來照顧他最重要的人,還說如果你出什麽事,他就要唯我是問。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他從來沒有在意過我。他只是純粹把我當成下屬、工作夥伴,除此以外,再沒有其他」

「我以前一直不相信他真的對我沒感覺,總覺得他是以事業為重的男人,還暗暗竊喜他的事業心這麽強。這幾年來,為了他,我推掉多少優秀男人的邀約,蹉跎歲月,傻傻等他停下來,向我求婚。我知道他最近在市郊買了塊地造新房,就在想,自己的等待終於有了回應,還在腦中經常構思他手捧鮮花戒指,向我求婚的情景,可萬萬沒想到,他卻帶回了你!」

沉曼雪盯著他,臉上充滿嫉恨之色,讓她看上去有點扭曲:「為了你,他撇下公司不管,沒日沒夜守在你身邊,甚至還帶你回自己的酒店套房。你知道嗎,這個房間,是他最隱密的私人空間。我跟在他身邊整整四年,從來沒被允許踏足一步。現在我終於進來了,卻還是因為你,因為他擔心你擔心得要死,即使在開會中也不安心,硬是要我趕來照顧你!」

「為什麽會這樣,我到底做錯什麽?難道我付出的還不夠?難道守在他身邊這麽久,盡心盡力替他打點一切,不能夠感動他嗎?我條件不差,為了他,我能成為這世上最溫柔的情人、最賢慧的妻子,可為什麽,他最終選擇的卻是像你這樣沒有任何價值、半死不活的老男人?為什麽?」

豆大的眼淚自她眼角滾落,沉曼雪捂住臉,崩潰般痛哭失聲。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外,金明洙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像犯了錯的小孩,一遍遍重複這三個字。

「和你在一起,他絕對不會幸福!」

畢竟是能幹的女子,痛哭之後,抹一把眼淚,沉曼雪便恢復了咄咄逼人的氣勢。

「如果你真的為了他好,就離開他,別拖累他!他的事業如日中天,你以為社會能接受他是同性戀,並且有位年長戀人的事實?先撇開私的一面不談,純粹以他私人助理的身分,我也請求你離開他!別讓他今後一輩子,都在別人面前擡不起頭!他現在三十二歲,是男人最黃金的年齡,你難道忍心眼睜睜見他的名譽和前途就此毀於一旦?」

一句接一句的尖銳責問,像狂風撲來,金明洙只覺得難以呼吸,頭疼欲裂:「我.....其實從沒有想過.....會永遠和他在一起.....」

「那就離開他!」沉曼雪冷冷道:「也許他會難過一陣子,不過時間一長,再深刻的東西都會成為過去。金老師,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陪在他身邊,給他所需的一切東西。我更有這個自信,等感覺到我的真心後,他會義無反顧地愛上我!」

頭部又一陣劇痛傳來,金明洙捧住額角,蹙眉呻吟,無法再去思索對方的話。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沉曼雪臉色一變,換上甜美笑容,果然,李成烈匆匆推了門進來.....

「老師,你怎麽了?」一見他情形不對,李成烈連忙奔到床邊。

「我沒事.....」金明洙搖了搖頭,臉色卻蒼白如紙。

「他到底怎麽回事?」李成烈急了,厲聲問沉曼雪:「我不是叫你來照顧老師,一有不對,就馬上打電話通知我?」

「我有啊。可是老師剛剛突然犯病,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了」沉曼雪辯解道,一臉楚楚可憐的委屈模樣。

「不關她的事」金明洙拉住他的衣袖:「別怪她,可能剛才睡得太久,我躺躺應該就好了」

「不行,快去叫醫生」李成烈瞪了一眼仍站著的沉曼雪,喝道:「還站著幹什麽,快去啊!」

趁李成烈不注意,朝金明洙投去怨恨的一眼,沉曼雪疾步離開。

「你別對她這麽兇」倚在男人懷裡,金明洙嘆道:「她很喜歡你」

「她?」李成烈沒什麽反應,他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除了你,我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她喜歡錯人了」

「你啊.....」金明洙無奈道:「難道你不想成家立業,有自己的小孩嗎?」

「老師,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李成烈擒住他的下巴,仔細審視他:「我唯一想要的就只有你。小孩啊家庭這種無聊的東西,我完全沒興趣!」

諾言有比生死更重的份量,金明洙的眼眶微微濕潤。

總覺得不像是真的,一切搞不好都是自己的幻覺。這條路走來,太多曲折坎坷,從來不認為能到達終點,所以,當終於能靜靜躺在男人懷中,他反而沒有任何勝利喜悅。

郭暉陽,沉曼雪.....他們的臉輕輕掠過.....

愛,有時比恨更難以救贖。

不一會兒,家庭醫生趕來,做了詳細的檢查,並沒有發現太大問題,於是給金明洙開了點安眠藥。吃過後,金明洙枕著李成烈的胸膛昏昏睡去,後者則一直抱著他,戀戀不捨地看著他熟睡中的清瘦臉頰,從日暮直到深夜.....

三天後。

汽車行駛在寬闊馬路上,兩側掠過蒼郁的一排排長青樹。

「你要帶我去哪裡?」金明洙疑惑地看著身邊開車的男子。

「老師,等一下你就會知道了」李成烈微微一笑,保持神秘感。

市郊西側是知名風景區,依山傍湖,靜謐非常,是旅遊療養聖地。不少富豪都紛紛在此購買豪宅度假屋,有空便來憩息幾日。

車子繞湖開了小半圈,駛入一條僻徑,又開了約十分鐘,才隱隱看到一幢別墅的尖頂。與其說它是別墅,倒不如說它更像莊園。不知道占地面積有多大,一眼望去,竟看不到邊。

園中顯然被精心設計過,植滿奇花異樹,姿態迥異,鵝卵石鋪成幽雅小徑,連接著點綴於四處的花壇。只可惜,寒冷的天氣中,僅臘梅、茶花和馬蹄蓮等冬季花卉迎風怒放,若是春天,想必自己觸目所及,是一片美麗花海。

「這是.....」金明洙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這是我們的家啊」李成烈笑著拉住他的手,拾階而上,來到別墅的客廳外.....

客廳全部用落地窗,一拉開,便是精緻紫藤架。藤葉繁茂,濃郁綠蔭形成一片盈然可掬的碧色,而紫色的絮狀花朵,便隱沒於綠蔭間,在風中輕輕搖曳.....

藤架旁還有個水池,幾朵黃色小睡蓮,靜靜躺於其中,嫩黃的層層花瓣,包含著鮮艷的橘紅花蕊,可愛極了。最令人稀奇的是藤架四周擺滿了一壇壇玫瑰,紅的猶如焰火,淡紫的又燦似晚霞,美不勝收。

有一個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老師,等我事業發展穩定,有了錢,我就買幢漂亮氣派的別墅,要有面積很大的後花園。

——我們可以在那裡種滿玫瑰、薔薇,菊花,一年四季,讓整幢房子到處飄著花香.....

——然後我想在客廳外,搭一個紫藤架,既可以當裝飾,又可以遮蔭。旁邊弄個水池,養幾朵黃色的小睡蓮。累的時候,我們就坐在紫藤架下賞花喝茶,什麽人都沒有,只有我們兩個.....

「這些花.....」金明洙顫聲道:「這些花是哪來的?」

「花園裡有個暖棚,我就搬了一些到這裡。本來想等春天再帶你來的,到時候滿園繁花盛放,一定非常漂亮,可我實在等不及了,就讓人提前佈置好,雖然有點人工雕鑿的痕跡,但我真的想讓你第一個看到」李成烈笑了笑,變魔術般,從背後拿出一束花:「老師,這束玫瑰送給你」

是藍色的玫瑰。

在陽光下,閃著純粹而絕美的光芒,

十一朵。

一心一意。

「是你送的?」金明洙猛地擡頭看他。

「是我。那時候你和郭暉陽在一起,為了不讓你困擾,我沒有署上名字」李成烈的臉上,難得有不好意思的神情:「現在終於可以親手交給你了」

沉甸甸的花束,彷彿男人一顆沉甸甸的心。

金明洙終於抵擋不住,這份量讓他幾乎崩潰。他一直告誡自己不可能的,絕不可能有什麽完美結局,一直抱著也許明天就會分離的念頭,才能和他泰然相處。可為什麽,他偏要把這麽重的份量,強加到他頭上?

「不不不,我不能收.....」金明洙一疊聲道,把花束往他懷裡塞:「對不起,但我真的不能收」

笑容緩緩收斂,李成烈的眼眸深如幽潭:「為什麽?」

「不為什麽,我就是不能收。你送我回去吧,我想離開這裡」金明洙想逃,立即逃開這裡,遠遠離開男人,身子才一動,就被對方拉住,以無法抗拒的強硬力量,緊緊囚箍於懷中.....

「放開我」金明洙像只被貓抓住的老鼠般掙扎著。

「休想!你到底在煩什麽,老師?」李成烈牢牢盯著他,眼中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視:「在蘭州找到你的那晚,我以為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失去你了,難道這都是我的錯覺?」

「從蘭州回來後,你一直怪怪的,心事重重。我知道這是為了郭暉陽,我理解,就算吃醋吃翻了天,也沒有出手阻止。雖然你心裡對他並非無情,但我知道你真正愛的是我。難道不是嗎?從來都是我一個人吧!否則,你又怎麽會把戒指一直帶在身邊?我難以理解的是,我們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為什麽你看我的眼神,總是那麽悲傷?你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告訴我,我馬上改!」

「我花了那麽多心血,建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是為了讓你和我一起在這裡生活,不是為了看到你這麽悲傷的表情!」

「成烈,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在一起,太沉重了嗎?」金明洙放棄了掙扎,虛弱地說:「十七年,這份感情竟然要用十七年的時間來詮釋。身上包袱越來越重,幾乎負載不動。你也很辛苦吧,和我在一起沒幾個星期,眉間的皺紋就越來越深.....」

「我已經四十多歲,你卻才三十出頭,正是男人最黃金的年齡,大可以找個更好的,像清晨八、九點鐘生機勃勃的太陽,而我.....我卻只能拖累你。還是算了吧,放棄吧,不是我不想繼續,只是心裡按捺不住的冷,從骨子裡到全身.....原來.....愛比死更冷.....」

男人放棄了般的灰暗心聲,讓李成烈的五官一下子扭曲了。

「你在說些什麽啊,老師,愛怎麽會比死更冷呢!」他緊緊抱住他:「別再說這些話!如果你覺得冷,我可以抱住你,給你取暖。如果你背不動這些包袱,還有我啊,我會把它們全部接過來。如果真要八、九點的太陽,我早在五年前就要了,又何必等到今天?為什麽你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卻把我撇到一邊?不要對我這麽殘忍!」

淚水瞬間湧了出來,金明洙顫抖著手,哽咽道:「就是因為你總這麽說,美好得不像是真的,還有這些你給我的東西,玫瑰花、紫藤架、睡蓮.....雖然很美,我也很感動,可是卻一點也不真實.....」

「那你想要追求的真實,到底是什麽呢?」李成烈放開他,凝視著他的臉:「愛一個人,難道不是一種夢幻般的感情?只有共同走過的路、經歷過的事,才是真實的。雖然我們那麽多次分離,但每一次相聚,難道沒有增加這些真實感?我曾經擁有過你,雖然很短暫,但我卻記得你躺在我懷裡熟睡的樣子、微笑的樣子、皺著眉頭的樣子、傷心哭泣的樣子.....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只要是關於你的,都深深刻在這裡.....」

李成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些,難道算不上真實?你告訴我啊!」

金明洙說不出話,只有嘴唇在不斷顫抖.....

「其實追根究底,你還是無法相信吧。無法相信自己被人所愛,也無法相信我對你的愛。你真的太沒自信了,老師!」李成烈沉痛道:「誰沒有經歷過煎熬與懷疑?五年,我等了足足五年,眼睜睜看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卻什麽都不能做,你能體會我心裡的感受嗎?」

「好幾次,我差點忍耐不住,恨不得雇個殺手去宰了郭暉陽,可是我沒有這麽做。因為我知道,如果真這樣做了,我和你之間就徹底完了,再沒有任何可能性。我已經做錯一次,絕不能再錯第二次。所以我想,你不是答應要和他在一起嗎?好,我就和他耗!」

「我比他年輕、比他強壯,總有一天他會比我先死!那時候,你就是我的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哪怕一輩子,我都耗得起!好在上天對我不薄,只等了五年,我就重新得到了你,可為什麽,你卻這麽瞻前顧後,不肯讓我們兩個人幸福?」

聽著男人泣血般的告白,金明洙的眼前一片模糊。

「好.....你害怕逃避,想要離開我,可以.....除非我死!」

李成烈咬牙冷冷道,突然掉頭朝客廳衝去,金明洙嚇了一跳,急急跟在他後面.....

只見他大步走入廚房,拿起一把閃亮的水果刀,將它硬塞到金明洙手上,敞開自己胸瞠.....

「你想活得輕鬆?可以,先把我殺了。這樣再不會有人糾纏你,你可以一輩子抱著軟弱的想法,輕鬆過活。來啊,殺了我!」

匡鐺一聲,水果刀掉在大理石地面.....

「你為什麽非要我不可?為什麽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也不給你自己留一條後路?」金明洙淚流滿面,心力交瘁,整個人搖搖欲墜。

「因為十七年前就是你.....」李成烈走近他,輕撫他的臉:「十七年後,仍然是你,一直都是你,不是你根本不行啊!」

心痛難以自仰,胸口鼓漲至幾欲爆裂的地步,金明洙無法再承受這雷霆萬鈞的衝擊,只能伸開手,緊緊抱住男人,以必死的覺悟道:「反正我已經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了,這剩下的半條命,你想要,就拿去!」

「我要!只要一息尚存,你就是我的。我必須得到你,因為得不到你我就會死。老師,你不會讓我死吧?你捨不得傷害我吧,你愛我愛得要死吧?」男人有力的手臂,緊緊回抱住他.....

「捨不得.....我當然捨不得.....」金明洙含淚輕聲道:「除了你,我從未愛過別人」

「我也一樣」

兩人凝視片刻,雙唇膠著在一起.....

天地在剎那灰飛煙滅,只剩胸口不斷燃燒的愛情,沖開死亡陰影,踏破一切藩籬,勇往直前,浴火重生。

儘管已拉上窗簾,但外面明媚的陽光,仍將室內照得一覽無遺。

深藍色的大床上,糾纏著兩道人影。

一位膚色白皙,面容清瘦,年紀稍長,另一位則年紀稍輕,高大健壯,五官俊冽,飽滿的古銅色健康,有著男人獨具的陽剛美。

年紀輕的那位,將年長的壓在身下,不斷親吻著他的胸腹部,甚至毫不猶豫地一口吞入他的男性,加以濃烈密集的愛撫。

「啊.....」金明洙仰起修長的脖子,撩人的低吟聲,如水般漸漸流溢於空中。

快感一波波,像潮水將他輕輕托起,令他沉醉在性愛美妙的韻律中,完全顧不上注意自己的失態。

終於心靈契合,許下生死約定,接下來就是身體的溝通。

完全無法拒絕男人的強硬和熾熱的視線,他們就像飢渴了多年的旅人,千辛萬苦見到綠洲,便不顧一切地摸索起彼此的身軀。連一向害羞的金明洙,此時也情不自禁,主動送上熱吻,並鼓勵著男人放肆的舉動。

「老師,疼不疼?你那裡好緊啊」李成烈滿頭大汗,赤裸的胸膛劇烈起伏。塗滿潤滑液的手指,在他後穴進進出出.....

這麽久的分離,渴望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他恨不得下一秒就攻城掠地,卻又怕性急的自己會令他受傷,不得不強行忍耐。只是,他那裡真的好緊,緊得彷彿從來沒用過似的,令他的手指寸步難行。

金明洙曾和郭暉陽生活在一起八年,李成烈可不認為郭暉陽是柳下惠,可他宛如處女般的生澀反應和幾乎不曾開發過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關係,你進來吧」金明洙輕輕捏著他的手臂,心疼地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

「不行,你會受傷」李成烈咬牙道:「怎麽會這麽緊?」

「郭暉陽他.....他是陽痿.....」金明洙發出細若蚊蠅的聲音。

「啊?」李成烈的手指頓時停住了。

「以前他用道具,不過後來你知道他的事,並揍了他一頓後,他就再沒有對我動粗,也不曾用過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到過去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金明洙的臉色一片煞白:「後來,我們每天晚上雖然睡在一起,但那只是很正常的睡覺而已.....」

「靠!」李成烈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早知道我應該八年前就把你搶過來,該死的傢伙,你受了那變態混蛋太多折磨!」

只要有金明洙在身邊就好,他絕不介意他的過去,但若說內心不驚喜,那是騙人的。他的寶物,終究還是他一個人的。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

「嗯」李成烈俯下身,親了親他的臉頰,柔聲道:「對不起,讓你吃了太多苦,都是我不對」

「不是你的問題」金明洙輕輕搖頭,抱住他的脖子,依賴溫順的樣子,讓李成烈心中的欲火熊熊上竄.....

太多愛意滿載,濃烈到自己都受不了的地步,再不抒解,只怕會當場爆炸,見對方適應得差不多,李成烈提起快要爆發的欲望,輕輕抵在他柔軟的入口.....

「老師,我進去了.....」他緩慢而堅定地挺入他體內.....

睽違太久的結合,好不容易才再度肌膚相親,體內的男性,燙得難以置信。金明洙仰脖嗚咽了一聲,只覺得自己被一團熱火充滿,整個身體似乎快要漲開,有一點痛,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疼嗎,老師?」李成烈停留在他體內不動,溫柔地撫摸他的臉。

金明洙輕輕搖頭:「你可以動,沒關係」

他的心跳幾乎與他同步,狂烈震動,渴望與對方共赴巫山雲雨,以熱情深深填補過去所有空虛傷痛。

「疼的話要告訴我」

「嗯」

再次得到確認,男人在他體內,開始輕輕抽送起自己。

「啊.....」

柔軟緊窒的密穴,被他熾熱的粗長來回摩擦,每一下都頂到心窩,暖暖的,麻麻的,金明洙忍不住弓起身體,情不自禁配合著他的動作,一起共舞.....

「老師,你那裡好暖和」男人滿足地嘆息,動作漸漸顛狂,從淺淺逗弄,到大開大合,不斷摩擦著他濕熱的水穴。

一抹誘人的櫻紅,染上金明洙的臉頰。白皙的身體,隨著男人抽插的動作而不斷扭動,顯得既清澀又淫蕩,每一句低吟、每一分沉浸在欲望中的脆弱表情,都令男人欲火更熾。

「舒服嗎,老師?」李成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滿足過,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身心結合的完美感覺。

「嗯.....」金明洙的眼瞼不斷顫抖,只覺得渾身酥軟,雙腿下意識高高擡起,擱在男人腰側,並牢牢夾住,快感的急速累積,讓他忍不住拔高聲音.....

久違的身體,如乾柴烈火,一點就燃。

原本緊窒的內壁,漸漸變得濕軟不堪,兩人結合處,不斷流出情動的愛液,讓抽送的動作更加暢滑。兩人在床上不斷翻滾糾纏,激情地索求對方,將彼此的唾液吞入喉中,整個房間充滿了雄性氣息。

敏感的金明洙很快繳械投降,在撩人的呻吟中,抱緊男人,渾身痙攣,後穴瘋狂地收縮起來,夾緊了體內的男性.....而李成烈則深深吸氣,享受著他的內壁收縮引發的強烈快感,不斷愛撫著他的身體.....

強烈的高潮幾乎讓金明洙昏了過去,意識一片模糊,只有身子還在不斷顫動,貪婪地夾著男人不放。李成烈內心愛意更深,將他翻過來,眷戀地用大掌揉搓他渾圓的臀部,掰開臀隙,對準誘人的入口,再次插了進去.....

「啊.....」金明洙輕輕叫道,身子被突然的入侵激得輕輕一顫。已經高潮過一次的身體,敏感異常,後穴被男人粗硬滾燙的熱鐵塞滿,深深搗入的赤裸接觸,讓他腦中暈眩更深.....

好熱.....

他忍不住翹起雪白臀部,微微前後扭動,迎合著男人的動作,並下意識轉頭看向對方,舔了舔嘴唇.....

這種無心的誘惑之舉,一下子引爆了男人的情欲之弦。

李成烈俯下身,掰過他的頭與他深深熱吻,同時緊緊抱住他,用溫暖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深深插入他溫熱的密穴.....

「啊.....慢一點.....」

金明洙全身酥軟,眼前金星亂冒。男人的每一下挺進,都頂到極點,有一點痛,可又在疼痛中,夾雜著瘋狂快感。

他覺得自己似乎融化成一灘春水,什麽都意識不到,什麽都無暇顧及,只有體內這團熱火,熊熊燃燒,焚盡他僅有理智,讓他在他身下,一次次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叫床聲.....

他的雙手死死揪住枕頭,發燙的臉在被單上輕輕磨蹭,卻仍覺得體內的烈火越燒越旺,完全沒有消弭的跡象。強烈的歡愉令他全身輕飄飄的,如墜仙境,骨子裡深埋的熱情,被男人激烈的動作悉數引爆出來.....

「老師.....」男人強健有力的腰部一次次向前挺送,下腹碰到他的臀部,發出激烈的碰撞聲。

絕美的快感引發一道道電流,在周身亂竄,煽情而淫蕩的聲響,傳入彼此耳中,加劇了這場肉體歡宴。紊亂的呼吸,渲染出美艷春色,他白皙光滑的背部,漸漸滲滿激情的汗水。

「我.....我不行了.....」金明洙嗚咽著,手指緊緊抓住枕頭。即將到臨的再次高潮,讓他陣陣天旋地轉,濕熱的內壁,更是不知羞恥地自行蠕動起來.....

「別怕,老師.....我就在你身邊.....我要把自己全部給你.....」李成烈粗重喘息,欲火狂燃,激烈無比地一再索求他的甘美。

一陣陣酸麻快意,從後穴及腿根部擴散開來,金明洙整個人都癱軟在床上,只有臀部高高翹起,被男人的手掌扶著,自上而下,不斷承受男人最後的激烈衝刺。

彼此的感覺已到極限,他全身都已泛紅。突然,一個巨浪猛地撲來,將他淹沒,他急促地叫了一聲,身體猛地繃緊,再度釋放出來.....幾乎與此同時,男人也在他體內,注入了自己滿滿的熱情.....

內壁被注入滾燙液體的感覺,令他敏感的身體不斷哆嗦,太多的愛液無法全部收容,有一些溢了出來,一些則被男人噴上了他白皙的背部,形成無比淫靡的畫面。

眼前閃過一片美麗火花,飄飄然的感覺,好一陣子都不曾消退。不知過了多久,才發現男人以明亮的眼眸,含笑凝視著自己,金明洙的臉一下子紅透,顫抖著縮入男人懷中.....

分離太久了嗎?

自己真是太飢渴,太淫蕩了!

李成烈發出磁性的低笑:「老師,有什麽好害羞的,我們以前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可是這一次.....感覺不太一樣.....」金明洙紅著臉,在他懷裡小聲說。

如此瘋狂驚人的性愛,全身心滿足的感覺,還是生平第一次。

「是啊,我覺得,今天才是我們真正的新婚之日呢,你終於完全屬於我了」

拉過他的手,李成烈輕輕吻了吻他左手的戒指,然後,兩人對現幾秒,不約而同吻在一起.....

什麽都消失了。

只要這個男人.....

只要他就好,就算明天會死,也顧不上了.....

帶著這個墮落的念頭,金明洙微微張開口,將男人火熱的舌頭納入自己口中,癡醉地吸吮起來。

今晚,春光無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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