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有女朋友嗎?」李成烈突然問。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問這個幹嘛」金明洙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問一下又沒關係,你有嗎?」李成烈看著他,頗有不刨出答案誓不罷休的架勢。

金明洙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我就知道,肯定沒有」李成烈彎起嘴角。

「這話聽上去有點幸災樂禍啊」金明洙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只是覺得,老師看上去不像有女友的人,否則又怎會有時間和我在這裡聊天」

李成烈看著窗外的暮色,已近傍晚,偌大的校園,似一座空城,學生早散得差不多了。

「老師,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美麗的暮色,勾起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畫面,金明洙覺得心裡某處,泛起淡淡的微酸。

「曾經.....有一個.....」

「哦?是什麼樣的人?說說看啊,老師,說嘛.....」李成烈來了興致,連聲催問。

「他.....是我進入社會工作後的第一個同事。我剛畢業時,在一家文具公司當職員,就這麼認識了他.....」金明洙凝視著遠方,斷斷續續道。

「老師到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應該是位美女吧?」李成烈盯著他的臉。

「其實我已經把他忘得差不多了,真的」金明洙微微一笑:「他長得一般,但是性格很好,樂於助人,大家都很喜歡他。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從未奢望和他有什麼發展.....果然,不久後,他就有了感情很好的戀人,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吧,說不定孩子都上小學了.....不久後,我就離開那家公司,也從此和他失去聯繫.....」

「你幹嘛不表白啊,笨蛋」李成烈難以理解地瞪著他,沒好氣地說。

「我不想把他嚇壞」金明洙淡淡笑了笑,對他的這句「笨蛋」不以為忤。雖然表面上李成烈口口聲聲「老師」,但他知道,沒大沒小的他,並不曾真的拿他當老師看待。

李成烈不知道他喜歡的人是男性,不過,就算他喜歡女孩,戀情最終仍會無疾而終吧。

他的人生,處處充滿了「無疾而終」這四個字。

「我這個人嘴笨,心也笨。和我在一起非常無趣,時間長了,他肯定會受不了的。從小到大,好像都沒有什麼人喜歡過我.....」

正自暴自棄地說著,低垂的下巴,被人以拇指和食指驀地擡起,他掉入一雙深不可測的寒眸.....

「別傻了,老師。幹嘛這麼自卑?我就覺得你不錯啊,像一棵樹,可以靠著休息,讓人感覺特別平靜,不知不覺,就能睡個好覺」

低沉冷淡的聲音,也許說不上安慰,卻像一股久違的暖流,湧入金明洙心底,他的眼眶因此微微濕潤了。

「我像樹嗎?果然是很無趣的存在啊」金明洙噙淚笑道,立即收到大男孩淩厲而不悅的眸光,似乎不許他再這麼眨低自己。

「那我還是繼續當樹吧。你累了的話,可以到我這邊來,也許我不能做什麼,但至少,可以讓你好好睡一覺」

被淡淡暮色渲染的年長男子的臉龐,有一種溫和的朦朧美。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萌動......

像是陽光千絲萬縷,又像是無形的枝蔓,於黑暗土壤中沉默綻放,恐怕花不了多久,就能頂破地面,朝筆直的樹幹縱深.....

「我先走了」

李成烈的手一顫,像被藤條抽痛一樣,迅速撤回。

雖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大腦卻收到本能的預警。這些莫名其妙的枝蔓,竟已不知何時,紮根到了心底這麼深的地方,令李成烈震驚不已。

他痛恨生命中一切難以掌控的東西,不允許任何事超出自己的計算範圍,更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應對突發的情愫。於是,他掩耳盜鈴,逃也似地離開了醫務室。

——幹嘛這麼自卑?我就覺得你不錯啊,像一棵樹,可以靠著休息,讓人感覺特別平靜.....

真的是這樣?

看著對方消失的背影,金明洙再三思量他的話,臉龐不禁泛起微熱,好久都無法消退.....

一個學期結束了,下個學期很快接踵而來。

李成烈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那不是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倒更像水一樣,清淡、透明,帶一點羞澀,細潤無聲,將他整個人環擁。

李成烈早就習慣了沐浴在他人的注目下,若是別人,他一笑而過,可那個人,卻是金明洙。

他少年老成,眼光銳利,善於察言觀色,別人的喜好,一眼即能捕捉。他也清楚自己深受女生歡迎,從小到大,情書收到手軟,至於男生.....雖然也有特別清秀漂亮的男生向他告白,但收到比自己年長一輪的老師近乎「愛慕」的眼神,還是生平第一遭。

是師生,又是同性。

這是悖德的情感,想想就忍不住厭惡,卻又有說不出的禁忌刺激。

李成烈確信自己並非神經過敏,但在未證實之前,他繼續保持常態,若無其事,像以前一樣在午休或放學後,出入醫務室。

彼此都很熟絡了,李成烈有時連門都不敲,直接推門進去,金明洙從不曾喝斥他無禮的舉動。以前認為金明洙是個濫好人,對誰都這樣,現在他隱隱察覺,十有八九是因為他對自己抱有異樣情感的緣故。

早上第二節課時,李成烈終於忍受不了冗長沉悶的物理,蹺課來到醫務室,在推門而入的一瞬間,他沒有忽視金明洙眼中閃過的喜悅光芒。

「你怎麼又蹺課了?」

真是一點也不擅長掩飾的男人,明明很開心,卻硬要板著一張瞼,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

李成烈在心裡冷笑。

「就算天天蹺課,我照樣能拿全年級第一」他扯下書包,丟給金明洙,翻身倒在病床上:「老師,我好累,讓我睡一下」

「又失眠了?父母吵架了?他們有沒有打你?」金明洙關切地問道。

「吵了整整一晚,就算死人也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李成烈用薄毯蓋住自己,悶聲道,不想再多說什麼。

金明洙輕嘆口氣:「待會兒我要去教務處開個會,睡醒後如果沒人,把門關好再走」

「知道了」

靜謐無聲的醫務室,只有微風輕拂窗前枝葉的聲音,還有男人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男人的存在感,真是淡薄似水啊。

心裡這樣想著,他陷入深沉的酣睡中.....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

突然,門口鑰匙串的輕微撞擊,將李成烈模模糊糊驚醒,他沒有睜開眼,任意識遊移在半夢半醒之間。

熟悉的腳步聲,是金明洙沒錯,他這麼快就開完會了?

腳步聲來到窗口的桌前,輕輕一響,似乎放下了什麼東西,停頓片刻,又移到他的床邊.....

察覺到男人的氣息,正飄移在自己上方,李成烈的眼睫毛微微抖了一下,還是沒有馬上睜開眼睛。

男人凝視的時間很久,久到李成烈都有些焦慮。昏睡的意識完全清醒,心中猜疑已久的東西,漸漸顯山露水.....

突然,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在他頭頂碰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彼此都驚駭不已的舉動——

熾熱的氣息迅速貼近自己嘴唇,有個柔軟的東西輕輕擦過,如蜻蜓點水,一閃即逝!

李成烈差點笑出聲來,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銳光驟閃,一把抓住了金明洙的手!

總算被他「捉奸在床」!

根本沒料到他在裝睡,金明洙大吃一驚,俯下的身體還沒有完全伸直,整個人便僵住了.....

四目相對,照出他的志得意滿,和他的倉皇無助。

血色瞬間自金明洙的臉上褪去.....

蒼白如紙的瞼頰、瑟瑟發抖的全身,看上去猶如被尖銳的貓爪按住的小老鼠,可憐到讓人目不忍睹的地步。

「我我我.....」

金明洙顯然被嚇得不輕,牙齒都在咯咯發抖。

李成烈彎起嘴角,像壞心的黑貓一樣,邪惡地看著自己爪下的獵物:「老師,你居然敢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親我?」

他說得很慢,很清晰,毫不留情地指出這個讓男人逃無可逃的事實。

「我.....沒有.....不是.....」金明洙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卻被他牢牢抓住,根本動彈不得。

「沒有什麼?不是什麼?」

李成烈挑了挑勁眉,緩緩坐起來.....

他曲起左膝,左手擱在膝上,右手仍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輕輕一扯,男人僵化而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半點外力沖擊,晃了晃,栽倒在他床前,形成卑屈求饒的姿勢。

李成烈鬆開手,改用修長的手指擒住他清瘦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與他對視.....

「老師,你喜歡我」

緩慢地、又惡劣地指出這個事實,金明洙的臉色更加慘白。

「我是你的學生,還是同性,你居然喜歡上我?虧你還是為人師表,沒想到私底下,卻是個變態同性戀」

尖銳的辱罵,讓金明洙一片澹淡的灰敗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該不會是一見鐘情吧?難怪我一直覺得你很怪,對我好得出奇不說,還經常用濕濕的眼睛盯著我看,一臉想誘惑我的樣子。老師,這樣可不太好哦.....」

愛情的魔力真大,不分性別年齡。

眼前的男人膽小如鼠、溫和懦弱,卻在明知悖德的情況下,仍控制不住偷吻自己,可見他對自己感情之深。

他就這麼喜歡自己?

有點震驚,有點不解,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對不起.....」金明洙終於擠出一絲瀕臨死亡的聲音:「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我不是故意要讓你噁心.....只是.....只是.....」

再也說不出來,金明洙面如死灰,整個人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通紅的眼角,溢出豆大的晶瑩露珠.....

「我.....並不是想對你做什麼.....真的.....我知道你無法接受.....我不是什麼變態.....只是.....只是忍不住.....喜歡上你.....」

「真的只是喜歡我?」李成烈的手捏緊了他的下巴:「你有沒有像這樣誘惑過別人?」

金明洙的眼睛驀然睜大,開始掙扎起來:「怎麼可能.....這種事.....當然只有對你.....」

「真的?」李成烈追問道,牢牢盯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這個答案。

「真的.....只有對你一個.....」金明洙泫然欲泣道,軟弱的眼神中藏著哀絕的傷痛。

李成烈這才放下心來,意識到自己欺負得過頭了。

要是太用力,把掌下已經嚇掉半條命的溫馴小老鼠給不小心捏死,就不好玩了。在這寂寞得令人發狂的校園中,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供無聊消遣的對象,有一個平靜的棲身之所,若是就這樣和他徹底斷絕關係,那他以後的日子,該怎麼打發?

因此,李成烈大發慈悲地鬆開了自己的手指。

「好了好了,老師,別哭.....都是年近三十歲的老男人了,還哭鼻子,真的很難看」

李成烈捧住他的臉,用拇指一遍遍拭去他的淚,並壓住他的眼角,試圖讓他停止啜泣。但不管他怎麼擦拭,眼淚依舊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哭得稀裡嘩啦的一張臉,看上去真的很醜,卻醜得讓他怦然心動。

「你怎麼還是哭個不停?要怎樣才能停住?」李成烈皺眉看著他,內心一動,突然湊上去,輕輕碰了碰對方蒼白的嘴唇。

萬萬沒想到他有這種舉動,金明洙大吃一驚,停止啜泣,呆呆看著他,顯然無法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李成烈很滿意地一笑:「果然,接吻是最有效的止哭方法」

金明洙還是呆呆的,呆得很可愛。

「老師,我和男人的初吻,就這樣被你奪走了,你要賠我!」

壞壞的戲謔之意,再度湧上心頭,李成烈不由分說,擡起他的下巴,重重堵上了他的唇.....

濕熱的口腔,有股融融的暖意。

金明洙被他嚇得不輕,手指放在他肩膀,拼命推搡,卻忘了把牙關緊閉,讓他長驅直入,一下子逮到他慌亂的舌尖,用力吮吸起來。

嫌他抗拒的力量有點礙事,李成烈用一只手捉住他的雙腕,扣在背後,用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貪婪地吮吸著口中的綿軟,放任自己霸道的舌頭,在他柔軟的口中橫掃一氣。

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味道!

和那些嬌滴滴的女孩子完全不同,卻並沒有想象中噁心,反而出乎意料的誘人。清新而柔軟,任他予取予求的溫馴,令人瘋狂。

對方已完全失去抵抗的力量,李成烈的動作溫柔起來,鬆開他的手,幾乎半抱住他,像對戀人般忘情接吻。

他覺得自己有點飢渴,對方濕熱的舌頭幾乎被他吸進了口中,仍有不滿足的感覺。他用舌尖在他舌苔上挑逗摩擦,感受著酥麻的快意,年輕的身軀,因唇舌交纏的刺激而變得熱血沸騰,忘乎所以,胯下不知不覺硬挺起來.....

「啊.....」

對方從鼻間發出如小動物般的細微呻吟,刺激著他的血性,吻得愈發火熱。

一團火不知不覺在小腹升騰,他已開始按捺不住地胡亂撫摸著他的背部.....

突然,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驚醒了難捨難分的兩人。金明洙像著火般跳起來,推開他,匆忙整理著身上淩亂的衣服,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此際是一片美麗的嫣紅。

李成烈倒比他鎮定多了,慢吞吞地抓了下頭髮,找鞋子下床。

「老師,這位同學在上實驗課時,不小心把手臂劃傷了,請給他包紮一下」

來的是兩位低年級的同學,其中沒有受傷的這位,似乎認識李成烈,禮貌地朝他打招呼:「學長好」

李成烈並不認識他們,只是淡淡點頭。

「好的,請坐到右邊的椅子上,讓我看一下」金明洙連忙引導他們坐下。

「老師,你的臉好紅,是發燒了嗎?」

「沒事,沒什麼,我身體很好,謝謝」無心的詢問,令作賊心虛的金明洙臉色更紅,差點失手打翻了藥箱。

「老師,我先回去了」

李成烈冷冷說了一聲,甩上書包,徑自打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先是慢慢走了幾步,然後,突然像頭受了刺激的猛獸,拔腿向前狂奔起來.....

自己真是瘋了!

居然會去親一個男人,而且還親得如此投入!

雖說一開始只是戲謔,可到後來,不僅僅是玩笑那麼簡單。他很投入,也享受到了親吻的美妙,如果沒有被剛才兩位學生打擾的話,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

明知危險,卻放不了手,無法停止想要戲弄他的心情。就像幼稚園的小男生,面對心愛的女生不敢告白,不是狠狠揪她的小辮子,就是拼命扯她的衣服,非把她弄得嚎啕大哭不可,以引起她對自己的注意。

李成烈知道自己這樣很蠢,想玩的話,有大把漂亮女生對他送秋波、塞情書,何必找這麼一個沉悶無趣的老男人?

難道他真的想變成同性戀不可?

可不管理智怎麼警告,忍耐不了幾天,他的腳步,依然會自動自發朝醫務室走去.....

看到他再次出現,金明洙一開始還很驚恐慌張,像偷油的老鼠見到了貓,露出一臉快要死的蒼白表情。後來發現,李成烈並不真的像嘴上說的那麼厭惡自己,便漸漸安定下來。再後來,對他的種種像小孩子般的惡劣舉止見慣不怪,只是報以無奈的苦笑。

像往常一樣,李成烈趁午休時間,潛到醫務室,逮到正在整理檔案的金明洙,一把抱住他,就急切索吻。

正在青春發育期的男孩,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淺嘗一次的KlSS,顯然不能令李成烈滿足,於是只要逮到時機,他就開始磨練吻技。金明洙一開始拼命拒絕,卻根本拗不過他的力氣,到了後來,就完全放棄了。

「老師,你喜歡我吧?」

濃烈的深吻,令兩人都氣息紊亂。

金明洙的臉頰暈紅一片,眼眸清柔似水,清臒的五官透析出一層誘人性感,與平時判若兩人。

對方濕潤的眼眸中,滿滿都是自己,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你明知故問」金明洙有些難堪地低下頭,避開李成烈如鷹隼般的目光。

「我不知道啊,所以要聽你親口告訴我」李成烈壞壞地笑了,擡起金明洙的下巴。

「你.....」金明洙顫抖著嘴唇,瞪了他一眼,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你這傢伙真差勁」

連忿然的指控,都有說不出的可愛。

都是二十八歲的男人了,怎麼還能如此純粹透明,沒有絲毫世俗之氣,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老師,昨天李媛媛向我告白,說希望能成為我的女朋友。李媛媛你知道吧?我們學校有名的校花,據說追求她的人,可以站成一個排,沒想到她卻主動向我告白。她真的很漂亮,也很清純,對我說喜歡我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李成烈低下頭,凝視著金明洙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道:「老師,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她?」

果然,金明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用力推開他的懷抱:「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決!」

「就因為自己無法解決,所以才來找你商量啊」

對方低垂的眼睫毛,因受到刺激的緣故,劇烈震顫著,李成烈心中大樂,拼命憋住,才沒有惡劣地當場笑出來。

「既然你那麼喜歡她,就答應她啊」

金明洙才欲轉身,就被李成烈攔腰一把抱住,金明洙微吃了一驚,掙扎起來:「你放開我」

「老師,你好像一臉快哭的樣子」

「我沒有」

「騙你的,老師。我又不喜歡她,當場就拒絕了」李成烈把臉埋在金明洙頸部,聞著他清新的味道。

金明洙比他矮半個頭,抱起來大小正好,高度也完美。

「你.....」

懷中的身軀不由僵住,幾秒後,又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被騙的憤怒。這一次,李成烈就算再夜郎自大,也覺得應該是後者。

「你還真是個孩子啊」

耳邊傳來輕輕嘆息,李成烈擡起頭,金明洙正無奈地看著他,露出招牌式的苦笑。

「我才不是孩子,我已經成年了!」李成烈不悅地撇撇嘴,渾然沒察覺,現在的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滿了霸道的孩子氣。

「你啊.....」

金明洙摸摸他的頭,再次露出溫柔的苦笑。

這種笑容,令李成烈相當不爽,覺得自己彷彿被看穿一樣,於是更加起勁地折磨對方。可若真的看到對方落淚,他又有點於心不忍,開始加倍對他溫柔。

兩人的相處模式,就這樣一直重覆。

李成烈深深沉溺在這種「抽一鞭子,再給幾顆糖」的模式裡,樂此不疲。金明洙性情溫和,縱有怨言,也大多逆來順受。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將兩人牢牢纏住,直到.....高三的下半學期.....

突如其來的事件,徹底分開了兩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一天,兩人正在親吻時,不慎被別的老師撞見,醫務室的秘密戀情,就此曝光。

一石激起千層浪。

同性師生戀的醜聞,引起軒然大波。此時正值李成烈面臨全國聯考的關鍵時候。李成烈是全校的尖子生,每次模擬考試,成績都位列前三,這次想必也能輕鬆考入一流重點大學。學校為了面子和榮譽,自然要保護他。於是金明洙站出來,將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承認是自己行為不端、敗壞風紀,一切都是他的錯。

事實上,一開始,也的確如此。

若不是自己投注的熾熱視線,李成烈就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若不是自己放任感情泛濫,沒有及時遏止與拒絕,事情便不可能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不是自己太軟弱,屈服於喜歡他的私心,就不會鑄成大錯。

李成烈年少熱血,他卻是成年人,不該就此放任自己畸形的感情。金明洙對此很自責、很懊悔。

李成烈還很年輕,前程似錦,不能因這件事,給他抹上汙點。於是他承擔下所有指責,結果自然是被立即解職。

金明洙離開校園那天,李成烈等在醫務室外,看著他的眼神,異常複雜。整個過程中,他都保持沉默,那是因為明白自己無法做些什麼。

除了眼睜睜看著金明洙擔下全部責任外,他還能做什麼?能改變什麼現狀?即使改變了,兩人又將如何繼續發展?錯位的畸形感情,還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多大黑洞?

未知的危險令他退縮了,對金明洙並不明朗的複雜感情,也令他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直到現在,李成烈都沒有理清對他的感覺。

厭惡他?不,如果真的厭惡,他大可以對他不理不睬,又何必與他糾纏了近三年?

喜歡他?沒錯,他的確喜歡有空就往醫務室跑,喜歡與他KISS的感覺,卻並不認為,自己對他的感情,可以用「喜歡」這個詞來形容。

首先,金明洙是個男人,而他對男人不感興趣;其次,與其說喜歡,倒不如說一時迷惑,熱血上湧更適合;再說,一開始與他相處,就是戲弄的心情居多,雖然發展出乎自己預料,但到今天,戲謔的成分並不曾有多少改變。

也許,自己真的玩得太過火了。既然已到該結束的時候,那就正好借機讓它結束吧。只是沒料到,竟會以金明洙的離職為代價,這未免讓他於心不忍。

內心糾結起伏,李成烈不知該如何訴說別語,金明洙卻顯然比他更放得開。

看著站在門口、一臉凝重陰沉的大男孩,他微微笑了:「幹嘛露出這副表情啊?其實我當老師已經當膩了,真的。正好藉這件事,換一個新環境,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

對方表現得很輕鬆,李成烈也不想再沉重下去,於是撇了撇嘴角:「老師,就憑你這副樣子,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欺負的份」

「是嗎?」金明洙苦笑道:「我的性格就是這樣,改不了了」

「再去找個學校任教吧,還是當老師適合你,比較單純。太複雜的事,你應付不來」

「哦?你好像很了解我啊」金明洙笑了。

印象中,他似乎說過同樣的話。

人面依舊,世事已非。

「老師,別再做老好人了。強硬一點,別老是任別人欺負你」李成烈看著他。

「除了你,還有誰會欺負我啊」

嘆息般的聲音,令李成烈一時語塞。

金明洙看了看手錶:「我該走了。保重,李成烈」

他不說再見。

心臟不知為什麼突然抽痛,李成烈凝視著他,低聲道:「對不起,老師」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壓在他心頭最沉重的愧疚,可除了這三個字外,他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

金明洙輕輕搖搖頭,笑了笑,避開他的視線,捧著小小的紙箱,緩緩朝外走去.....

「老師!」李成烈突然朗聲叫道:「為什麼你從來都不問,我到底喜不喜歡你?」

金明洙的腳步停住.....

無聲的寂靜,繚繞在兩人之間。

「因為我知道答案」金明洙淡淡道,沒有回頭。

他從來不是善於提問的人,更不是執著於答案的人。從突如其來被吻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事,根本沒必要問。他有眼睛,可以看;也有心,可以去感覺。

明知答案是否定的,又何必去問,徒增傷心?

深深吸一口氣,金明洙抱住紙箱,繼續朝前走,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李成烈的視線中。

這是一段莫名其妙的錯位感情。

只是幾次欲罷不能的親吻,青春熱血期的衝動而已,唯一比較驚人的是對象是男人,還比自己大,除此外,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連喜歡都談不上,更遑論是愛。

本不該開始,現在能及時懸崖勒馬,對彼此都是好事。

李成烈覺得有種輕鬆的解脫感,可殘留在視網膜的削瘦身影,不知為何,竟讓他有種被高溫灼傷的感覺,好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痊癒。

他閉上眼睛,試圖把男人化為已逝的殘像。然而那後果,卻讓自己彷彿失心一般,蜂擁而來的寂寞空虛,讓人幾乎抓狂。

最後幾個月的校園中,他就像一匹無處可去的孤狼,不斷徘徊在醫務室門外,卻從不曾踏足半步,哪怕身上的傷口疼得再厲害。因為他知道,再不會有像他那樣,替自己裹傷、聽自己抱怨、被自己吃得死死的溫柔老師。

然後,李成烈以優異的成績,如願考上了一流重點大學。四年畢業後,順利進入薪資優渥的大公司就職,更在兩年後,奪得總裁千金的芳心,眼看就要登堂入室,抱得美人歸。

一切都不可能再好了。

輝煌的錦緞在前方鋪展,就在他順利踏進的時候,他卻再次遇到了他。而這個男人,竟要成為自己的姐夫?

再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人生!

「成烈.....成烈?」

纖纖五指在眼前晃動,招回自己遊走的思緒。

「抱歉」李成烈收回心神,向坐在面前的女子露出魅力笑容。

「你啊,最近這幾天都怪怪的,魂不守舍。你到底在想什麼呀,是不是有了別的女人?」

「五洲」總裁的掌上明珠──萬欣潔,嘟起嘴角,一臉不悅的神情。她的外貌並不出眾,只能算中等之姿。然而,精心打扮再配以一身名貴淑女裝,乍看上去也算美女一名。

「你怎麼又在胡思亂想?有了你,我哪有空應付別的女人?」李成烈輕笑道,握住她擱在桌面上的手。

萬欣潔的臉頰浮上一朵紅雲:「你啊,就會甜言蜜語。剛才我跟你講的,都聽進去了嗎?」

「聽到了。你要陪你爹地去歐洲一個月,你不在期間,我不能和任何來歷不明的女性生物交談搭訕,若是偷吃被你發現,我鐵定會吃不完兜著走,姑奶奶」李成烈笑道。

「你可要牢牢記住」萬欣潔瞪了他一眼。

「銘記在心」李成烈保證滿滿的樣子,換來佳人嫣然一笑。

「對了,你姐的婚事解決了嗎?」萬欣潔知道他姐姐的事。

「還沒。她現在每天和我老媽一大吵,弄得家裡不得安寧」李成烈不無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兩人的脾氣,都是出了名的執拗,這下火星撞地球,有得好鬧了。

「你啊,早點從那個『貧民窟』裡搬出來吧。好好的別墅洋房不住,偏要和家人擠在一起。你是不是介意別人說你什麼?可我們兩個都快結婚了,我的不就是你的?」萬欣潔的口氣中,不無諷刺。

「欣潔,再『貧民窟』,也是我長大的地方。他們再不好,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李成烈有些不悅。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別談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對了,你想要什麼禮物,我去歐洲時買給你?」

「我.....」

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一看號碼,李成烈皺了下眉,然後按下通話鍵:「媽,有事嗎?」

「小烈,你有沒有去找那個叫金什麼的傢伙談過?」

「還沒有。這幾天公司業務太忙,我實在走不開」

其實這是推托之辭。

公司業務雖然忙,還不至於連找人協商的時間都沒有,他只是在逃避,不和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他。

時隔六年,往事依舊清晰如昨。

殘留在視網膜中男人的殘像,也一如既往,燒灼他的記憶。

「那還是我去找他吧,大不了給他一筆錢,讓他離開小玲。我倒要看看,他能興起什麼風浪!」

「媽,這件事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我今天就去找他」李成烈連忙阻止母親,若是放任她去的話,她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來。

「那你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放棄這樁婚事!」

「我知道,媽,你放心吧」掛上電話,面對萬欣潔詢問的目光,李成烈露出苦笑。

「新星幼稚園」。

看了一眼門口醒目的牌子,李成烈示意司機停下。這是母親給的地址,也虧她神通廣大,居然能挖到金明洙工作的地方。沒想到,他竟然當起了幼稚園老師。男性的幼稚園老師,很少見吧,不過,這倒符合他的性格。也只有這麼單純的環境,才適合像他這種同情心泛濫的傢伙。

時候已晚,小朋友們似乎都被父母接走了,只剩下一位長相可愛的小男生,仍站在門口附近張望,而牽著小男生手的成年男子,身形修長削瘦,輪廓非常熟悉。

李成烈下意識側身,隱在校門旁一株高大的梧桐後。幼稚園外墻都是寬寬的柵欄,一眼就能看到裡面.....

「老師,爸爸怎麼還沒來啊?」小男孩似乎等急了,不安地仰著小臉問金明洙。

「曉曉別急,你爸爸應該就在路上,很快會到。老師陪你玩遊戲吧,好不好?」

「好!」

畢竟是小孩子,被他這麼一哄,馬上開心起來。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喇叭的輕響,小男孩回過頭,興高采烈地朝剛從車上下來的男子撲過去,同時大叫道:「爸爸!」

「曉曉」男子很興奮地一把抱起小男生,笑著親了他兩口,問:「曉曉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聽老師的話?」

男子的年紀比金明洙略大幾歲,五官端正,舉止文雅,一身名牌,可見家境殷富。

「郭先生,你來了」金明洙含笑向他打招呼。

「老師好,曉曉今天沒有惹你生氣吧?」郭暉陽客氣地寒暄,笑容溫和,風度翩翩。他是本市最大的商業銀行信貸部的總經理,膝下只有一子,叫郭曉,視若寶貝。

金明洙自工作起,就從來沒見過曉曉的母親。聽同事傳聞,郭暉陽早與妻子離異,是本市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貴族之一。凡他出現的場合,幼稚園幾位女老師,不管嫁了還是未嫁,都一個個塗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爭先恐後圍在他身邊,積極到讓金明洙汗顏。果然,有錢又有貌的男人,在哪裡都倍受歡迎。

「曉曉很乖很聽話,像他這樣既懂事又伶俐的孩子,已經不多見了」金明洙微笑道。

「那也是老師教導有方。在家裡他可是小霸王一個,我都得聽他的,圍著他團團轉,是嗎,曉曉?」郭暉陽笑著問自己的兒子。

「沒錯,我才是大老闆!」

小男孩稚氣可愛的回答,引得兩人同時發出爽朗笑聲。

「謝謝老師,我們先走了」郭暉陽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這個周末有沒有空?」

「這個周末.....好像沒什麼安排」金明洙沉吟了一下。

「不介意的話,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去遊樂園玩?我答應了曉曉陪他去,卻一直沒空,這周才好不容易安排出時間。曉曉很喜歡老師,我想有你陪他,他會很開心的」

「這個.....」金明洙遲疑著:「由曉曉母親陪他去玩,豈不是更好?」

「他母親在國外呢,難得回來一次。而且我和她早就離婚了,現在是各過各的」郭暉陽含笑看著他。

「啊.....是這樣.....」

這麼隱私的事,告訴自己沒關係嗎?郭暉陽溫雅的笑容中,似乎別有深意,凝視著他的視線,隱隱含著熾熱。

「老師,去吧去吧,我想要老師陪我!」曉曉興奮地拉著他的衣袖。

「那.....好吧」

不忍讓曉曉失望,金明洙最終答應下來。

「太好了!」郭暉陽眼睛一亮:「那就這樣說定了。等周六的時候,我開車來接你」

「好」

目送父子倆的背影消失,金明洙再度檢查了一遍門窗,確定已經關好後,才鎖上大門,慢吞吞挪動腳步.....

「老師」

一抹高大身影,攔住了他的路。

「李成烈,你怎麼會在這裡?」乍見他,金明洙的表情很震驚。

「我媽查到了你工作的地方,她想要我找你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金明洙轉身想走,卻被李成烈一把握住手臂:「老師,剛才那個男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咄咄逼人的口吻、淩厲陰暗的眼神、深刻俊冽的五官,眼前的成熟男人,比昔日懵懂任性的少年,氣勢不知強盛了多少倍。

命運真是無情。

當六年前,金明洙捧著紙箱,一步步離開校園時,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和這個男人再度重逢。

「為什麼這麼問?他是我學生的家長」金明洙微微蹙眉。

「不只是這麼簡單吧。我看他明顯對你有意思,看你的眼神,簡直像要把你吞下去,剛才還邀你去什麼遊樂園,我看他根本存心想釣你!」一想到剛才兩人言笑甚歡的樣子,心頭便有說不出的焦躁,李成烈不知不覺加重了手勁。

金明洙甩開他的手:「放開我,李成烈。你在亂想些什麼?他只是為了讓曉曉開心,才邀我一起去玩」

「老師,你實在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多險惡、男人有多壞」

這樣被提醒,彷彿他是涉世未深的孩童,而他是苦口婆心的善人。

真荒謬!

金明洙不由笑出聲:「李成烈,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師,你喜歡的其實還是男人吧?那為什麼要和我姐結婚?難道為了同情,還是.....你與她達成了某種協議?」

銳利的視線,彷彿能看穿他。

「我以前的確喜歡男人,那又如何?我現在喜歡的是你姐」

「你撒謊!」李成烈根本不信:「性向豈是那麼容易說變就變?你可別跟我說,是因為愛我姐愛得死去活來的緣故。老師,謊話不是這麼編的,至少也要讓人信服一點」

金明洙避開他的注視:「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你就是千方百計想讓我和她分手」

「沒錯。我不管你和她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她畢竟是我姐。雖然我和她自小感情就很淡漠,但不管怎樣,也不能因為反感我媽給她挑的對象,就隨便揪個男人結婚!」

金明洙苦笑,自己在李成烈眼中,就是被「隨便揪來結婚」的倒霉男人。

「既然你這麼關心她,何不找她好好談談?」金明洙放緩口氣。

他知道李成烈的家庭一團糟,也知道他自小飽受虐待,身邊親人沒有一個伸出援手,沒想到他對家人依然這麼看重。

「她一向剛愎自用,決定的事,別人根本勸不動」李成烈緩下口氣:「老師,你真的沒必要蹚這渾水。別再做濫好人了,我這是為你好」

金明洙沉默半晌,才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抱歉我不能答應你」說完他就匆匆離去,根本不理李成烈的呼喚。

革命一次不成功,再來第二次、第三次.....

李成烈像跟什麼卯上了似的,天天在下班時分,準點堵在「新星幼稚園」門口。現在的他,已經無法確定,到底是為了姐姐的事,還是為了自己來找他。

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避他如蛇蠍的態度,讓他很不爽,相當不爽。六年了,殘留在視網膜中的殘像仍是如此清晰,但曾經親口承認喜歡他的人,卻到了一見他就逃的地步,這讓他無論如何都難以釋懷。

說他幼稚也好,惡劣也罷,他就是想看到對方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想證實自己在他心裡,並不是被完全丟棄的存在,雖然一開始丟棄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儘管理智在心裡發出不讚同的聲音。

金明洙現在看上去過得不錯,而他也有了談婚論嫁的女友。兩人既已是平行的軌道,就不該再糾纏不休。這一點,李成烈心裡很清楚。不清楚的是他的腳,就像當年一樣,明知不該,仍急沖沖地朝醫務室奔去,彷彿那是他唯一可以憩息的天堂.....

是呵.....他身邊,的確是他的天堂。

看到門口佇立的高大男子,金明洙微微皺了下眉,薄薄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老師,你下班了」李成烈大咧咧迎上來,擋住他的去路。

「你回去吧,李成烈」金明洙心平氣和地說:「我早說了,就算你每天下班來站崗,也是沒用的」

「老師,你肚子餓不餓?我請你吃飯」今天,李成烈突然改變了策略。

金明洙怔了怔,委婉拒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一般都在家吃,不勞您破費,再見」

「老師」李成烈抓住他的手:「為什麼你要拒我於千里之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這個詞刺痛他的心,金明洙呼吸一窒:「李成烈,已經六年了。過去的,早已過去」

「所以現在,好不容易重逢,你卻連頓飯也不肯跟我吃嗎,老師?」

對方的語氣很誠懇,這點打動了他的心,可他幽深的黑眸中,有太多深邃複雜的光芒。

以前金明洙多少還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可現在他完全難以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眼眸中,比冰雪更冷、比北風更淩厲、比沸騰的海洋更野心勃勃。

這樣的男人,一沾上就會萬劫不覆。

「老師,一頓飯就好。我只想和你聊聊,確定你過得很好,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男人懇切的聲音,令胸口隱隱作痛,金明洙壓抑住澎湃的情緒,嘆了口氣,終於鬆口:「好吧,一頓飯,就只有一頓飯」

「當然」

男人的笑容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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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洙귀엽다-育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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