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烈假裝漫不經心地坐起身,一邊背對著金明洙穿褲子一邊說:「以前一個朋友,我爸看不上他」

金明洙翻了個身,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沉默地看著李成烈。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李成烈從這個門走出去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這種預感讓他的心都揪了起來。他張了張嘴,最終無法說出什麽。

李成烈回過了頭來,沖他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金明洙勉強笑了笑:「快走吧,一家人等你吃飯呢」

李成烈湊過來親了他一口:「我過去隨便吃點兒就跑,你等著我回來吃螃蟹啊」

「好」金明洙揪著他的領子,重重親了他一口:「去吧」

「等我啊,很快就回來」李成烈套上衣服,親了金明洙好幾口。心頭那種揮之不去的陰翳讓他分外不安,他可以想象回家要面對的是什麽,所以他格外不想離開這個家。

金明洙淡笑看著他,神色如常,多少讓李成烈安心一些。

李成烈急匆匆走後,金明洙套上衣服,去廚房看了看他做到一半的螃蟹。

還是做完吧,要不都浪費了。雖然他知道李成烈今天不會回來吃了。

金明洙一只手撐著案台,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李成烈一踏進家門,就感覺到了家裡的低氣壓。

他的弟弟妹妹坐在客廳,似乎在等著他,兩個孩子的表情都很低落。

李櫻怯怯地說:「大哥,爸爸和媽媽吵架了,爸爸說他在書房等你」

「嗯」李成烈揉了揉她的腦袋:「別害怕,沒你倆什麽事兒,李竟,帶她回房間」

李竟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卻沒走向自己的妹妹,而是湊到了李成烈旁邊,壓低聲音說:「有一件什麽事媽媽不知道,爸爸不肯說,所以他們吵起來了,我估計跟你有關係,你也別跟媽媽說」

李成烈勉強笑了笑:「知道了,回屋吧」

兩個孩子回房間後,李成烈走上了樓,深吸了口氣,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李立江冰冷的聲音隔門響起。

李成烈推門進了屋:「爸」

李立江站在窗前,慢慢回過身看著他:「你這幾天還呆在金明洙那裡吧」

李成烈點頭:「是」

「混賬,我說的話你當耳邊風嗎?」

李成烈擡起頭,直視自己的父親:「爸,我喜歡他,我沒打算和他分開」

「你放屁!他金明洙是個男的!」

李成烈沉聲道:「我知道,可我喜歡他」

李立江氣得直抖。

李成烈深吸了口氣:「爸,我的脾氣自小就這樣,這麽多年讓你受了不少氣,我一直不懂事,對不起」

李立江愣了愣,這話能從李成烈嘴裡吐出來,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以後可以什麽都聽你的,你讓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唯獨只有這件事我答應不了你,我就是喜歡他,我只跟他好,別人都不行」

李立江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恐怕是李成烈頭一次向他低頭。

倆人的父子關係不能說不好,但總歸不太親密,脾氣又都倔強,誰也不讓誰,導致他和李成烈幾乎沒有意見一致的時候,總是對著幹,不管他怎麽打罵懲罰,李成烈也不會示弱。

如今為了一個男人,李成烈卻向他俯首,李立江這個當爹的,心裡頭五味雜陳。

不得不說,自從他把李成烈托付給金明洙管教之後,這孩子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比以前成長了很多。可惜,金明洙所做的事,遠遠功不抵過。

李立江長籲一口氣,讓自己氣得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一些,他冷道:「你自己換位想一想,作為一個當爹的,能看著自己的兒子跟一個大了他十一歲的男人在一起?你讓我們裡家的臉往哪兒放?這不是笑話嗎。何況他能生孩子嗎?他能相夫教子嗎?你如果跟他是玩玩,我也就不管你了,可你都住到人家家去了!現在還為了他跟我對著幹,你想讓我答應你這個?你覺得可能嗎?」

李成烈面無表情地說:「爸,我不想氣你,只有這件事我一步不會讓,你同意也好,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會和金明洙分開」

李立江咬牙切齒地說:「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玩意兒,你哪裡有一點咱們這種家族子孫該有的樣子?」

李成烈低下頭:「爸,對不起」

「你這幾天老實在家呆著,不準再往外跑」

李成烈臉上有一絲猶豫。

「怎麽了?你不是說從現在開始什麽都聽我的嗎?」

李成烈擡起頭:「那你同意.....」

「看你表現」李立江瞪著他:「這件事你媽還不知道呢。因為炒了金明洙的事,我不肯告訴她原因,她跟我吵了一架,如果讓你媽知道了,你自己想想後果吧」

「我媽那裡,我去跟她解釋」

李立江指著他的鼻子:「你少多嘴,什麽都不許和她說。這幾天你老實呆在家裡,好好反省反省,我也不看著你,你要是自己往外跑,那就證明你一點兒都沒長進」

李成烈垂下眼簾:「我會呆在家,但是假期結束後,我會去找他」

李立江重重哼了一聲:「回你房間去」

李成烈堅定道:「爸,你不要去找金明洙的麻煩,我可以什麽都答應你,但你絕對不能對付他」

李立江冷笑道:「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跟我談條件?你除了會兩手拳腳,你還會什麽?就拿劉強的事來說,如果你秦叔不阻止你,你他媽是不是得鬧出人命來?李成烈,你做事就憑著一股衝動,從來不會瞻前顧後地想一想,不,你想了,你只想你自己,你不想想父母為你操心,也不想想自己還有一對弟弟妹妹需要做表率,你只想你自己,你想你自己怎麽高興,怎麽舒心,你就怎麽行事。就你這樣一個人,我就想不明白金明洙怎麽會看上你!他在北京城打拼了那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你不想想他圖你什麽?就看你長得好?這麽大個北京城,長得好的一抓一把,我明白告訴你,你要不是冠著“李”這個姓,你要不是我李立江的兒子,你看他會不會多看你一眼!你還覺得自己挺好,你他媽蠢透了」

李成烈臉色微變,李立江的一席話,扇了他好幾個耳光。

他確實沒有資本和自己的父親談條件,他爸說得對,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他一直以為自己這麽瀟瀟灑灑無欲無求地照樣能快活過一輩子,可只有當他有了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的時候,他才發現,只靠蠻力,什麽都辦不到。

李立江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想跟我李立江談條件,你先把自己墊到對等的高度再說,否則,你說的話,屁都不是」李立江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李成烈一動不動地坐在書房裡,一晚上沒有睡。

第二天上午,金明洙頂著兩個黑眼圈無精打采地起床了。

儘管他已經料到李成烈不會回來,心裡卻無法平覆,輾轉一晚上無法入睡。

就在他無所事事地發著呆的時候,家裡的門鈴響了。

金明洙家幾乎不會有什麽人來,他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他想會不會是李成烈昨天走得急,忘了帶鑰匙.....

他衝到門口打開了門,卻見到外面站著一臉嚴肅的李立江。

金明洙有種甩上門的衝動,但最終他硬著頭皮打開了門,並恭敬地說:「李董」

李立江踏進了屋裡,開口就道:「我以為我不會再來這裡了」

金明洙一言不發。

「可惜事情比我想的還要難解決,我家那個傻小子,倒是真的挺喜歡你,明洙,你說這事兒該怎麽解決?」

金明洙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上次我問你這個問題,你給了我一個敷衍的答案,今天我再問你,希望你想清楚了」

金明洙擡起頭,平靜地說:「李董,我知道我和李成烈不合適,我們會分開」

他和李成烈,幾乎就像兩個世界的人,出身、背景、性格、為人,大相徑庭,他們這樣的兩個人,因為一個錯誤的原因湊合到了一起,也許注定了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金明洙覺得自己不該錯下去了。

「怎麽分?」李立江咄咄逼人。

「下星期我會辦理離職.....」

「僅僅是離開了公司,對你們之間根本沒有實質的影響」李立江目光犀利,緊緊盯著金明洙,他道:「你去國外吧,我最近在加拿大併購了一個水利能源項目,薪酬是這裡的三倍,環境也很好,很適合你」

金明洙怔愣地看著李立江。

出國?

他的家在這裡,他的親人、朋友、工作、圈子,全都在這裡,他為什麽要出國?他想都沒想過。

金明洙對上李立江的眼睛,倆人無言地較著勁兒,都想從對方眼中看出些什麽來。

李立江開口道:「你可以考慮考慮,我給你.....」

「不用考慮了」金明洙平靜地看著李立江:「李董。我十八歲來到北京,在這個城市打拼了十五年,這裡曾經滿載我的夢想和抱負,我花了十多年的時間,走出自己在這個城市的安身之所,走到今天的位置,儘管這些在您眼裡依然什麽都不是,可卻是我點點滴滴打拼出來的,我的朋友,我的事業,我的人脈,我的家,全都在這裡,這是我十五年的積累,我一樣都捨棄不了。何況,我現在坐飛機只要一個半小時就能見到我父母,我不想去國外任何地方,讓二老牽掛」

李立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說,你不肯走了?」

金明洙搖搖頭:「我哪兒也不會去,何況,就算我出了國,李成烈也不差一張機票錢」

李立江挑了挑眉:「只要我不允許,李成烈一輩子都出不了國。金總,我現在還是想和你把問題和平的解決,希望你能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我也不是讓你永遠不回來,只要.....兩年,兩年之內不要回來,我相信李成烈小孩子心性,早晚會忘了你的」

金明洙苦笑一聲:「兩年,李董,兩年短嗎?我父母已經六十多了,我跟他們之間不剩下幾個兩年了」

李立江面色沉了下來:「你是怎麽都不答應了?你這麽聰明的人,真的要做這樣的決定?」

金明洙嘆了口氣,自事發以後,第一次直視李立江:「李董,如果北京混不下去了,我還可以回老家,我金明洙到哪兒也餓不死,不牢您費心了」

李立江瞇起眼睛:「金明洙,我一直以來都比較欣賞你,我並不想對付你,你不要逼我」

金明洙淡道:「李董,我多多少少在您公司呆了快一年,對您公司的大小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現在是我逼您,還是您逼我?」

李立江怒急反笑:「好,金明洙,不愧是金明洙」

金明洙看著李立江:「李董,李成烈的事情上,我有愧於您,我已經決定和李成烈分開,希望您別逼人太甚,否則弄個兩敗俱傷,何必呢,您說是不是」

「既然如此,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金明洙,你好自為之吧」李立江轉身往門口走去。

「李董慢走不送」金明洙木然地立在原地,默默地盯著窗外,眼神漸漸從迷茫到清明。

李成烈忍了一整天,最後還是忍不住了,給金明洙打了個電話,但是電話卻關機了。他心裡不安,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接連打了個好幾個電話,手機和座機都打,卻一直都沒打通。

李成烈終於坐不住了,抓起鑰匙想回去看看,剛走到樓下,就被李立江的眼神給逼回來了。

李立江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冷道:「才一天就按耐不住了?不是讓你冷靜冷靜嗎?」

李成烈低聲道:「爸,這麽做有什麽意義?我不會因為幾天不見他就改變什麽」

「你確實改變不了什麽,你真的以為金明洙會陪著你這個傻小子過家家?他根本沒打算跟你走下去,你也早點清醒吧」

李成烈握緊了拳頭:「你怎麽知道?你去找他了?」

「這還需要問?」李立江冷冷看了他一眼:「金明洙會放棄自己的名譽地位和多年奮鬥的成果,就為了和你談戀愛?你自己都不覺得可笑嗎?」

李成烈身體有輕微地顫抖:「不管你說什麽,我不會放棄他」他抓緊了鑰匙,打開門走了。

李立江漠然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他輕輕嘆了口氣,抓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新年假期明天就結束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李成烈抓著方向盤猛踩油門,恨不得飛到金明洙面前。

他爸說的每一句話,都正中他焦躁的核心。

他比誰都擔心,自己在金明洙心裡的分量太輕,輕到金明洙根本不願意為了他承受任何實質的損失。

他在金明洙心裡,究竟算什麽呢?

趕到金明洙家後,果然家裡空無一人,李成烈在桌子上發現了金明洙留給他的字條,上面寫著簡單的幾句話:我回老家陪陪父母。李成烈,我沒法當面和你說,但我們不合適,就這樣結束吧。

李成烈額上青筋暴突,狠狠把字條捏成了一團,他只覺得心痛如絞,眼中卻迸射出犀利的寒芒。

他把字條塞進兜裡,下樓開車往機場趕去。

他到櫃台買了張飛成都的機票,然後低著頭,什麽東西都沒帶,往安檢口走去。

他低著頭,身上穿著墨色的大衣,雙手插兜,周身彌漫著難以接近的冷硬氣息,迎面走過來的旅客都不自覺地繞著他走。

他在安檢口被兩個工作人員攔了下來,他的神情和氣質都太不對勁兒了,哪裡像是來坐飛機的,比較像是來砍人的。

「先生,請把你的外衣脫下來」

李成烈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脫下大衣,扔到了傳送帶上。

那安檢人員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你的行李呢?」

「沒有」

「什麽都沒有?」

李成烈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徑自通過了安檢門。

什麽都沒檢查出來,安檢人員也拿他沒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進去。

李成烈心急如焚,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見到金明洙。他要把這張紙條摔在金明洙臉上,他要問問金明洙,誰給的膽子,用這麽輕飄飄的幾句話和他分手!

他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找到了金明洙家。

那是一棟很普通的公寓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不過地段很好,樓下就是熱鬧的市場,交通也很方便,是個非常有生活氣息的小區。

他擡頭看了看三樓,燈亮著,金明洙應該就在裡面,還有他的父母。

上去之後,他該說些什麽?站在金明洙家樓下,想著他們不過幾十米的距離,他卻怯步了。

他不想看見金明洙冷淡的表情,也不想從那張嘴裡聽到他不想聽到的話。金明洙已經做了選擇,他卻根本無法接受。

他爸說得沒錯,金明洙不會為了他,放棄自己的成就,而那些恰好是他全然不在意的,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他為什麽會對金明洙這樣一個跟他截然相反的人動心呢?金明洙明明是他最看不上的那類人,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天起,他就怎麽看金明洙都不順眼,只想狠狠打壓他,可是為什麽到了最後,他只想為金明洙分憂,只想牢牢抓著這個男人,不讓給任何人。

他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他抹了把臉,滿眼疲倦。裹緊了衣服,他走上了樓。

老式的樓房沒有電梯,走廊裡的燈卻一點都不顯老,特別明亮,看得出來,這是一個依然被精心維護的公寓。

他站在那扇新換的防盜門前,僵立了很久,終於按響了門鈴。

一個中年女人打開門,隔著防盜門看著他,用四川話問他找誰。

李成烈看著這個女人,眉目之間跟金明洙極像,他心裡生出一種難言的親切,他扯著僵硬的嘴角,想笑一笑,肌肉卻彷彿被凍僵了一樣,沒有成功,他只好道:「阿姨,我找金明洙」

「哦?你是明洙的.....」

李成烈剛想開口,房門被徹底打開了,金明洙就站在他母親身後,略帶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找到我家的?」

李成烈放在大衣兜裡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他低聲道:「你們家往北京郵過東西」

速記是他在部隊裡學過的相當普通的本領,跟金明洙有關的事,他幾乎全都記得。

金母的目光在來人臉上來回逡巡,眼神充滿狐疑:「明洙,這個小夥子是誰啊,哎喲,怎麽長這麽高,這個子.....」

「是我的.....下屬」

「哦哦,快請進來」金母打開門,微笑著要把李成烈讓進屋。

金明洙卻一步擋在了李成烈面前,他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平靜地看著李成烈的眼睛:「我們出去說吧」

李成烈眸中怒火大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金母察覺到了倆人之間的不對勁兒,猶豫著說:「明洙,外邊兒這麽冷,讓人家進來坐坐吧」

李成烈眼睛死死盯著金明洙,卻同時對金母說道:「阿姨,我不是他的下屬,我是他男朋友」

金明洙猛地瞪大了眼睛。

金母也驚訝地看著李成烈,臉上有一絲尷尬:「啊,啊,這.....」

金明洙沉下臉:「李成烈,你別太過分了」

李成烈一步跨進了屋:「我說的哪裡有錯嗎?」

金明洙的父親從屋裡走了出來,嘴裡叼著卷煙,皺著眉頭看了他們一眼:「進來吧,來都來了,怎麽好把人往外趕,都進來吧」

金明洙臉色鐵青地後退了幾步,把李成烈讓進了屋,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看著李成烈的背影,心裡愈發難受。

金母慈祥地笑了笑:「家裡正要開飯呢。你說多巧,我平時做飯都有數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就做多了,可能就是給你準備的,孩子,你叫什麽?」

「我叫李成烈」

「哦,李成烈,不錯,挺好」金母上下打量了李成烈一番:「長得真俊,就是看著年紀不大,你得比明洙小好幾歲吧」

金父咳嗽了一聲:「去多拿一副碗筷去」

金母含笑著進廚房了。

金明洙坐到桌前,臉色很是蒼白,既不看李成烈,也不看自己的父親,只是低頭看著碗裡白生生的米飯。

金父把煙掐了,看著李成烈,表情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唉,總得有這一天,總得有啊」

金明洙輕聲道:「爸,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解釋什麽呀?這不是你男朋友嗎?我早說過,你可以帶回來,我又不會把人家怎麽樣」

金母拿著碗筷出來了,笑著擺到李成烈面前:「就是,總得有這麽一天,明洙呀,你要是有個穩定的伴兒,我們也能放心一些,你應該早點帶這孩子回來,好歹讓我們看看啊」

金明洙無奈地嘆了口氣:「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李成烈死死盯著他:「那是怎樣?」

金父看了看他們,一拍大腿:「哦,你們吵架了是吧。前幾天說要回去工作,現在又說不工作了,我就覺得奇怪呢」

金明洙不想當著自己父母的面再多說什麽,他低聲道:「先吃飯吧」

金母給李成烈倒了杯酒:「我自己釀的米酒,喝了暖和」

李成烈端起酒杯,看著那霧蒙蒙的白色液體,鼻間嗅到一股釀造的酒香,金明洙的父母就跟這自釀的白酒一樣樸實溫和,偏偏金明洙卻把自己武裝成了讓人難以企及的烈酒,喝上一口燒心燒肺,卻又讓他欲罷不能。

席間金明洙的父母一直打聽著李成烈的背景,幾歲呀,哪裡人啊,家裡幾口啊,做什麽工作啊,雖說算不上鉅細靡遺,但是參照著兒子領女朋友回來的標準,該問的他們都問了。

金明洙一開始還想阻止,後來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了,索性也就不再開口,只是沉默地吃著飯,看著李成烈跟自己的父母聊天。

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那樣。

金明洙看著這副畫面,倍感心酸。

吃完飯後,金明洙趁著父母收拾碗筷的時候,終於有了和李成烈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垂下眼簾,輕聲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李成烈還坐在桌前,擡起頭看著他,眼中包含埋怨:「我出去了,你還會再讓我進這個門嗎」

「我父母的家,你本來就不該來」

「憑什麽我不該來。趙媛來過吧?為什麽她能來,我不能」

金明洙嘆了口氣:「起來,我們出去說」

李成烈額上青筋鼓動著,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某種要爆炸的情緒,他僵硬地站了起來。

金母正好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怎麽了?要走嗎?」

李成烈沒說話,金明洙道:「媽,我們有些事情要談,我過會兒回來」

「怎麽剛吃完就走,多坐一會兒吧」金母不大情願地放下果盤,把李成烈看了又看:「我還有話沒說呢」

金明洙面無表情,口氣卻有些強硬:「媽,改天吧」

金母失望地低下了頭:「你把我給你織的毛衣套上」

金明洙套上衣服和外套,領著李成烈出門了。

他本來想帶李成烈下去走走,可是今天天氣暖和,時間又不晚,樓下到處都是人,沒有合適說話的地方,他是生怕李成烈發飆。

於是他乾脆把李成烈帶去了頂樓的天台。

上面寒風陣陣,只有月光提供稀薄的光亮,但是空無一人。

金明洙裹緊了大衣,眼神空洞地看著遠處的燈火:「我真沒想到你會來我家」

「你留下這種東西跑了,你覺得我會在北京等著你回去?」李成烈把那張紙條扔到了金明洙身上,氣息有些不穩。

「李成烈,我在上面寫的,就是我想說的。我們確實不合適,性格,經歷,觀念,都是天差地別,你年紀還小,早晚你會知道,憑著一時的激情,是長久不了的」

李成烈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屁話,我李成烈這輩子沒對誰上過心,我就認準你了,我不準你這個時候打退堂鼓。我把我房子賣了,我和朋友在天津合作的一個地產項目已經籌集到了資金,下個月就能啟動了,我會好好工作,你說我幼稚,我會改,我都他媽改,但是你.....」李成烈掐著他的下巴,兇狠的眼神中透著狼狽:「你不能跟我分。別再跟我說什麽合不合適的屁話,你在老子身下高潮的時候怎麽沒說一句不合適?你明明就喜歡我,你他媽敢承認嗎?連你父母都能接受我,為什麽你不能?你為什麽就不能!」

金明洙臉色鐵青,他咬牙道:「為什麽?我父母都是老實純樸的人,一輩子光明磊落,最怕被人戳脊梁骨,讓他們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你知不知道有多難?他們雖然別無選擇地接受了,可這不代表他們能坦然面對所有親戚朋友的眼光,我跟你在一起,你父母會放過我嗎?會讓我爸媽安寧嗎?我已經不打算繼續留在北京了,因為那裡很快就沒我的容身之處了,我在那個地方奮鬥了十五年,現在什麽都要放棄了,你知道我什麽心情嗎?這也沒什麽,我在家裡找個工作,足夠供養雙親,可是我只能容忍這麽多了」金明洙顫聲道:「李成烈,你自己活得太優越,所以你看不到別人的難處,你覺得我放不下的那些東西都太世俗,那是因為你什麽努力都不需要付出,就唾手可得,我跟你不一樣,李成烈,我們太不一樣了。我們很早以前就該結束,應該說這段關係壓根兒就不該發展下去,就到這裡結束吧,咱們倆都能省心」

「你他媽放屁!」李成烈大吼一聲,雙眼通紅:「省心?把我踹了你就能省心了?金明洙,你他媽真夠狠的,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對你來說什麽都不算?我對你哪裡不好,你敢說不要就不要」李成烈死死按著金明洙的肩膀,眼中飽含憤怒和傷心,表情扭曲,似乎恨不得撲上來咬死金明洙。

金明洙低下頭,跟丟了魂兒一樣重覆著:「我們不合適,真的不合適」一個比他小了十一歲的、自負霸道的、我行我素的、年輕氣盛的小男孩兒,做事只會橫衝直撞,全憑喜惡,和他幾乎沒有任何共通之處,這怎麽看,都不是一段良緣。這些他早該知道,卻還是一味沉溺在和李成烈的激情快意裡無法自拔,在李成烈這件事上,他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最錯的,就是不該對這樣一個不現實的對象動心。

現在現實逼得他該清醒了,也該做出明智的決定了。他現在失去的,是在京城多年的積累,如果繼續和李成烈糾纏下去,還不知道要失去什麽。

他是金明洙,他怎麽能為了不切實際的感情而衝動行事呢。

那根本不是他。

李成烈只覺得的心都被一盆接著一盆的冰水澆透了,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挫敗,幾乎所有他品嘗過的委屈、傷心、羞憤,都是金明洙給他的。

只有這個男人,能讓他這麽狼狽。可他長這麽大,偏偏只對這麽一個人動心,他根本沒法想象金明洙離開他之後,跟另外一個什麽人在一起,他早已經認準了金明洙是他的。

李成烈憤怒難受到了極點,卻對金明洙無可奈何,他捏著金明洙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看著金明洙疼得臉都白了,卻一聲不吭,心裡竟有種扭曲的快感。

他惡狠狠地看著金明洙,聲音沙啞:「如果你不回北京,我就跟你留在這裡,我他媽就是犯賤,就是喜歡你,我絕對不會跟你分開!」

金明洙怔愣地看著他,在李成烈那樣坦率而執著的目光下,他竟覺得無所適從。

李成烈永遠活得比他真實,比他自我,這些東西哪怕是他年輕十歲的時候,也不會有。

現在.....

李成烈鬆開了他的下巴,伸手緊緊抱住了他,低聲道:「我想你了,才一兩天不見,我就想你,你說我怎麽辦?你敢留下那麽張紙就跑了,我去你家看到的時候,真想弄死你.....金明洙,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正常?我他媽就這樣了,我早警告過你,別招惹我,現在晚了,你和我都晚了。我沒法和你分開,我看到你和王晉站在一起都頭疼,更別提讓你和別人好了,你是我李成烈的人,從那天晚上開始就是。我會好好工作,努力掙錢,你顧慮的我會消除,你看不上的我的毛病,我都會改,誰叫我他媽就是喜歡你呢。別再跟我說分開,別再說什麽不合適,你要是再敢說,我不保證我還能沉得住氣」

金明洙閉了閉眼睛,長嘆一口氣:「李成烈,你別這麽逼我」

「我如果不逼你,你會拔腿就走,你哪兒也別想去」

金明洙看著他眼裡跳動的火焰,拒絕的話就沒法說出口。他了解李成烈的脾氣,也早明白不能跟李成烈對著幹,否則碰上這樣不講理的,吃虧的肯定是他自己,如果他真的把話說絕了,他不知道李成烈會做出什麽來。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無論怎麽退縮,李成烈都會邁出更大的一步,緊跟在他身邊。

或許李立江說得對,只有他出國,和李成烈徹底的分開,他們才能了斷,但他不能出國,他怎麽能離開年邁的父母跑到國外去?他本來一年就見不了他們幾次,兩年都不回來,根本不現實。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之地。

李成烈在逼他,李立江也在逼他,他和李成烈斷不了,又沒法舒坦地過下去,不知道還有怎樣的折磨,能比眼前的窘境更讓他痛苦。

李成烈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成烈掏出手機一看,臉色就沉了下去。

金明洙瞄了一眼,看到是李立江打來的,他趁機推開了李成烈,轉身想下樓。

李成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擰,就把他的手腕扭到了背後,李成烈扣著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懷裡一推,逼得金明洙的前胸緊緊貼近自己胸膛。李成烈力氣極大,金明洙這麽一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人,竟然掙了幾下都動彈不得。

李成烈一手控制著金明洙,一手接了電話:「爸」

「你去哪裡了?」

倆人緊緊貼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金明洙聽得一清二楚。

「我去哪裡,你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何必還問」

李立江冷哼道:「你去找金明洙了」

「對,我在他家,見了他父母」

「你見了他父母?」李立江喘了幾口氣,厲聲道:「怎麽就沒把你給趕出來」

李成烈淡道:「爸,他父母比你開明多了」

「是,因為他們不姓李!」李立江寒聲道:「你現在給我回北京,金明洙的態度已經擺明了,你還糾纏不休,嫌不嫌丟人?」

金明洙拼命想推開李成烈,卻又不敢弄出動靜,倆人暗中交著勁兒,都面紅耳赤,場面有些滑稽,可是誰也笑不出來。

「爸,我不怕丟人」李成烈看著金明洙,諷刺道:「我又不為了臉皮活著」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李成烈,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你?金明洙一個比你大了十來歲的男人,究竟怎麽讓你迷成這樣?」

「我不知道,爸,你當時又為什麽要把我交給他?」

李立江怒道:「我是讓你跟他學管理,學經商,不是讓你跟他搞同性戀」

李成烈苦笑一聲:「太晚了,爸,他如果不打算回北京了,我也要留下來,我從來沒打算跟他分開,不管你多反對」

李立江沉默了,最後陰冷地說道:「你別後悔」說完平靜地掛了電話。

李成烈捏著電話看著金明洙,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我爸應該不想要我了,你如果也不想要我,那我要去哪裡?」

金明洙心弦一顫,李成烈對他的那份執著,讓他無法回避,他從小到大被不少人示好,可從來沒有人能像李成烈這樣,帶給他這樣的震撼。李成烈就像一頭最兇猛卻也最單純的野獸,初見時對他亮出獠牙,現在卻只對他展示柔軟的腹肉,用所有真實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面對他,敢愛敢恨,金明洙看著李成烈眉頭緊皺的樣子,心就不可抑制地疼了起來。

他根本不想看到李成烈這樣的表情。

金明洙扭過頭,啞聲道:「你這麽做一點好處都沒有,先放開我」

李成烈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子:「好處?你就會用利益衡量一切嗎?也成,我告訴你,我唯一想到的東西就是你,我得到你就是最大的好處」

金明洙顫聲道:「你這傻小子.....我真是拿你沒辦法,你真是.....」

李成烈依然緊緊地把金明洙按在懷裡,深邃的目光盯著遠方,眼神非常堅決:「你聽到了,我沒有退路,你也沒有,所以不許再跟我說什麽分開。明天我帶你去天津,我們一起去考察項目,中國這麽大,去哪兒做生意不行,不用非得在北京,我們開個自己的公司,我給你當助理也好,司機也好,什麽都行,只要是能天天看到你就可以。我就不信我們還能餓死」

金明洙嘆道:「你以為做生意那麽容易嗎,你以為只要投入就一定能生出錢來?」

「所以我帶你去看項目。你不是要教我很多東西嗎,我全都要學,我給你掙很多錢,讓你走到哪兒都風光無限」李成烈親著他的脖子:「我會比那什麽王晉還要厲害,讓你到時候只看著我一個人」

金明洙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心中酸楚不已:「你能把手放開了嗎,我胳膊都快斷了」

李成烈鬆開了手,他看著金明洙,眼角微微下垂:「我今晚要去你家睡」

「別胡鬧」

「我就要去,你爸媽挺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

「他們只是希望我快點找個人安定下來,你從哪兒看出他們喜歡你了」

「感覺」李成烈拽著他的胳膊不放:「你帶我下去看看不就行了。你家又不是住不下,我看房間挺多的」

金明洙不太想讓自己的父母和李成烈接觸太多,他害怕那樣其樂融融的家庭氣氛,會讓他失去判斷力。

李成烈卻依依不饒地樣子,非要跟他回家。

金明洙趕也趕不走,實在沒辦法,只好把他又領了回去。

金母很是驚訝,單純地問了一句:「你們和好啦?」

金明洙有些難堪:「媽,這麽晚了不好找酒店,你把客房收拾一下吧,李成烈在這裡住一晚上」

「哦,好啊」

金父瞇著眼睛笑了笑,對李成烈說:「小李,你會不會下棋啊,圍棋」

「會」

「來,你跟我來兩盤,這兩天都是明洙陪我下,我老下不過他」老爺子擦了擦手,興致很高的樣子。

金明洙就搬了張椅子坐到他們倆旁邊,靜靜地看這倆人下棋。

金母端著薑茶走了過來,放到他們旁邊的茶幾上,手搭在金明洙肩頭,一邊輕輕順著他的頭發,一邊看來人下棋,還時不時地比劃兩句。

金明洙靜靜地看著李成烈專注地側臉,看著他父親和母親平和的笑容,心中淌過一股暖流。

在那一刻,金明洙再清晰不過地意識到,這是他想要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李成烈被安排在了金明洙隔壁的客房。

金明洙父母家這個房子,雖然有點兒舊,但是面積很大,採光也好,收拾得也乾淨,住在裡面讓人感覺很舒心。金明洙給二老在市裡買了幾套房子,倆人都不肯搬,還就喜歡住在這裡。

老房子通常有隔音不好的問題,這棟房子也不例外。熄燈躺下後,金明洙聽到耳朵邊的牆被人輕輕敲了幾下。

金明洙知道是李成烈敲的,他本不想做這麽幼稚的回應,可李成烈卻不依不饒地一直敲,聲音很小,但是持續不斷,有點兒惱人。

金明洙無奈,只好也伸手敲了敲。

南方冬天冷,還沒有暖氣,如果一夜開空調,第二天起來又乾燥得讓人喉嚨冒煙,所以金明洙鑽進被窩之後,都會把空調關了。赤裸裸的胳膊一伸出被子,就感覺到一陣冰冷,金明洙敲了兩下,迅速把手臂縮了回來。

沒想到李成烈那頭反而更興奮了,用某種金明洙弄不懂的節奏敲擊著牆壁,依然很輕,但是持續不斷。

金明洙索性拿起電話,給他撥了過去。

李成烈的鈴聲響了一下就馬上被接通了,就好像在等著他。。

金明洙整個人縮進被子裡,低聲道:「你敲什麽呢」

「摩斯密碼」

「什麽意思?」

「你猜猜」

「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你過來我告訴你」

「太冷了,我不想出被窩」

李成烈低笑了兩聲:「那我去你房間唄」

金明洙低聲道:「這是我家,你老實點兒啊」

「我就是想過去給你暖被窩」

金明洙裹了裹被子,李成烈熱乎乎的身體對他產生了巨大的誘惑,他的理智根本沒來得及怎麽掙扎,就脫口而出:「過來」

很快,他就聽到旁邊開門關門的聲音,儘管動作很輕,可豎起耳朵聽,還是能聽到,還好他父母的主臥在南面,跟他們隔著整個客廳。

李成烈推門進來了,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金明洙伸出腦袋看著他,心跳驟然變快。

他突然能體會那種明知不可為卻依然情不自禁的感覺了,他有多渴望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裡每天和李成烈踏踏實實地相擁入眠,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和李成烈四目相接地那一剎那,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貫以來堅持的利己主義是否真的能讓他笑到最後,放棄李成烈,就為了保全自己的成就和地位,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讓他高興。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把感情放在次等的位置,他早已經過了為愛如癡如狂的年紀,何況即使是在很年輕的時候,他也一直就堅信男人最重要的是功成名就,是讓人仰視,而不是在溫柔鄉裡墮落成癮。

所以他拼命工作,不放棄任何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愛情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三十年來沒有,又能如何?他金明洙還會是風光無限的金明洙。

然而現在卻徹底地不一樣了。

李成烈讓他固化了的思想,產生了無法抑制的鬆動。

李成烈迅速地掀開被子,鑽進了金明洙的被窩裡,冰涼的手腳一下子抱住了金明洙,沖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那樣子像極了在主人床上撒歡打滾的小狼狗。

金明洙拍了拍他的手:「涼死了,還給我暖被窩」

「抱一會兒就熱乎了」李成烈把腦袋拱進金明洙的脖頸間,在他敏感的皮膚上呼著熱氣,弄得金明洙有些癢癢,他轉了轉脖子,身體卻習慣性地和李成烈貼在一起。

「暖和嗎?」李成烈撫摸著他的背,用小腿夾著金明洙冰涼的腳。

金明洙輕輕「嗯」了一聲。

李成烈親著他的額頭:「我對你好不好」

金明洙失笑:「還行吧」

「哪裡不好你就說出來」

「你知道怎麽對人好嗎?」

李成烈一時竟被問住了,他猶豫了一下:「讓你吃飽穿暖什麽都不愁」

「那你覺得我現在是這樣嗎?」

李成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早晚我會讓你這樣」在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極其迫切地希望自己強大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金明洙,他不會知道自己其實還什麽都不是,只靠著拼狠耍橫,根本沒法保護自己的人,他現在不但在他爸面前沒有底氣,哪怕是遭遇金明洙的質問,都會心虛。

他必須強大起來,真正地強大起來,為金明洙遮風擋雨,讓他爸對他刮目相看,掃清他們面前的一切障礙,讓金明洙老老實實地呆在他身邊。

金明洙看著李成烈年輕俊逸,還帶著些微稚氣的臉,心中只有苦笑。

就算李立江這個威脅不存在,他們在一起,本身就充滿了不安定。李成烈才二十二歲,哪個男人在二十二歲就能定性呢?連金明洙自己都辦不到。

如果過個幾年倆人一拍兩散了,李成烈恐怕毫髮未傷,他卻會損失慘重。他已經習慣了深思熟慮,習慣了步步為營,李成烈打亂了他的陣腳,讓他在理智和感情之間搖擺不定。

金明洙行事一向很有主見,唯獨李成烈,唯獨李成烈,讓他舉棋不定,寸步難行。

可是,就連這種矛盾本身,都充滿了讓人戰栗的誘惑。

李成烈的大手溫柔地撫摸著金明洙的背脊:「你看著吧,我會讓你知道,跟了我絕對沒錯。你都這個年紀了,就別折騰了,老老實實跟著我吧,我會對你好,比誰都好」李成烈抱緊了他,就好像怎麽珍視都嫌不夠,抱的非常緊。

金明洙輕笑了兩聲:「李成烈,你究竟看上我什麽了?我吧,長得是挺帥的,可是畢竟咱們都不是一代人」

李成烈捏了捏他的屁股:「我說實話啊」

「說」

「你那副拽了吧唧的精英模樣,特別欠操」

金明洙用膝蓋撞了他一下:「找抽呢」

「是真的,看著你那模樣就想教訓你,就想看看,你這副偽裝的面具下的真實的表情,然後就.....」

「就怎麽的」

李成烈悶聲笑道:「就想睡你一輩子」

金明洙撇嘴笑了笑:「你才活了幾歲,就敢說一輩子」

「你別不相信,我從小到大自控能力就好,做不到的事我從來不說,說了我一定做到」李成烈順了順他的頭髮:「老老實實跟著我,我一定對你好一輩子」

金明洙低聲道:「我暫且當你說的是真的」

「就是真的」

最好是真的。金明洙想。

最好這只霸道無賴的小狼狗,一輩子只認他一個主人。

那樣的話,他就敢放手一搏。

一向小心謹慎,做事十拿九穩,幾乎從不出錯的金明洙,也想為了自己的感情,大膽地賭一把。

金明洙睡了一個好覺。只要是跟李成烈一起,總能睡得很安心很舒坦。習慣了身邊有人陪伴,一個人真是孤枕難眠。

李成烈醒得很早,他起來喝水,金明洙也醒了。

金明洙問道:「你是要去跑步嗎?」

「今天就算了,趁你父母沒醒,我先回房間」

金明洙愣了愣:「好.....」他沒想到李成烈已經開始會為他考慮了,李成烈向來任性自我,但在不知不覺間,這小子真的在為了他改變。

李成烈爬起身:「你想在這裡呆幾天?幾天都行,我陪著你,不過咱們也可以先去天津,看完項目再回來」

金明洙道:「我們今天就可以走,我爸媽都習慣了,去了天津之後,再回來就是了,今天你正好給我說說那個項目的事」也許這真的是一個好的契機,也許就像李成烈說得那的那樣,不一定要回北京,不用非得顧忌李立江,他們自己單幹,也餓不死。

「好,你電腦借我一下,我電腦沒帶,但是有些關鍵的資料我都存網盤了」

「電腦就在桌上」

李成烈下了地,打算穿衣服:「那我回屋了」

金明洙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成烈:「要不然,你就呆在這兒吧」

李成烈看了他一眼:「在這兒?」

「嗯,就說.....是來我房間上網的」

李成烈笑了起來,那高興的笑容就像春天的風,溫暖了金明洙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小狼狗猛地撲到了床上,重新縮進被子裡,狠狠地親了金明洙兩口:「我才不想起來呢,還是被窩裡暖和」

金明洙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他打開電腦,倆人就窩在暖和的被子裡,腦袋貼著腦袋,研究著天津的那個項目。

項目資料不是特別齊全,但是足夠了解很多情況,金明洙對項目做了一個分析,並給李成烈講解,李成烈聽得不住地點頭。

金明洙眼光犀利,總能一針見血的發現問題的關鍵,這一點讓李成烈佩服不已,一想到今天下午要帶這麽牛逼的媳婦兒去見合作夥伴,心裡就充滿了自豪感。

李成烈笑道:「這個項目要是成了,咱們能撈一筆大的,以後再啟動其他的買賣也就容易多了」

「沒錯,我可真不容易,三十好幾了,還要帶著你這個毛頭小子重新創業」

李成烈親了他一口:「不挺好的嗎,算是咱倆的夫妻店兒」

金明洙撇撇嘴:「扯吧你,還夫妻店」眼睛卻笑彎了。

「哪裡不對了」

金明洙抿嘴笑道:「你哪來的錢入股的?」

「我把我那房子賣了,賣了七百多萬,這個盤子小,初期投入不用太大,等咱們做出規模了,找銀行融資就容易了」

「嗯,我去看看,值不值得投資,我股市裡還壓著錢,隨時能套現,只要這個項目合適,二期的投入我拿得出來」

李成烈抱著他的肩膀,笑道:「你說這不叫夫妻店叫什麽」

金明洙含笑:「你說是就是吧」

李成烈道:「到時候錢都讓你管」

「那是當然的,你就會敗家」

「我怎麽敗家了。我只是覺得錢該給媳婦兒管,跟我敗不敗家有什麽關係」

金明洙笑看了他一眼:「傻小子」

「靠,你別成天用這種笑容說我傻,滲人死了」

金明洙捏著他的下巴,輕輕親了親他,小聲道:「傻小子」

李成烈抱著他滾進被子裡:「你再招我,別怪我扒你褲子,我都忍了一晚上了」

金明洙一邊親他一邊笑著說:「晚上再說,別在我家」

「我知道,咱們快點起來吧,現在就去機場」

「再睡一會兒.....」

倆人在金明洙家裡吃了頓正宗的川式火鍋,所有的底料和醬料都是金母一手調制的,辣得非常夠味兒,李成烈這麽多天來,第一次胃口大開,吃了不少,把金母樂得夠嗆。

倆人下午坐飛機去了天津,他們打算在天津看完項目後,回北京拿些東西,然後再回成都,倆人雖然嘴上不說,卻也有了共識,這時候避開李立江比較好,金明洙一點也不想留在北京觸他霉頭。

甚至連辦理離職的事,都想拖一段時間再說。

他們到了天津,合作方負責接待,倆人吃了頓專門吹牛喝酒的晚飯,才回了酒店。

就像倆人都期待的那樣,他們在暖騰騰的酒店套房裡抵死纏綿,用力宣泄著這些天來的燥鬱和思念,足足做了大半夜,才疲累地相擁入眠。

第二天倆人依然早早爬了起來,跟著合作方去看那個商品樓的項目。

由於北京房價高居不下,很多在北京工作的白領選擇在天津買房,他們這次看的,就是離津京高速不遠的一塊地,開車到北京只要七八十分鐘。只是地方不大,只有六七畝,還是狹長型的,除了地理位置之外,其他條件都算一般,但剛好符合他們現在的資金標準。

金明洙在北京混跡多年,在天津也有不少關係,只能容積率能批到3.5以上,這裡就能建好幾百套微縮戶型的單身公寓,會非常好賣。

倆人看完項目,金明洙就誇李成烈有眼光,顯然他對這個項目挺滿意。

李成烈特別高興,他難得被金明洙誇獎,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金明洙也很高興,第一是這個項目確實前景很好,第二是李成烈跟他的這將進一年裡,進步很大、很明顯,李成烈從一個自負、我行我素、對經商完全不感興趣、甚至是充滿不屑的太子黨,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腦袋裡有正事、有考量、有目標的男人。

李成烈其實非常聰明,而且記憶力和精力驚人的好,是個可造之材,如果說以前金明洙培養李成烈,是礙於李立江的囑托,現在則是把李成烈當成了自己的人,在用心栽培,期望倆人有一天能夠攜手馳騁商場。

心中有了期望,金明洙整個人也放鬆了一些。他不僅開始勾畫他和李成烈在這個項目上的成功,沒錯,他們兩個人的成功。

只要能在中國任何一個地方站穩腳,他就不用那麽懼怕李立江,而且他相信李立江也不會對自己的親兒子下狠手,他們的項目應該也是安全的。

他現在既然和李成烈分不了,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哪怕再艱難,既然李成烈一次都沒有放棄過他,他也不想辜負他的小狼狗。

倆人在當晚從天津回了北京。

回到金明洙家的時候,倆人心裡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慨。

明明幾天前剛剛從這裡離開,可再次回來,心境都有了變化。

金明洙想起冰箱裡還有那天他給李成烈做的螃蟹,凍了這麽多天,早已經不新鮮,可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多希望李成烈能留下來吃一口。

金明洙甩了甩腦袋,有些想笑。

倆人晚飯還沒吃,家裡沒菜了,李成烈出門買菜去了。金明洙在家裡收拾收拾屋子,幾天沒人住就感覺哪裡都是灰。

正收拾著呢,金明洙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張霞打來的。

金明洙想也沒想就接了:「喂,小張」

「金、金總」張霞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慌亂。

「怎麽了?」

「我、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是真心敬重您,恐怕沒人敢告訴您,可是我覺得.....」

金明洙皺了皺眉頭,阻止了她的語無倫次,並笑著安撫她:「小張,你一個孕婦可不許這麽激動啊,慢慢來,好好說,怎麽了?」

張霞吸了吸鼻子:「金總,您自己去公司的內部論壇看看吧」

「看什麽?」

「看.....」張霞說不下去了。

金明洙掛上電話後,滿腹疑惑地打開了電腦。

待續.....

創作者介紹

烈洙귀엽다-育珊

育珊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