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李成烈就醒了。

他有早起跑步的習慣,生物鐘特別準。可是懷裡抱著金明洙的感覺真是太好了,又暖和又舒服,鼻子裡充斥著金明洙的味道,臉頰貼著金明洙溫熱的皮膚,那種緊緊貼合的感覺,讓他能夠格外清楚地展示自己的所有權,他竟然捨不得起來。

他用鼻子拱著金明洙的頸窩,手輕輕地撫摸著金明洙的後背。如果金明洙就這麼一直睡在他懷裡就好了,至少他不用聽到那些他不想聽到的話。

這麼一動,金明洙還是醒了,他半瞇著眼睛,沙啞著說:「你醒了?幾點了?」

「五點」

「你去跑步?」

「嗯」

金明洙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我得.....我得回客房」

李成烈悶聲道:「回不回無所謂」

「早上被保姆看到怎麼辦」

「有什麼怎麼辦」

金明洙低聲道:「你是不是睡糊塗了,我們在你家,你父母隨時可能發現」

「發現又怎麼樣?」

這句話說完,倆人都愣住了,房間裡異常地安靜。

誰也不知道,發現了會怎麼樣。

李成烈可以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這句話,金明洙卻連想想後果都膽戰心驚。

李成烈也為自己說出這句話而感到震驚。他從來沒想過讓自己的父母知道他和一個男人有牽扯不清的關係,倒不是害怕,只是想想他們的反應,就覺得心煩。

可是如果是金明洙的話,知道了又怎麼樣。說不定所有人都知道了,金明洙就不能反悔了,就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過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想法,他明知道這個想法錯的離譜,卻無法抑制地往那方面去想。

他甩了甩腦袋,跳下了床,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起來吧,我帶你回客房」

金明洙這才鬆了口氣,默默地下床穿衣服。

那一點都不想和他沾惹上關係的態度,一絲不落地被李成烈收進眼底,他暗暗揪緊了衣服。

給金明洙安排的客房就在李成烈房間的隔壁,李成烈將他領回去了房間,然後自己去跑步了。

金明洙回到客房後,儘管才早上五點多,卻是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了。其實他明明很睏,不僅這些天一直在忙於工作,昨天晚上的一場性事更是耗盡了體力,他應該是閉著眼睛就能睡過去的狀態,卻怎麼也睡不著。

金明洙是個特別認床的人,環境陌生,味道不對,床墊太軟,枕頭太高,都讓他難以入眠,最重要的是,他身邊應該有的一個人,也沒有。

所有他熟悉的睡眠條件這裡都不具備。他意識到,他在李成烈的房間睡得著是因為有李成烈給他提供了類似的環境,在客房睡不著是因為.....

金明洙翻了個身,眼神空洞地看著落地燈架,腦子裡是李成烈。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就是自己和李成烈的關係被某種東西卡住了。他們中間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彼此的影子,卻看不見彼此的真面目,他們究竟欠缺了什麼東西,才會讓關係逐漸趨於惡劣?

金明洙想不通,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什麼東西蒙蔽了,那種模模糊糊、黏黏著著的感覺糟透了。

和李成烈弄得劍拔弩張的顯然沒有任何好處,可想想那天彭放無意中說出來的話,他就無法放下締結對李成烈和顏悅色,而李成烈更是像只炸了毛的公雞,咄咄逼人。

很多事情他遇見了弊端,卻無力更正,這讓他疲憊不已。

金明洙閉上了眼睛,深深嘆了口氣,胸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早上六點多,保姆來叫金明洙起床。

金明洙洗漱了一下就下樓了,李家一家三口已經早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金明洙笑了笑:「不好意思,起來晚了」

吳景蘭看了看錶,笑道:「不晚,這時候吃飯上班正好」

金明洙看著他們一家人,心裡有幾分感慨。

他在京城混了十多年,從最基層的小助理混起,一直到現在能被人客氣地叫一聲「金總」,這多年來,形形色色的人物他見得海了去了,接觸過的太子黨、富家子弟更是多不勝數,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壞人,卻多少都有一堆讓人看不慣的臭毛病。李成烈也一樣有很多臭毛病,但他絕對是金明洙見過的所有太子黨裡面,最勤快、最不吹毛求疵的一個,李成烈雖然專橫跋扈,卻沒見他用李家的勢力壓迫過誰,最對只是用自己的拳頭。

金明洙有時候覺得李成烈流氓混賬,有時候又覺得,這小子真是做事全憑喜好,單純直白得讓人咂舌。

李成烈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快點吃,不然會遲到」

李立江含笑看了他們一眼:「李成烈,不錯啊,你現在也有時間概念了」

李成烈撇了撇嘴:「我時間概念比你們強一百倍,難道你試過十五秒拆彈?」

「那你剛上班還老遲到」

李成烈不鹹不淡地說:「那也得看那件事值不值得我準時」

李立江哼了一聲:「現在就值得了?」

李成烈看了金明洙一眼,不置可否。

金明洙掩飾道:「現在李成烈有遵守公司規定的意願了」

吳景蘭笑道:「這是對的。成烈,任何一個地方都有需要你遵守的規矩,在這一點上,部隊和公司沒有差別,千萬不要覺得自己可以得到差別待遇。金總,成烈現在能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跟你無差別的教導有直接關係,作為一個母親,我要感謝你」

金明洙客氣道:「是李成烈自己有這方面的天分,我只是在恰好的時機起到了一個引導的作用。最近的訴訟案件和幾個項目,都有他的參與,而且做得都不錯。下個星期我就打算下發個文件,獎他一筆獎金,李成烈,這才是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錢,靠你自己得來的」

李成烈嘴角微微上揚,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

他在乎的並不是獎金,而是金明洙當著他父母的面誇獎他,那感覺竟然讓人雀躍不已。

李立江和吳景蘭都很高興,對金明洙連連感謝。

吃完飯後,李成烈載著金明洙去了公司。

由於李成烈他家離公司遠,今天又不知道什麼原因特別堵,他們到公司還是遲到了二十多分鐘。

金明洙道:「我們倆遲到了,讓張霞記錄一下,遲到懲罰從工資裡扣」

李成烈道:「知道了」說完他將車熄了火,然後扭頭看著金明洙。

金明洙已經打開車門打算下車了,卻在接觸到李成烈的眼神後頓了下:「怎麼了?」

「真的給我發獎金?」

「當然,言出必行」

李成烈垂下眼簾:「你真的覺得我幹的不錯?」

「比起以前,進步很大」

李成烈彆扭地說:「就算你誇我,就算你給我了錢,我也不會從你家搬出去」

金明洙身體僵了僵,推門打算下車:「隨便你」

李成烈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低聲道:「我喜歡和你住在一起,我不想搬走」

金明洙怔住了。

李成烈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反正你別想趕我走」

金明洙沒有給他一個正面的回應,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走吧,已經遲到了」

李成烈在車裡看著金明洙的背影走出好幾米遠了,才失望地下了車,跟著他上了樓。

一進公司,張霞就迎了上來,神色有幾分古怪:「金總,有位女士找」

「哦?誰呀?」

「她說她姓趙,是您的老朋友」

金明洙想到可能是趙媛,於是吩咐張霞把會議延遲,就往會客室走去。

李成烈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瞬間肝火燒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金明洙身上。

金明洙開門一看,一個女人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烏黑濃密的秀髮披散在背上,優雅動人。

「媛媛」

趙媛回過了頭來,臉色蒼白,她笑了笑:「明洙,你來了。路過你公司,正好上來看看」

李成烈也擠了進來,充滿敵意地看著趙媛。儘管他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但是證件照過於呆板,看上去相貌普通,可看著真人才發現,這個女人極富魅力,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和知性的氣息,雖然五官不算精緻,衣著不見露骨,卻非常性感嫵媚。

趙媛驚訝地看了李成烈一眼:「這位是?」

金明洙敷衍道:「我的助理」他注意到趙媛臉色不太好,肯定是有事找他,於是道:「跟我來辦公室吧」

他把趙媛領回了自己辦公室,李成烈依然想進去,金明洙卻回身關上了門,並給了他警告地一眼。

李成烈微微一愣,金明洙已經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那道門,這把他氣得不輕。

他拼命克制著想一腳踹開門的衝,貼在門邊,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可是總裁辦公室這扇實木門非常厚,勉強能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李成烈的手放在門把上,猶豫著要不要衝進去。

「媛媛,這麼大清早來找我,肯定有事吧」金明洙給趙媛倒了杯水,示意她坐。

趙媛卻不肯坐,只是喝了口水,對著他慘然一笑:「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可能過不下去了,心裡難受,所以想來找你聊聊」

金明洙嘆了口氣:「因為什麼?」

「他太幼稚了,真的,你看得出來嗎?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卻一點都不成熟,跟你比,簡直差遠了,你以前.....」

金明洙打斷她,一針見血地說:「媛媛,你不能總拿別人跟我比」

趙媛愣了愣,隨即眼圈紅了,她哽咽道:「那你說該怪誰呢」

金明洙沉聲道:「怪我」

趙媛吸了吸鼻子:「明洙,這麼多年了,有時候仔細想想,還是忍不住恨你」

金明洙點了點頭,垂下眼簾:「我知道」

趙媛捂住嘴,嗚咽道:「我特別恨你,為什麼不能愛上我」

金明洙伸手把她抱進了懷裡,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媛媛,對不起,真對不起」他擡起了頭,臉上混合著愧疚和痛苦。

趙媛閉著眼睛,在他懷裡小聲地哭了起來。

這時候,門突然被粗暴地打開了,李成烈一臉不虞之色,硬邦邦地說:「金總,九點鐘開會,到時間了」他看著趙媛窩在金明洙懷裡哭泣的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恨得想把這個女人順窗戶扔出去。

趙媛受驚地擡起頭看著李成烈。

金明洙厲聲道:「推遲了,出去」

李成烈咬牙道:「沒接到推遲通知,所有人都在會議室等著你」

張霞辦事一向穩妥,金明洙根本不相信李成烈所說的,他分明就是在找茬的。

金明洙黑著臉,冷道:「我再說一遍,出去」

李成烈一腳跨進辦公室,砰地甩上門:「如果我不出去呢?你們可以當著我的面繼續」

趙媛驚訝地在他們之間來回看了看,瞬間明白過來了什麼,她擦了擦眼淚,表情難掩驚訝:「明洙,你和他.....算了,我先回去了」

「媛媛,你不用走,我們好好聊聊」

「不、不用了,我今天失態了,我走了」趙媛使勁擦了擦眼睛,抓起自己的包就跑了。

金明洙追了兩步,就頹然停下了腳步,他惡狠狠地瞪了李成烈一眼,怒道:「滾出去」

李成烈瞠目欲裂:「你他媽不是不喜歡女人嗎,跟自己的前妻摟摟抱抱的是他媽什麼意思!」

金明洙整個人都被惹火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跟你有個屁關係」

李成烈鮮少見金明洙如此憤怒,第一次是他給金明洙下藥之後,還有就是這次。難道在金明洙心裡,冒犯他和冒犯他前妻,是一樣的不能容忍?

那個女人,就那麼重要?!

李成烈怒喝道:「就他媽一個臭娘們兒,至於你這樣?」

金明洙上前兩步,甩手就是一個耳光。

李成烈愣住了。

金明洙指著他的鼻子,冷聲道:「別在我面前說她的壞話,你不配」說完大步往門外走去。

李成烈整個人都被點著了,他猛地扭過身,抓著金明洙的肩膀把他按到了牆上,他惡狠狠地說:「你再說一次,你、你個傻逼,你為了一個女人,你敢.....」

李成烈從來沒覺得這麼委屈過。

倆人怒瞪著對方,良久,金明洙才垂下肩膀:「放開我」

「放開你?我他媽想弄死你!」

金明洙疲倦地看了他一眼:「李成烈,恐怕給你一輩子時間,你也不會懂事。我欠趙媛太多,我幾乎毀了她一輩子,我金明洙這一生沒做過虧心事,唯一辜負的、對不起的,就是這個真心愛過我的女人。你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就算了,現在放開我,我不想跟你多說一句話」

李成烈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金明洙推開了他,開門走了。

李成烈狠狠一腳踢在沙發上,他頹然坐了下來,抱住了腦袋,心痛如絞。

金明洙把會議推遲到了十點半。

他上公司的頂樓吹了半天的冷風,頭腦才算清醒過來,身體裡躁鬱的氣,也消解了一些。

李成烈的幼稚和不懂事,常常讓人無法忍受,他想,他和李成烈之間越溝通越堵的原因,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他實在理解不了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的腦回路,也不想理解那種說話不經大腦的處事方式。

冷靜地想一想,李成烈恐怕永遠不能成為一個合適的伴侶,不管對象是他金明洙,或者是別人。

金明洙手握著扶欄,看著面前聳立的一座座寫字樓,心情就跟水泥叢林遮擋的天一樣,完全沒了該有的開闊,只剩下一條窄縫,只要一過濾關於李成烈的事情,就會擁堵、不通。

李成烈給他造成的困擾,已經遠超過了一個艱難的項目或者一個難搞的工作對象,他不能用經驗、知識甚至是常識去戰勝,只能稀裡糊塗地給李成烈激怒,或者稀裡糊塗地被李成烈感動。

李成烈的存在讓他矛盾,深深地矛盾。

金明洙在快到時間的時候下了樓。

開會的人都已經到齊了,李成烈照樣坐在最後一排,從金明洙進來開始,他的眼睛就一直跟著,直到金明洙落座在主位。

金明洙則是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李成烈失落地低下了頭。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他還氣得指尖直抖。他沒想到金明洙反應那麼大,完全被惹毛了,這讓他多少有那麼一點後悔。他本來也沒有對付女人的打算,只是看他們抱在一起,實在來氣,而且,趙媛前妻的身份,讓他心底有一點慌張。

那個女人可能是除他之外唯一和金明洙同居過的,甚至和金明洙曾經是合法夫妻,光這一點,就是他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他嫉妒那個趙媛。

有沒有那麼一天,金明洙也會這麼維護他,也會用那麼溫柔的態度對他?李成烈嫉妒得眼睛都發紅。

會議結束後,正好到了午飯時間。

金明洙沒胃口,關在辦公室裡看新聞。

過了一會兒,李成烈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托盤。

金明洙淡淡掃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放回了電腦屏幕上。

李成烈硬著頭皮走過去,把托盤放到了桌子上,低聲道:「吃飯」

金明洙一言未發,表情甚至都沒有一絲波動。

李成烈第一次見金明洙態度如此冷硬,心裡又氣又急,他敲著桌子:「快吃飯」

金明洙終於擡起頭來:「不餓,拿出去」

李成烈火道:「就為了這麼點兒事你生氣到現在,像個男人行不行」

金明洙不為所動,用下巴朝托盤的方向點了點:「拿出去」

李成烈用拳頭狠狠敲了下桌子。

金明洙擡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李成烈在那種目光的鄙視下,僵持了幾秒,終於妥協了,他低下頭,彆彆扭扭地說:「我以後不會說她壞話了,你吃飯吧」

金明洙驚訝地看著他。

他認識李成烈這麼久,李成烈從來沒服過一次軟,哪怕李成烈沒明白說出來,他也聽得出來李成烈口氣裡的妥協。

李成烈被他看得臉頰發燙:「趕緊吃啊,一會兒都涼了,你下午不是要跟王總去打球嗎,不吃飯你還打什麼球」

金明洙心裡的陰翳一掃而空,他忍不住有些想笑,他問李成烈:「你知道錯了?」

李成烈臉色漲紅:「放屁,我只是讓你吃飯」

「李成烈,你這樣的道歉可真難讓人接受,不過算了,你會道歉也已經是一個進步,我勉強收下了」

李成烈喘著粗氣,表情有些扭曲,他咬牙道:「趕緊吃飯!」

金明洙端起托盤走到沙發那兒,把托盤放到茶几上,然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李成烈,過來坐」

李成烈猶豫了一下,坐到他旁邊,看上去不太精神。

金明洙彷彿看到一條小狼狗耷拉著耳朵垂頭喪氣地坐在他旁邊,卻還要瞪大了眼睛做出氣焰囂張的模樣。

金明洙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三遍:孩子要教育,才緩緩開口:「李成烈,你現在看著我混得模有樣,你知道嗎,趙媛跟我結婚的時候,我沒車沒房,甚至連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當時喜歡她的人不少,她父母也不同意我們結婚,可她還是嫁給我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辜負了她」

李成烈有些發愣,這是第一次金明洙跟他說自己以前的事。那些都是他沒能參與的金明洙的過去,他聚精會神地聽著。

金明洙嘆了口氣:「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性格比較內向,大學學的又是石油煉化,接觸女人少,我結婚之後,都渾然不覺自己是同性戀,等到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和趙媛結婚已經一年多了,什麼都無法挽回了。趙媛是真心喜歡我,我卻草率地娶了她,還沒能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生活,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一個年過三十,離過婚的女人,哪怕她再聰明漂亮,能再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的機會,也比別人小太多太多,我欠她的,真的一輩子都還不清。你只看到我對她加倍關懷,你想過為什麼嗎?你想象過永遠虧欠一個人是什麼心情嗎?」

李成烈低下頭了,如鯁在喉。

「我為什麼說我跟你聊不到一起去?你不僅莽撞,蠻橫不講理,甚至還從不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只憑自己的喜惡為人處事,跟我完完全全地相反,所以我看不慣你的我行我素,你看不慣我的虛偽圓滑。我們要嘛有一方改變,要嘛永遠這麼針鋒相對下去。而我是不會改的,李成烈,我永遠都不會改變我的行事作風,你如果希望我們能平和地維持這樣的關係,就只能你改。或者不該說是改,而是成長,你不成長,我們永遠不對盤,我永遠看不慣你」

李成烈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瞳仁像一彎深潭,裡面藏著無數的思緒。

金明洙別開了臉:「我就說那麼多,還是那句話,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就算了」他低下頭,開始吃飯。

隔了半天,李成烈才低聲說:「我改了的話,有什麼好處」

金明洙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你說呢?」

「我讓你說」

金明洙道:「你變得成熟起來,對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好處。你父母也跟著你省心」

李成烈捏著他的下巴,沉聲道:「不夠,我要你的眼睛只看著我,什麼王晉、趙媛,你統統都不能理會」

金明洙淡淡一笑:「如果你真有這個魅力的話」

李成烈冷哼道:「你等著,王晉算什麼,你用不著供大爺似的供著他,我會超過他」

金明洙搖了搖頭:「別成天說大話,幹點兒實事吧」他繼續彎腰埋頭吃著飯。

李成烈沉默了一會兒,把腦袋歪在了他弓起的背上,小聲說:「你不生氣了?」

「嗯」

「“嗯”個屁,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金明洙哭笑不得:「我懶得跟你置氣,浪費時間」

「生氣你就揍我,不生氣你就.....你就別跟啞巴似的一句話不跟我說」

金明洙喝了口水,看著他:「暫時不生氣了,看你以後表現」

他剛說完話,李成烈就按著他的後腦勺,吻住了他的嘴唇。

金明洙被他撲倒在了沙發上。綿軟的唇瓣互相揉弄磨蹭著,他們交換著彼此的氣息,濕滑的口腔裡,兩條舌頭如靈蛇一般糾纏在一起,透明的津液順著金明洙的嘴角流了下來。

李成烈的手也不老實地伸進了金明洙衣服裡。

金明洙抓著他的手,氣喘籲籲地說:「下午還有事,別鬧了」

李成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無意識地撒著嬌:「不做可以,但是你要陪我睡午覺,我們好幾天沒睡午覺了」

金明洙心想,就當哄孩子了。

「行,只睡午覺」

李成烈略顯興奮地直接把金明洙從沙發上抱了起來,三步併作兩步地進了午休間。

金明洙尷尬不已:「行了,放我下來,我要換衣服」

李成烈把他壓倒在床上,一邊胡亂地親著他,一邊伸手去扯他的衣服:「我幫你換就是了」

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情色,明顯不只是想要換衣服那麼簡單。

金明洙對李成烈的體力又羨慕又嫉妒,昨晚剛那麼瘋地做了一通,自己還沒緩過勁兒來,李成烈已經生龍活虎,年齡的差距,實在是太殘酷了。

金明洙可受不了再來一次,否則今天一天他什麼都不用幹了,他推了李成烈幾下沒推動,只好用不輕不重地力道拍了拍拍他的腦袋:「剛才說什麼來著?只睡覺」

李成烈猶豫了半天,最後不情願地從他身上爬了下去。

金明洙換了睡衣,重新躺上床,主動湊到了李成烈身邊:「睡覺,休息休息,下午好多事兒呢」

李成烈抱住了他,就像往常那樣,把臉埋在他頸窩處,好像不需要呼吸一樣。

金明洙嘆了口氣。李成烈是個矛盾的綜合體,有時候可愛,有時候可恨,所以他才會在對上李成烈的時候,也猶豫不已。

他現在不但看不透李成烈,甚至連他自己的心,他都看不透了

從那天起,李成烈對工作的積極性有了明顯的變化。他本身已經參與了幾個項目的運作,現在更是主動地去承接了不少工作。

XX市那個訴訟案的判決書下來了,金明洙按照約定,給了他十萬塊的獎金,再加上最近的一個項目,一共十二萬,打到了李成烈的賬戶裡。

李成烈接到簡訊提醒的時候,高興地拿給金明洙看:「收到錢了」

金明洙笑看了他一眼:「自己掙的錢,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你可別以為錢這麼好賺,要不是你能找到那個副院長的關係,怎麼也不可能一下子獎你這麼多」

「反正是我的了,這回我看你拿什麼理由要回去」李成烈心裡確實挺高興的。在他以前的人生裡,從來沒覺得錢是個什麼重要的玩意兒,可是在金明洙攛掇他老爹把他的財產搜刮得乾乾淨淨之後,他才知道沒錢的窘迫,而且還要被金明洙瞧不起,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金明洙挑眉一笑,拿出計算機,劈裡啪啦地按了起來。

李成烈皺眉看著往上跳的數字。

金明洙道:「你在我這兒連吃帶住三個月,我給你個友情價,兩萬」

李成烈瞪大眼睛:「兩萬?你怎麼不說我家務活全包了呢,現在雇個保姆都得三四千吧」

金明洙逗他:「我又沒讓你做」

李成烈捏著他的臉:「混賬玩意兒,兩萬就兩萬,臭資本家」

金明洙拍拍他的手:「快去做飯」

李成烈哼道:「不做,誰讓你壓榨我」

金明洙笑道:「行吧,我做」

「你?你會做?」

金明洙挑眉道:「我什麼都會」

案子的判決書下來後,金明洙趕在年前完成了一個最重大的工作,心情非常好,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所以也就有閒心做些平時不想花心思做的事,比如做頓飯。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下過廚房了。以前沒錢的時候,這些事自然不假他人之手,就像他自己說得,上到開飛機,下到掂鍋鏟,他沒有不會的。

李成烈興奮地眼裡直放光,緊緊尾隨在金明洙身後進了廚房。

金明洙挽起袖子:「看我今天給你露兩手」

李成烈從背後摟住他的腰,咬著他的耳朵,情色地說:「如果做的不好吃,晚上我就吃了你」

金明洙低笑了兩聲:「行了,快放開,我做飯」

李成烈站在他旁邊,含笑看著金明洙在廚房裡忙活開來。

金明洙料理食材的手法非常嫻熟利落,一看就是幹過活的,這讓李成烈頗為意外。

沒過多久,金明洙就弄出了四菜一湯。倆人面對面坐在不算大的餐桌前,李成烈的小腿勾著金明洙的小腿,倆人一邊鬧,一邊吃了一頓熱乎乎地飯菜。

在冬日裡有這麼一個人,可以一起吃一頓剛出鍋的飯菜,說些彼此感興趣的話題,簡直比暖氣、厚被還要驅寒,那是一種從內往外的驅寒,真正溫暖的是彼此的心。

吃完飯後,李成烈樂呵呵地去刷了碗。

倆人坐著一起看電影的時候,李成烈的手機不斷傳來簡訊的聲音,他只看了一條就沒再看了。

響了四五聲之後,金明洙忍不住了:「誰呀,你不回呀」

李成烈哼道:「我媽給我介紹的女朋友,說起來還要謝謝金總的大力支持呢」

金明洙幾乎忘了這茬:「哦」了一聲:「好事兒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李成烈雖然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心裡卻不痛快,不知道怎麼地就脫口而出:「你要是女的,說不定我會娶你」

金明洙嗤笑道:「就算我是女的,你要娶一個大你十一歲的離過婚的女人過門,其實跟你領個男的回去效果差不多」

「是嗎」李成烈撇了撇嘴:「這麼說,我還不如領你回去?」

金明洙嘲弄道:「什麼邏輯,閉嘴看電影」

李成烈轉頭看了金明洙一眼,心跳突然快得像打鼓一樣。他克制不住地幻想著真的把金明洙領回家,會是怎樣一個雞飛狗跳的情景,可是,如果能讓所有人都知道金明洙是屬於他的,又有什麼關係。

李成烈低聲道:「要是我說的是真的,你會跟我回去嗎?」

金明洙微微一怔,扭頭看著他:「胡說八道什麼呢?」

李成烈橫道:「說說怎麼了,閉嘴看電影」

金明洙搖了搖頭,繼續盯著電影屏幕,一下一下地往嘴裡送薯片。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把電影暫停了:「喂,王總」說著拿起電話往書房走去。

李成烈豎起耳朵聽得清清楚楚,想起身跟上去,又想起倆人前兩天剛鬧過一次,他也許應該表現得「成熟」一些。

可是.....

李成烈握緊了拳頭,恨不得把王晉從電話裡頭拽出來揍一頓。

王晉這個王八蛋,表現出強烈的合作熱情,卻又至今推推拖拖不出錢,連意向合同都不簽,三天兩頭給金明洙打電話,不是約喝茶就是約打球。就這樣金明洙還要求他別亂想,王晉對金明洙殷勤得都不太正常了。

李成烈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他倒了杯茶,就跟著金明洙進了書房,一進門就看見金明洙笑呵呵地不知道說著什麼。

他把茶往桌上一放,故意放高聲音:「別聊了,喝點茶潤潤喉」

金明洙皺眉看了他一眼。

王晉那邊兒頓了一下:「明洙,你不是在家嗎?」

「嗯,是」以金明洙的立場出發,他當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和一個男人同居,不過,王晉這樣聰明的人,多半是瞞不住的。

「你跟誰在一起?男朋友?」王晉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李成烈的聲音壓得很低,王晉聽不出來那邊是誰,但可以肯定是個年輕男人。

金明洙沉默了。

王晉也沉默了,他失落地說:「真的是男朋友?」

金明洙看了李成烈一眼,心想,他算男朋友嗎,他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李成烈抱胸看著金明洙,他不知道倆人說了什麼,他克制著去搶金明洙電話的衝動,等著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金明洙低聲道:「王總,要不我明天去公司給你回電話吧」

王晉嘆了口氣:「再見」

掛上電話後,李成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們說什麼了?」

「工作上的事」

「那你看我幹嘛」

金明洙心不在焉地說:「你好看」

李成烈不能算是他的男朋友,男朋友應該是互相包容、互相尊重、互相關懷的那麼一個人,李成烈在包容和尊重這兩方面,從來沒有體現出來過,怎麼能算做男朋友呢。

金明洙苦笑一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為這件事而糾結難受,他根本從來也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

李成烈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好看我自己知道,你們到底說什麼了」

「我說了,工作上的事」

李成烈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但最終忍下了繼續質問的衝動,他做到金明洙旁邊:「你說工作就工作吧」然後他用邀功的語氣對金明洙說:「我這次表現得很成熟吧」

金明洙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成烈有些羞惱:「笑什麼」

正當這時,門鈴響了。

倆人回到客廳,李成烈打開門一看,是送快遞。

李成烈高興地說:「這麼快到了,不錯」

「什麼東西?」金明洙好奇地看著那個大箱子。

李成烈拆開箱子,裡面是一個體積不小的足浴盆。

金明洙皺眉道:「你要泡腳啊」

「給你買的」李成烈蹲在地上研究著說明書。

「給我?給我幹嘛?」

「你腳涼啊,每次在被窩裡都冰涼的,要捂好半天才會熱,我最討厭我快睡著的時候你那冰涼的腳碰著我的腿了」

金明洙眨了眨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李成烈雖然說得挺嫌棄,可是每次都會用小腿夾著他的腳,幫他捂熱。因為做過太多次了,他幾乎已經習以為常。

李成烈敲了敲足浴盆:「挺簡單的嘛,我早就想買了,但是沒錢。你每天睡覺之前泡一會兒」

金明洙嘴角忍不住上揚,嘴上卻說:「買來幹嘛,多麻煩」

「麻煩個屁啊,倒上水就行了。我告訴你,我已經買了,你必須每天泡,不然我揍你」李成烈朝他揮了揮拳頭。

金明洙抿嘴一笑:「你幫我倒水?」

「你怎麼懶成這樣?」

「你勤快我自然就懶唄」

李成烈笑罵道:「還好意思說」

金明洙笑了笑:「謝謝啊」

李成烈臉頰有些發燙:「謝什麼,晚上別總拿腳冰我,煩人」

「過來讓我親一口」金明洙朝他招了招手。

李成烈彆扭地看了他一眼。

「來呀」

李成烈湊了過來,金明洙按著他的後腦勺,重重地親了他一口,讚賞道:「有心了」

李成烈摟住他的腰,因為金明洙的誇獎而心裡雀躍不已。

金明洙揉著他毛茸茸的大腦袋,心想,其實跟有男朋友也差不多。李成烈有時讓他氣得七竅生煙,有時又讓他窩心、讓他動情,他有時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李成烈,而眼睛卻漸漸地總是跟著李成烈走。

跟一個人相處這麼久,若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可他和李成烈,注定是短暫地緣分,遲早要分道揚鑣,對李成烈產生一些不捨的情緒,並不是一件好事。

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金明洙盡情感受著李成烈的溫度,眼中卻爬上了憂慮。

李成烈手裡有了點錢後,終於敢跟兄弟出去聚會了。

自從上次的QQ事件後,彭放都不敢聯繫他,是他主動聯繫了彭放,彭放還不願意出來。在李成烈再三保證不揍他之後,他才勉強同意。

倆人也沒叫別人,就約在他們以前常去的一個小酒吧的包廂裡。這裡環境好,他們閒著沒事兒就來這兒喝一幾杯,胡吹海聊一番。

李成烈先到的。彭放一進屋,就看著李成烈這個煞星坐在沙發上等著他,不禁有些心虛,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李成烈瞪了他一眼:「別在那兒裝孫子,說了不揍你就不揍你,過來」

彭放認識李成烈這麼多年,知道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這才湊了過去:「兄弟,啥也不說了,我先自罰一杯,給你賠罪,行吧?」

李成烈瞪大眼睛:「一杯?」

「三杯,三杯」

李成烈冷哼一聲,自己動手給彭放滿上一杯朗姆酒,滿得都快溢出來了。

彭放欲哭無淚,硬著頭皮灌了下去。

李成烈還要給他倒,彭放抓著他的手:「別別別,慢慢來,過會兒再喝,咱倆聊聊,好好聊聊」

「嗯,我也正想跟你聊聊」

「李成烈,我真的沒想到,你和金明洙住到一起去了,你怎麼想的?難道你倆真談戀愛了」

李成烈瞪了他一眼:「誰跟他談戀愛了」他這句話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竟然有幾分懷疑。

他和金明洙,算是談戀愛嗎?

戀愛.....

彭放一眼就看穿了他:「李成烈,別怪兄弟沒提醒你,你這個人情商太低了,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了」

李成烈悶了一口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什麼樣是喜歡他?」

彭放拍了下腦袋:「你可真.....行吧,我這麼問,他要跟別人好了怎麼辦?」

李成烈一瞪眼睛:「他敢,我揍死他」

「那你以後結婚,他怎麼辦?」

「結婚還早著呢,提這個幹嘛

「早嗎?眼看你就23了,也不過就是幾年之內的事,哪裡早?你結婚了,你倆怎麼也得bye了吧」

李成烈順著彭放的話一想,覺得自己無法接受。他憑什麼要和金明洙分開,而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過一輩子?他又不是有病。

和金明洙過一輩子倒是可以想象.....

李成烈心臟猛地一顫。

他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彭放觀察著他的表情,搖了搖頭:「李成烈,我看你完了。人都有感情的,你們倆同床共枕這麼久,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李成烈看著彭放:「你說我喜歡他?」

「不喜歡最好,趕緊bye了吧,別鬧笑話了兄弟」

李成烈臉色沉了下來,低頭猛灌著酒。

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金明洙?為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現在離不開金明洙,也容不得別人覬覦金明洙,他就覺得那個男人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別人都不能染指。

而且一想到金明洙,想到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他就覺得甜滋滋的。

這是喜歡嗎?這是嗎?

彭放看著李成烈渺茫的樣子,直唉聲嘆氣:「我彭放一世英名,怎麼交了你這麼個傻兄弟」

李成烈羞惱道:「少廢話,我他媽叫你出來喝酒的,你跟我扯這些幹什麼,弄得我亂七八糟的」

「這還成我錯了?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一個男的,別太上心,彼此開心開心就行了,千萬別讓你爸媽知道。就算你喜歡他,金明洙喜歡你嗎?他那個腦子裡邊兒,裝得下情呀愛的?兄弟,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們倆玩玩得了」

李成烈心煩意亂,不耐地揮揮手:「我知道了」

他知道彭放說得每一個字都沒錯,可是.....

金明洙不喜歡他,他早就知道了。

可即使再怎麼明白這個事實,他還是不能容忍金明洙離開他。甚至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心肺就要炸開一般難受。

如果這個就是喜歡,那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李成烈握緊了酒杯,感覺心亂如麻。

第二天早上,金明洙剛在辦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鐘,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話筒,王晉優雅動聽的嗓音徐徐傳來:「明洙,從八點半開始我就等著你打電話,一分一秒地等,感覺居然不壞」

金明洙略有些尷尬:「我剛才吃早餐去了」

「哦,我忘了,吃飽了嗎?」王晉的口氣明顯帶著幾分曖昧和關懷。

「還可以」金明洙咳嗽了一聲:「王哥,你昨天提到的那個問題,我一會兒找底下的人問問再答覆你,我事情太多了,有時候會忘事兒」

「沒關係。其實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經過這段時間慎重的考慮,我決定入股這個項目的開發和建設了」

「哦?那太好了」金明洙高興地說。李立江手頭上好項目太多,無奈資金有限,很多都啟動不了,如果他能成功和王晉合作開發,這個項目三年之後,有可能成為李立江名下最大的產業之一,也將是他金明洙給李立江立下的最大功勞,到時候他所經營的這家公司將收益巨額利潤,恢覆上市是指日可待的事情,這個消息實在讓他興奮。

王晉含笑道:「明洙,我希望你明白,我考慮這麼久,絕不是有意拖延,這畢竟是個數額龐大的投資項目,這個議案上了兩次股東會才通過」

「謝謝你,王哥,沒有你的推動,這個事兒根本成不了」

王晉低笑道:「雖然我想謙虛一點,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既然這樣,你要怎麼感謝我?明洙」

那左一聲“明洙”右一聲“明洙”的,叫得又曖昧又動情,讓人有些坐立不安。

王晉一看就是情場老手,溫柔得體,魅力逼人,追求人的時候緊跟不放,但那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絕不讓人厭煩。如果不是家裡養了條小狼狗,金明洙真想在閒暇之余享受一下這些令人怦然心動的曖昧遊戲。跟王晉的交手,肯定讓人意猶未盡,收獲頗豐,如果能夠征服這樣一個幾近完美的男人,那滋味兒光是想想就叫人心動。

可惜.....

金明洙眼前浮現李成烈呲牙咧嘴的樣子,他笑著搖了搖頭,他要是敢動什麼心思,李成烈肯定要咬他。

他笑道:「王哥,你說呢?」

「我說以身相許,是不是俗氣了一些」

金明洙無奈道:「你就是換個說法,也不會太時髦」

「哈哈,明洙,怎麼辦呢,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金明洙不動聲色地輕笑著:「王哥,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決策了,不如找個時間先簽個意向性協議吧,我們也不再尋覓其他投資商了,以後的工作也好展開」

王晉低笑兩聲:「看來不當著你的面,你是不會正視我的問題了,也好,你想什麼時候簽?我們找個時間簽」

「您定」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公司吧」

「好」

「明洙,你會不會害怕見到我」

「怎麼會呢」

「我昨天仔細想了想,覺得你男朋友的聲音,聽著很耳熟」王晉低聲道:「會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呢?」

金明洙感到掌心有些冒汗,他笑著說:「怎麼會呢」

王晉也不追問:「你不想說就算了,但是,我可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

金明洙嘆道:「王哥,你這樣我真是難做」

王晉笑道:「我知道你為難,如果你完全不為難,那豈不是代表你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那可太讓人傷心了。為難了一段時間,你自己會有答案的」

金明洙對他這份自信多少有些鬱悶。

王晉確實是個相當難纏的人,看來自己還得分出額外的精力應付他。

為了準備意向合同,金明洙特意打電話和李立江溝通了一番,然後找了法務過來擬合同。這麼一忙活,就到了吃飯時間。

李成烈忙活了一上午去看一個項目,剛從外邊兒回來,還給他打包了他喜歡的魚片粥。

金明洙看李成烈臉色不太好,就問他怎麼了。

李成烈仰躺在沙發上:「那幫孫子太能吹了,說的話標點符號都不能信,把我忽悠過去,結果一看,什麼垃圾項目,公司的債務都理不清,還敢要價那麼高,浪費我一上午的時間,真想削死他們」

金明洙笑道:「這個啊,以後你會碰到數都數不清的大騙子,有些好的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就像今天這樣的,只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已經很好了。有些藏得深的,能把牛吹到天上去,稍有不慎,損失可就大了,多鍛煉鍛煉,對你有好處」

李成烈坐了起來,瞇著眼睛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讓我去的」

金明洙吃了一勺粥:「溫度正好,要是多一份小鹹菜就更好了」

李成烈哼道:「你個大騙子」

金明洙挺無辜的:「你免費上了一課,他們得到了自我滿足,這不是雙贏的事兒嗎,抱怨什麼」

李成烈走過來捏著他的臉:「再有這事兒少找我,聽那倆傻逼吹牛,可煩死我了」

金明洙笑道:「知道做生意辛苦了吧。行了,你去午休間睡一覺,休息一下」

「你呢?你不跟我一起睡?」

「我看一份合同。咱們這個法務水平不行啊,得再聘一個,至少年薪得過20W的」

李成烈給他揉了揉太陽穴,輕聲道:「休息一會兒吧」

「沒事,我不睏,你去睡吧。記著兩點之前起來啊,不然算你遲到」

李成烈矮下身親了他一口,自己進屋睡覺去了。

金明洙逐條審核著合同條款。其實意向性合同很短,不足兩頁紙,但他對這次的合作項目很重視,而且這裡的很多條件,都將適用於正式合同裡,需要格外細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門。

金明洙頭也沒擡:「進來」

門被推開了,然後又輕輕關上了。

金明洙擡頭一看,驚訝道:「李董!」

李立江哈哈笑道:「我看你這麼認真,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李董,您、您怎麼來了」

「上午你不是跟我商量合同條款嗎,我覺得電話溝通效果不太好,正好下午有時間,我們倆當面談吧,我也是這段時間太忙了,集團那邊一堆一堆的事,我都好久沒來公司了」

金明洙趕緊起身:「李董,您坐」

李立江坐在沙發上,感慨道:「金總,剛才我在公司轉了一圈,感觸挺多的。我是去年三月份收購的這家公司,當時這個公司就剩下二三十個員工,效益很差,眼看就要面臨破產,整個公司士氣低落,要不是有上市公司這個殼,我根本不會買。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今年夏天,自從你來了之後,整個公司煥然一新,人員增加了不少,運營狀況蒸蒸日上,最重要的是員工都精神抖擻,充滿了幹勁兒。明洙,你有功啊」

金明洙謙虛道:「李董,這些都是您輕易就能做到的事,只不過您還有那麼大個集團要管,分身乏術,所以才找了我來替您分憂,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談不上功,但求無過」

金明洙一邊說,一邊額上直冒汗。他沒忘了李成烈就在他身後的房間裡睡覺,隨時可能醒過來。而且李成烈睡覺的毛病是從來不穿衣服,萬一.....

李立江滿眼激賞:「明洙,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這樣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幹,天地廣闊的很」

「謝謝李董」

「哎?李成烈那小子呢?」

金明洙笑了笑:「他.....」

李立江皺眉道:「是不是又跑出去玩兒去了?不像話,我打電話讓他回來」說著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金明洙輕輕按下他的手,硬著頭皮說:「李董,李成烈在裡邊兒睡覺」

李立江愣了愣:「裡邊兒?」他指了指金明洙的午休間。

金明洙若無其事地說:「嗯,他今天跑項目累了,我讓他在這兒睡個午覺」

「他怎麼能跑你的辦公室來睡午覺,太沒規矩了,再說我那個董事長辦公室空著,他怎麼不去哪兒睡」

金明洙咽了口口水:「哦,可能平時沒人打掃」

「沒人打掃?」李立江皺了皺眉:「我的辦公室應該每天都打掃才對,這是保潔人員的失職,你調查一下。李成烈一個小助理,怎麼能跑到總裁辦公室睡午覺,成何體統」

金明洙拼命想把這個話題帶過去,李立江卻不讓他如願,反而起身朝那個午休間走去,並猛地打開了門。

外面光線太亮,李成烈一下子就醒了,他沒看清來人是誰,就嘟囔道:「幹嘛呀,到兩點了嗎?」口氣就像在和情人撒嬌。

李立江愣了愣,隨即怒道:「你小子怎麼跑到總裁辦公室來睡午覺?像話嗎?」

李成烈瞬間清醒了過來,猛地翻身坐起。

李立江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不著寸縷的兒子。

金明洙試圖模糊重點,笑著對李立江說:「李董,這個事兒就別計較了。李成烈確實太累了,早上五點多就起來,一直忙到中午,規矩之外也有人情,就讓他睡一會兒吧」

李立江看著李成烈一臉不耐煩地穿衣服的樣子,心裡感覺特別彆扭。李成烈和金明洙的交情已經好到這份兒上了?他們不是一直不和嗎?

李成烈穿好衣服,沖李立江說:「爸,不就是睡個午覺嗎,你激動什麼呀」

「你脫得淨光地睡在金總的床上,你自己覺得合適嗎?你讓金總怎麼睡?你睏了不會去我辦公室睡?」

「你辦公室一股霉味兒」李成烈心想,我都光著身子睡過金總了,金總的床算什麼。

「讓人打掃出來。以後不許在這兒睡覺,金總是看你是我兒子,不好意思說你,你自己長點兒心吧你」李立江拍了拍他的腦袋:「趕緊穿衣服」

金明洙尷尬地笑道:「李董,我沒關係的」

李立江道:「金總,別把他當成李家的什麼少爺,就把他當成普通的員工,千萬別有差別待遇」

李成烈哼道:「差別待遇必須有,他對我特別苛刻」

李立江朗聲道:「那是為你好」

金明洙忙點頭:「放心吧,李董」

李立江瞪了李成烈一樣:「去洗把臉,我和金總要召集法務和財務開會,你去通知,然後你做紀要」

「知道了」李成烈看了金明洙一眼,那眼中含著戲謔。

金明洙鬆了口氣,還好李成烈沒稀裡糊塗地說什麼話,不然今天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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