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下來,李成烈已經等在停車場了。
 
金明洙本來打算打車去的:「你的手好了嗎?你自己開來的?」
 
「昨天我就自己開回去的,這點傷早就沒事了」
 
金明洙點了點頭,上了車,他神色如常,好像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
 
其實本來也沒發生什麽,是他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徒增煩惱罷了。
 
他一上車,李成烈就抱怨道:「昨天我妹妹把我手機玩沒電了,我的充電器都在你家,你公司有充電器吧?咱們的手機都是同一個牌子的」
 
金明洙從電腦包裡掏出充電器,插在車載電源上:「這東西我是隨身攜帶的,以後你也在身上備一個,手機沒電很耽誤事」
 
「知道了」李成烈開車之前,湊過去膩膩歪歪地親了親金明洙,笑道:「好像一晚上沒見著你還挺想的」
 
金明洙沒回應,也沒避開,只是淡淡一笑。
 
手機充上電就自動開機了,開機沒多久,就刷刷刷地蹦出好幾條簡訊提醒。
 
李成烈趁著堵車的空隙看了看,都是彭放的未接來電和簡訊,是叫他昨晚去喝酒的。
 
李成烈皺了皺眉頭,這下又要被那小子說了。有時候彭放那張嘴真是欠的讓人想揍他,李成烈特別不願意得罪他,不是怕他,而是煩他那張絮絮叨叨的嘴,打吧,又不能真打,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罵吧,也罵不過他,太煩人了。
 
金明洙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未接來電,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前方,一言未發。
 
到了公司,一切如常。
 
李成烈從食堂給他把早餐端上來,他則趁著吃飯的時候看看新聞,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似乎什麽事情都井然有序。
 
李成烈吃完早餐後,又處理了金明洙交待的一些工作,然後填了幾份申請表,因為下午他就要跟張經理出差,帶上王晉和楊律師去看那個旅遊開發項目,當晚要住在附近,明天才能回來,上午這麽一忙活,他扭頭就把給彭放回電話的事忘了。
 
金明洙本以為李成烈會來找他說些什麽,沒想到直到下午三點多李成烈離開公司,都只字未跟他提。
 
他說不上李成烈抱著他親了又親,然後痛快地去出差時,他是什麽心情。那種心情介於心裡堵得慌和鬆了口氣之間,既矛盾又可笑。
 
李成烈是打算裝著不知道,連解釋都省了吧。
 
這樣也好,他更是懶得應付。
 
李成烈變聰明了。或者,金明洙覺得自己也許是低估了李成烈。
 
李成烈和張經理跟王晉他們的車匯合後,便往郊區開去。
 
車程大概兩個多小時,按照金明洙的要求,他們先到那裡直接吃晚飯,好好招待招待王晉,然後第二天早上光線好的時候再去看地,明天下午回來。
 
那個地方有個環境很好的溫泉酒店,他們的兩千多畝地就在那個酒店附近,於是就近擇優下塌。
 
吃飯的時候李成烈基本沒怎麽說話,逼得同樣不善交際的張經理熱場,一頓飯吃得多少有些尷尬。
 
王晉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不快,反而適度地說點玩笑話,緩解氣氛,弄得張經理更為不好意思,心裡直抱怨李成烈少爺脾氣嚴重,一點都不懂事,跟王總的大度得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成烈本來就討厭王晉,不對他擺臉色就不錯了,實在熱情不起來。
 
反正他就是帶王晉來看地的,項目規劃主要由張經理來講解。反正,只要不是金明洙來陪王晉就行。
 
晚上回到酒店後,李成烈累了一天,先去洗了個澡。
 
他手臂上的傷還沒全好,依然不能沾水,自己費盡地洗澡的時候,心裡格外想念金明洙。
 
趁著洗澡的時候占占便宜、調調情,那滋味兒簡直好極了,李成烈想起來嘴角都會上揚。
 
洗完澡後,李成烈趴在床上想給金明洙打電話。
 
連續兩天晚上沒回家,李成烈覺得這是個事兒。一個男人不回家,應該跟他對象解釋解釋。
 
他打開手機,突然想起彭放那廝了。他嘆了口氣,還是先打給了彭放。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喂?李成烈啊」
 
「孫子,在哪兒逍遙呢」
 
「在家呢,大冷天的我才懶得往外跑。你呢?你是逍遙完了吧,要不然會倒出空來給我回電話?」
 
「說什麽呢。我昨晚手機被我妹妹玩沒電了,再說昨晚我肯定出不去,那倆小兔崽子都在我家,我昨晚看孩子呢,你約我也不開開天眼,看爺有沒有空」
 
「我呸。我約了你幾次你不是這破事兒就是那破事兒,你什麽時候出台費那麽高了,叫你都叫不動」
 
李成烈也不是不願意跟彭放出去,主要是他前段時間兜裡一毛錢都沒有,出門丟人,就算是現在,手裡也就那麽點兒工資,還不如在家抱著金明洙睡覺快活呢。
 
不過這麽長時間不跟他們聚會,這幫人該磨嘰他了,是該出去喝喝酒、吹吹牛了。
 
「我這段時間不是忙嗎,現在還在出差呢,過兩天吧,這個周六行吧?」
 
「我昨天在網上就想跟你說這個周六,你小子說了兩句話就他媽跑了,跟你說個話真是太費盡了」
 
李成烈皺眉道:「你說什麽啊,我昨天沒上網.....」李成烈心裡猛地一驚。
 
彭放「哼」了一聲:「那昨天是鬼上的唄?」
 
李成烈急促道:「我昨晚確實沒上,你他媽跟誰聊的天,幾點的時候,都說什麽了?」
 
彭放也意識到李成烈不是在開玩笑,他想了想:「十點多的時候吧,如果不是你上的,那是誰啊」
 
「我他媽怎麽知道是誰,反正能碰我那個電腦,只有金明洙」
 
彭放頓了頓,呼吸有些沉重:「哪個電腦?以前我那台?放那個.....那個錄像那台?」
 
「對!」李成烈差點兒從床上掉下去:「你們、你們說什麽都,啊?都說什麽了?」
 
彭放仔細回想了一下,心裡有點沉,昨晚說的,反正不是什麽好事兒,他有些心虛,拔高音量道:「你他媽傻逼啊,幹嘛把電腦留他家裡,連密碼都不設一個」
 
「我住在他那兒,昨天我弟弟妹妹來,我才臨時回的家,媽的我怎麽沒設密碼了,密碼就設的我生日,誰知道他.....我操,彭放你到底跟他說什麽了,提到那個錄像沒有!彭放你要是敢提我他媽弄死你!」
 
彭放也急了:「你個大傻逼,這年頭還有人用生日當密碼,你他媽的.....等等,你住他那兒?你們倆同居了?你、你真跟他同居了?李成烈,你想什麽呢你跟一個男的同居,這男的還是你爸下屬公司的老總,你想什麽呢」
 
李成烈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他咬牙道:「告訴我你們昨天說了什麽!」
 
彭放想起昨天他們的對話,頭皮直發麻。
 
金明洙看到來電顯示是李成烈的名字的時候,不太想接。
 
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不太想聽到李成烈的聲音。那種任性的、霸道的、耍流氓的口氣,有時候他覺得很新鮮,也算作一種情趣,可有的時候,讓他厭惡。
 
就這麽一猶豫的功夫,第一通電話過去了,很快的,電話又響了起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接,以李成烈的性格,就會一直打下去。他是不方便關機的,誰知道會錯過什麽重要的電話。
 
嘆了口氣,他接通了電話。
 
他第一次聽到李成烈用這種慌張的口氣說話:「喂,金明洙」
 
「嗯,怎麽了?」
 
「你、你在家呢?」李成烈只覺得口乾舌燥,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如果彭放就在他面前,他絕對揍死那小子沒商量!
 
金明洙皺了皺眉:「你這麽急幹什麽?那邊沒出事吧,王晉他們還好吧?」
 
李成烈又急又怒:「你扯他幹什麽,他好得很」
 
「那你這麽著急幹什麽?」
 
「你、你昨天是不是開我電腦了!」李成烈本來想委婉一點地套套話,可是他覺得以金明洙的智商,自己肯定什麽都套不出來,而且他也實在沒心情繞彎兒了。
 
金明洙心臟一緊,一只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睡袍,他平靜地說:「是啊,怎麽了」
 
「你為什麽開我電腦!」
 
「我的電腦出問題了,昨天急著要發一封郵件,我記得你電腦裡有,所以就開了。對了,換個密碼吧」
 
「金明洙!」李成烈大吼了一聲。
 
金明洙淡道:「沒事的話我掛了,好好招待王晉和楊律師,千萬不能怠慢」
 
「你不準掛」李成烈大口喘著氣:「你昨天.....你昨天是不是跟彭放聊天了」
 
「嗯,說了一會兒」
 
「你們、你們說什麽了」李成烈心裡發虛,額上都冒出了汗。
 
「我們說什麽,你應該早知道了吧,要是不清楚,明天回來看自己的電腦吧」
 
李成烈幾乎被金明洙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給弄懵了,他胡亂地解釋著:「他那個人嘴特別欠,你、你別瞎想」
 
「嗯?」金明洙頓了頓:「瞎想什麽?」
 
李成烈怔了怔,低聲道:「你沒生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金明洙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喉,慢悠悠地說:「如果你是指你黏著我不放的原因什麽的,我想我們彼此都知道吧?不就是因為我在公司管著你了你不服氣嗎,我以為這是咱們倆的共識呢,有什麽好生氣的?不過彭放肯定理解錯了,我現在對你寬容了一些,不是因為你把我幹舒服了,而是你自己表現得比以前好了,有時候謙虛很重要,但也用不著妄自菲薄,我是個不喜歡徇私的人,你不必覺得咱們倆上了床,我就會對你額外照顧,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所以別放鬆警惕,好好表現,給李董爭爭光吧」
 
李成烈說不清聽完這一番話心裡是什麽滋味兒,他就感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嚨,並且還在不斷收緊,讓他幾乎要窒息。
 
金明洙說得沒錯,他們倆之所以走到一起,最開始的原因是什麽,彼此都清清楚楚,這裡面沒包含什麽情啊愛啊的,僅僅是一場征服與較量的遊戲。
 
金明洙一貫聰明,怎麽會讓自己吃虧呢?
 
對於金明洙來說,他們只是勉強合得來的床伴,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所以哪怕彭放說了那些話,金明洙的心思也不會有半點波動,因為他從來沒把他們的關係放在心上。
 
李成烈顫抖著握緊了拳頭,他咬牙道:「金總真是大度」
 
「沒什麽大度不大度的。你讓彭總不必擔心,在我眼裡,你們還都是孩子,說話放肆一點,可以原諒,看你著急忙慌的,我還以為王晉出事兒了呢」金明洙笑了兩聲,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那你早點睡吧,明天可能下雨,山路不好走,你們提前點出發,別耽誤工作」
 
李成烈的頭幾乎垂到胸口,他沉聲道:「金明洙,咱倆始終就是炮友,對吧」
 
金明洙把手裡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撞得茶幾叮噹響,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聲音冷靜如常:「不然還是什麽?」
 
李成烈感覺自己身體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我長這麽帥,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金明洙輕笑了兩聲:「傻小子,趕緊睡覺吧。我還有事要忙,以後沒有重要的事兒,就別打電話給我了」說完,金明洙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金明洙腦子裡嗡嗡嗡嗡地響,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在重覆這句話,一遍一遍,逼得他想發火。
 
李成烈哪兒來的自信,問出這種話?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一個比自己小了十一歲,幼稚又任性,霸道又無賴的小流氓呢?他幹嘛要喜歡一個處處給他添麻煩,讓他頭疼不已的人?他又不是有保姆綜合症。
 
儘管他一直喜歡找那些年輕漂亮的小男孩兒過夜,可他真正理想中的伴侶,應該是一個成熟穩重,體貼大方,並且能跟他流暢溝通的人,就好像.....就好像王晉那樣。
 
反正,絕對不會是李成烈那樣的。
 
可是心裡為什麽這麽堵得慌?
 
金明洙想了想,一條狗養久了尚且有感情,何況是人呢,也許是因為李成烈成天在他家晃悠,讓他多少產生了些感情吧。
 
不過,也就這樣了。
 
他和李成烈的關係,至多也只能到這樣了。
 
另一邊的李成烈,對著被掛斷的電話僵了足足三四秒。
 
他猛地站了起來,把手機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後擡起一腳踹翻了離他最近的椅子。暴躁憤怒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他一把抓起外套和車鑰匙,一陣風一般衝出了門。
 
他要見金明洙,馬上。
 
心臟被狠狠壓迫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糟糕。他沒試過這種感覺,以往碰上再強大的敵人,打擊的也是他的外在,他只要有強壯的身體和敏捷的伸手,就可以抵禦,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金明洙一樣,能讓他從內裡開始難受。金明洙的每一句話都敲打著他的心臟,讓他整個人如同懸在半空一般,不上不下,好像隨時會墜落。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他只知道,金明洙並不在乎他這件事,讓他憤怒到了極點。
 
而如果金明洙對他百依百順,他就願意把所有金明洙想要的東西都送到他面前。
 
李成烈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手都還在抖。
 
他這是.....他這是喜歡上金明洙了?
 
不可能,他最不可能喜歡的,就是那個處處招惹他、擠兌他、奚落他的金明洙。
 
他怎麽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誰年輕的時候沒放縱個幾年,他和金明洙,也並不算太出格,但要他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他想都沒想過。
 
不可能,他對女人還是有感覺,他不該.....他不會喜歡一個男人!
 
李成烈堅決地否定著這一點。如果他真的喜歡金明洙,金明洙不知道會多麽得意,他甚至能想象金明洙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樣子。
 
他好不容易把金明洙壓在身下,怎麽可能允許金明洙再次騎到他脖子上。
 
對,是征服欲罷了,他對金明洙,從頭到尾,都是不肯服輸的征服欲。
 
可他想馬上見到金明洙的念頭,怎麽都撲滅不了。他開著車,沿著黑暗的高速公路飛速前行。
 
他想看看金明洙的臉,想看看那張臉上的表情,是不是也跟電話裡的聲音一般無波無瀾。是不是金明洙對他從來沒有過一丁點動心,是不是對金明洙來說,他隨時就能拋掉,根本無足輕重。
 
李成烈眼睛發紅,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力氣之大,甚至能聽到骨骼轉動的聲音。
 
李成烈在較勁兒,從頭到尾,都在跟金明洙較勁兒。
 
他幾乎是偏執地認為,如果他喜歡上金明洙而金明洙不喜歡他,他就輸了。
 
他習慣了和金明洙較量,怎麽都不願意在這件事上認輸。
 
金明洙睡到半夜,突然被開門的聲音驚醒了。大半夜的突然有人闖門而入,實在讓人心驚。他跳下床,轉了一圈兒沒找到什麽趁手的武器,最好勉強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牛角雕刻裝飾品。
 
剛要走出房間,客廳的燈亮了,李成烈的聲音在半夜格外地響亮:「金明洙」
 
金明洙愣了愣,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李成烈不是在二百多公里外的地方出差嗎?怎麽會突然回來了?
 
還沒等他多想,李成烈已經衝進了臥室。
 
他那麽急躁,甚至連鞋都沒脫。
 
金明洙揉了揉眼睛,大腦還沒有完全清醒:「你、你怎麽回來了?」
 
李成烈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他想質問金明洙是不是對他絲毫不上心,可這話怎麽問,卻成了一個難題。
 
他不想表現得在乎,因為金明洙不在乎。
 
李成烈突然就覺得鼻頭髮酸,心臟針扎一樣難受。
 
金明洙皺眉道:「說話啊,突然跑回來幹什麽?」
 
李成烈死死地盯著他,想說的話,剛好卡在了喉頭。
 
李成烈呼吸有些沉重,他直勾勾地盯著金明洙,啞聲道:「我想見你」
 
金明洙微微蹙眉:「做什麽?讓我想想,你大老遠跑回來,是想做愛?李成烈,你也就會這兩手了,什麽時候不順你心了,你就床上解決。我也挺喜歡充滿激情的生活的,但性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到頭來除了下半身爽了,什麽問題都沒解決。不要以為事事都能順你心,你以為你是誰?」金明洙扒了扒頭髮,道:「我不知道你回來要幹嘛,沒事的話你就趕緊回去,快天亮了,你還要帶王晉去看地」
 
沒帶眼睛,讓他不太看得清李成烈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覺李成烈情緒的劇烈波動。
 
李成烈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把他頂到了牆上。
 
倆人四目相接,眼中火光大盛,激烈的情緒在彼此的呼吸之間交換。
 
金明洙淩厲地看著他:「李成烈,你他媽到底還想怎麽鬧?」
 
李成烈嘴唇微微顫抖著,他艱難地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他心中有個聲音,大聲地要求金明洙給他一個積極的答案,只要金明洙說出他想聽的話,他會.....
 
金明洙冷冷地說:「我們兩個是怎麽開始的,你心裡清清楚楚。你沒忘了你給我下藥,把我上了,然後很長一段時間拿這個羞辱我的事吧?就算你忘了,我也沒忘,我們兩個有什麽發展感情的餘地嗎?我現在讓你住進我家,一個是我趕不走你,還有一個,就是跟你做愛感覺還不錯。我能給你好臉色就不錯了,你還想要什麽?」
 
李成烈面目猙獰,猛地掄起拳頭,狠狠地朝他的臉砸了過去。
 
金明洙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砰然巨響。
 
想象中的痛苦沒有發生,他張開眼睛一看,那顆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拳頭,砸在了他臉龐,用餘光一瞄,就能看到滲出的鮮血正順著牆壁往下流。
 
李成烈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
 
金明洙心驚地看著他的肩膀,由於用力過猛,李成烈剛剛愈合的傷口又崩開了,隔著一件毛衣,他眼看著血慢慢滲了出來,他道:「你傷口裂開了,包一下.....」
 
李成烈拍開他的手:「用不著你管」
 
那聲音中飽滿的怨憤和委屈,藏都藏不住。
 
金明洙沉下臉:「我送你去醫院,然後我自己去找王晉吧,交給你的事真是不能放心」
 
李成烈聽到“王晉”這兩個字,簡直是火上澆油。他一把扣住金明洙的肩膀,寒聲道:「你喜歡王晉那樣的嗎?又成熟又事業有成,處處跟我相反,你喜歡那樣的嗎?」
 
金明洙沉默了一下:「這跟他沒關係」
 
李成烈死死盯著他:「你心裡一直很煩我,對吧?巴不得我趕緊搬出去,趕緊滾蛋,別再給你添麻煩,是嗎?」李成烈說這些話的時候,感到一種窒息般的恐懼感,他對金明洙的答案,恐慌不已。
 
金明洙低下頭,抿了抿嘴唇,暗自握緊了拳頭。
 
有的時候李成烈真的很煩人,可是.....
 
金明洙腦海裡閃現出李成烈壞笑的樣子、摟著他的腰撒嬌的樣子、蠻不講理耍無賴的樣子、還有在XX市迎著刀鋒推開自己,他臉上堅定的、毫無畏懼的樣子。
 
金明洙的態度,就好像默認了。
 
李成烈胸中氣血翻湧,他從來沒覺得如此難受過。他這輩子從來沒在乎過被人對他是否有好感,能膈應到他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他更高興,可唯獨金明洙,唯獨金明洙的厭煩,讓他無法接受。
 
他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來扭轉金明洙對他的印象?可是他該做什麽?金明洙這個王八蛋,從頭到尾都討厭他,從頭到尾!他們一開始就是劍拔弩張的關係,就差沒打起來了。可他明明已經原諒金明洙對他的冒犯了,金明洙為什麽就不能也放寬胸懷呢。
 
他該怎麽形容這種傷心、羞辱的滋味兒?
 
他上趕著想和金明洙好好相處,金明洙卻一直對他有諸多不滿。李成烈覺得臉頰發燙,又羞又怒。
 
他氣得心肺都要炸開了。
 
李成烈一把捏住了金明洙的臉頰,強迫他擡起來頭來。
 
金明洙神情複雜,深深地看著他。
 
李成烈咬牙道:「我才不會讓你如願,你不是煩我嗎,我就天天在你眼前晃悠,誰稀罕你喜歡我,我根本不在乎。金明洙,咱們倆自始至終就是炮友,這一點我從來沒忘,你最好.....你最好也一直記著!」
 
金明洙維持著表面的冷靜,顫聲道:「小同志,自尊心挺強啊,以為所有人都該喜歡你不可?你想太多了,你放心吧,我從來沒忘過」
 
李成烈狠狠堵住他的嘴唇。
 
這張嘴!
 
這張嘴如果不能說話就好了,他就再也聽不到金明洙諷刺他,說出那些讓他想殺人的屁話!
 
李成烈粗暴地吻著他,把金明洙的嘴唇揉得發痛,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負氣一般的吻,也沒有理由接受李成烈把火氣發泄到他身上,他頂著李成烈的胸口,狠狠將其推開。
 
李成烈甩了甩還在滴血的拳頭,惡狠狠地瞪了金明洙一眼。
 
金明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前段時間倆人和平共處的畫面不斷地浮現,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那樣的生活狀態,多少可以稱得上甜蜜。他寧願昨天沒有用李成烈的電腦,沒有和彭放對話。反正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他何必知道?
 
如果不知道的話,至少他和李成烈可以繼續維持著和平的假象,過這種互惠互利的生活。
 
他何必知道呢?
 
李成烈把手往衣服上隨便蹭了蹭,轉身往外走去。
 
金明洙忍了又忍,還是叫道:「你去哪裡?」
 
李成烈回過頭,諷刺地一笑:「回去陪王晉」
 
金明洙撇開臉,嘆道:「把傷處理一下吧」
 
李成烈冷冷看他了一眼:「關你屁事」說完把顫抖的手揣進了兜裡,摔門走了。
 
金明洙慢慢坐到了地板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地上的斑斑血跡。
 
他心裡難受得無法形容。
 
他總覺得什麽環節出了錯,可他一直非常信任的自己的頭腦,卻給不了他答案。
 
想到李成烈離去時的眼神,他心裡堵得慌。
 
在這間房子裡,大部分都還是不錯的回憶。其實只要摸透了李成烈的脾氣,他並不難相處,李成烈就是像個小孩兒,總是會提出各種無理取鬧的要求,並不一定是順著他他才會高興,而是應該循循善誘,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這方面不能滿足他,但只要其他方面對他好一點,他鋒利的棱角就會收起來。
 
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把跟李成烈的相處模式摸得這麽透了。他能保證自己享受李成烈勤快的服務,還不至於讓自己太過心煩。其實和李成烈相處的每一天,都還是.....都還是舒適占大多數的。
 
可他說不出口。
 
想到彭放說的那些話,幾乎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腳底下。他可以在李成烈面前假裝全然不在乎,不過是為了個面子,可他怎麽騙得了自己呢。
 
那種被一個半大小子肆意玩弄的羞恥感,怎麽都消解不了。
 
所以他說不出口,他只想用最刻薄銳利的話諷刺李成烈,以緩解他心裡的羞恥。
 
於是倆人都沒討著好。
 
金明洙輕輕用後腦勺撞著牆,期望自己能清醒幾分。
 
他從小就聰明,三十多年來,他是被人誇著長大的,他也一直覺得自己的智商優越於人。可唯獨在李成烈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處理得太差勁了。
 
怎麽一碰上李成烈,他的智商情商都被拉低了,他的處事原則都統統拋到腦後了,他的鎮定冷靜都悄然不見了呢?
 
金明洙抱住了腦袋,心煩意亂。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金明洙想問問李成烈那邊的進展,卻不好打電話給他,只好打給張經理了解情況。
 
張經理和王晉顯然都不知道李成烈大半夜開著夜車跑回來,呆了不到二十分鐘又開了回去,只是說李成烈精神狀況不太好。
 
金明洙想想有些後怕,那邊的路況不好,有差不多四十多分鐘都要開那種狹窄、黑暗、彎道多的林間小路,李成烈手還受著傷,好險沒出什麽意外。
 
昨天其實不該讓他回去,萬一真出什麽事.....
 
金明洙不敢往下想了,只是囑咐他回來的時候千萬別讓李成烈開車。
 
第二天下午,李成烈回來了。
 
金明洙是夾著筆記本出門開會的時候,才看到李成烈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盯著桌面發呆。
 
他連李成烈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聽到開門的聲音,李成烈轉頭看了他一眼,黑眼圈有些重,眼圈發紅,一臉疲憊,看上去狀態確實不好。
 
金明洙看著他,平靜地說:「回來了。我聽張經理跟我匯報過了,事情挺順利的」
 
李成烈冷冷地看著他:「沒怠慢王總,你滿意了嗎?」
 
「比較滿意」金明洙點點頭:「差旅費盡快報了吧」說完轉身開會去了。
 
李成烈趴在桌子上,看著金明洙的背影,直到他在轉角消失不見。
 
下午下班之後,金明洙收拾好東西打算回家。
 
李成烈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子:「我爸讓你今天去我家提車」
 
金明洙忙得幾乎忘了這件事,他愣了愣:「今天?」他看了看窗外:「聽說今天有暴雨,改天再去吧」
 
李成烈不耐地說:「說了今天就今天,我懶得跟他打電話解釋」
 
金明洙無奈:「成吧」
 
倆人下到地下停車場,李成烈拉開車門就想上駕駛位。
 
金明洙一把拽住他:「我來開車」
 
李成烈諷刺道:「怎麽能勞煩金總給我開車」
 
金明洙皺眉道:「你舊傷沒好又添新的,我為我們的安全著想,我來開車」
 
他想拽開李成烈,李成烈卻抓著車門不肯讓,幾番拉扯下,李成烈火了,一手揪著他的衣領子把他頂到了車上。
 
金明洙氣息不穩地看著他。
 
倆人的臉貼得極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對方噴薄在彼此臉上的熱氣。
 
李成烈咬牙切齒:「別他媽管我的事,你以為你是誰」
 
金明洙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模樣,平靜地說:「我只是擔心自己的安全」
 
「撞不死你」李成烈拉開後座車門,粗暴地把他推了進去,自己則上了駕駛位。
 
他一肚子邪火,開車難免有些衝動。金明洙默默繫上了安全帶,他從來沒覺得堵車也是件讓他安心的事,至少車速慢,就算撞了也是小磕小碰。
 
幸而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李成烈家。
 
李立江把車都準備好了,就擺在他家車庫裡。
 
金明洙看到那輛車眼睛亮了亮。權利和地位的象徵,沒有幾個男人不嚮往。
 
他笑著對李立江說:「李董,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了」
 
李立江哈哈笑道:「這就當我給你發的年終獎吧,只此一次啊,以後可沒有了」
 
李立江送出這輛車,一來當然是為了賠金明洙那輛被李成烈砸了個稀巴爛的保時捷,二來也是對金明洙帶了李成烈這麽長時間的獎勵和補償,他也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德行,金明洙絕對不會過得安生,如果花個幾百萬就能收買人心,讓金明洙繼續心甘情願地給李成烈當保姆,也挺值得。
 
金明洙沒怎麽客氣就收下了。如果讓他選,他寧願從來沒接手過李成烈這塊燙手山芋,也不想要這輛車。
 
吳景蘭留他下來吃了晚飯。
 
李成烈的弟弟妹妹據說是放假去他們姥姥家了,都不在北京。金明洙這才想起來,已經是學生放假的季節了,再過個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他們吃完飯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大暴雨,伴隨著電閃雷鳴,有些可怖。
 
冬天很少會有這樣的天氣,外邊的氣候有多惡劣可想而知。
 
金明洙一直坐到了十點多,雨都沒有停的趨勢,他覺得時間實在太晚了,就準備告別。
 
吳景蘭去窗邊看了看:「雨太大了,能見度極低,這種天氣最好別開車了,金總,不如你今晚留下吧,家裡空房多」
 
金明洙笑道:「不用了,李成烈留下吧,我自己開車回去了,再惡劣的天氣我也開過,何況這還是在城市裡,沒事的」
 
李成烈道:「我送你吧,不然明天你沒車上班」
 
李成烈家和金明洙家及公司幾乎是一個等邊三角形,明早李成烈從家裡出發,接上金明洙再到公司,少說要將近兩個小時,早上肯定來不及。
 
吳景蘭勸道:「別走了,都別走了,太危險了,何必冒這個險呢。雨這麽大,指不定哪個路段就淹水了,你們的車要是淹在半路上可怎麽辦?這大雨天的,誰有空管你們」
 
吳景蘭是那種風風火火,有些強勢的女人,不僅生意做得有聲有色,性格上也不輸男人,她一開口,就有不容人駁斥的架勢。
 
反觀李立江,平時總是溫和有禮,風度翩翩,只有觸及到他的利益底線才會暴露出真實的一面,這一對夫妻,個頂個的厲害。
 
李立江含笑道:「金總,你和李成烈就留下來吧,我讓人把客房收拾出來,很快的。反正就對付一晚上,明天雨停了,積水應該就下去了。你在北京生活了這麽多年,不會沒有經驗,這麽大的雨,汽車拋錨的可能性太大了,何必冒這個險呢」
 
金明洙再不好推辭,只能留了下來。
 
李成烈家一共三層,李立江夫婦住在二層,李成烈和弟弟妹妹住在三層,每層樓都有至少兩間客房。保姆給金明洙收拾出來的房間,就在李成烈隔壁。
 
李成烈領著金明洙上了樓,李成烈打開一扇門,扭頭看著他,金明洙以為是客房,點點頭:「謝謝」然後走了進去。
 
沒想到李成烈也尾隨了進去。
 
燈一開,金明洙環視了這間超大型的臥室,立刻意識到這是李成烈的房間。
 
左側的玻璃展櫃裡,放著一整櫃的兵人和高達模型,還有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槍械展示著。
 
金明洙後退了一步:「這是你房間吧」
 
「嗯」李成烈背靠著門,堵住了出口,他看出金明洙想走,而他沒打算讓金明洙出去。
 
金明洙皺眉提醒他道:「我們現在就在你父母樓下」
 
「他們在最南面的房間,我這裡大聲喊一句,他們什麽都聽不到」李成烈咧嘴一笑:「金總,你在擔心什麽?怕讓人知道你其實最喜歡被男人幹嗎?」
 
金明洙冷笑一聲:「我是怕你父母受不了刺激」金明洙特別強調了「父母」兩字,希望能讓李成烈有所顧忌。
 
李成烈反手鎖上了門,一邊邁開長腿,朝金明洙的方向走去,一邊脫掉了上衣,隨手扔到了地上,露出結實健壯的上身:「別廢話了,既然我們是炮友,有需要的時候你就該滿足我」
 
金明洙嘲弄地笑了笑,伸手解著衣扣:「你說得有道理」
 
李成烈揪著他的衣服前襟,一把扯開了他的襯衫。
 
金明洙摟著他的脖子,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李成烈抱著他的腰把他壓倒在床上,粗暴地撕扯著他身上的衣服,彷彿那些衣物都跟他有仇,都是阻止他更加接近金明洙的障礙。
 
倆人對彼此的身體都已經相當熟悉,李成烈很快就進入了金明洙的身體,野蠻地操幹著。
 
這是他們有史以來最沉默的一次性愛,沒有李成烈得意戲謔的下流話,也沒有倆人唇舌不讓的言語較量,他們只是熟門熟路地挑逗著對方的欲望,拼命地想從對方身上獲取更多地快感,彷彿只有被無盡地快感徹底淹沒,才能忘了他們才剛剛從對方身上收獲了失望、難過和憤恨。
 
當高潮洶湧而至的時候,金明洙緊緊摟著李成烈的脖子,彷彿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倆人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像兩條蛇一樣肢體交纏,身體痙攣,劇烈到難以形容的感官刺激如海水般襲來,他們就在那快要把人溺斃的快感裡共同攀升到了高峰。
 
一場暢快淋漓的性事過後,李成烈壓在金明洙身上,倆人大口喘著氣誰都沒有說話。
 
世界安靜的彷彿只剩下了彼此,他們聽著對方的心跳,也聽著自己的。
 
過了好半天,李成烈才收緊手臂,把金明洙緊緊地抱在了懷裡,他喃喃道:「你敢討厭我,我就幹死你」
 
金明洙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一言未發。
 
李成烈用臉頰蹭著金明洙的脖子:「我才不會搬走,你別想甩了我找別人,尤其是那個王晉,美得你.....」
 
金明洙慢慢翻了個身,他摸了摸李成烈的臉,然後含住了他的嘴唇。
 
李成烈睜著疲倦地眼睛看著他。
 
金明洙用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輕柔地問他。
 
李成烈只覺得鼻頭髮酸,心裡難受得無法形容,他聲音有些顫抖:「大不了我以後不強迫你了,你憑什麽討厭我.....」
 
金明洙輕輕嘆了口氣,用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傻小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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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洙귀엽다-育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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