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世回過頭,正好對上厲中信的臉。厲中信英俊的面容清晰地展示在李世的面前,李世翻了一個白眼,像是厭惡他一樣地把臉別到一邊。
 
厲中信笑了一聲,這一聲徹底激怒了李世。李世又把頭轉了過來,咬著牙說道:「甭以為你綁架了我,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們家沒錢,你打死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厲中信有些不明所以,看著李世問道:「誰說我要綁架你?」
 
「你**不綁架我把我拉車上幹什麼?」
 
「呵.....我要是綁架你還會讓你坐車嗎?就算不給你五花大綁也得把你這張能說的嘴堵上不?」
 
前面開車的人都笑了,李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看著無比憤怒。厲中信咳嗽了一聲,前面的人立刻安靜下來。李世知道自己再問什麼都會是自取其辱,也只好跟著厲中信去他想去的地方。
 
汽車開了很遠,厲中信帶著李世來到了他的另外一個住處。這裡是高級住宅區,一般都是一些政府要員或者很有錢的人才能住。所以當厲中信的車開進小區的時候,李世明白他自己猜的沒錯,這個人還真是一個官員的兒子,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囂張。
 
厲中信的手下把李世扶上了樓,李世立刻感嘆這個社會就是不公平的。當官的家和平民老百姓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很多東西李世都沒有見過,畢竟是個孩子,見到很多新奇的東西還是抵擋不住**,露出驚嘆的眼神。
 
手下離開,就剩下厲中信和李世兩個人。李世才從運動場回來,渾身都是土,腳踩在白色的地板磚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厲中信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往李世的腳下踢過去一雙鞋子。他有潔癖,見不得一點兒臟東西。
 
李世會意了厲中信的意思,但是他絲毫沒有客人的自覺,像是解恨一樣地坐在了厲中信家的沙發上。還在上面側躺了一下,對著厲中信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
 
那笑容在厲中信的眼裡是幼稚可笑的,更是吸引人的。厲中信不但沒生氣,還回了李世一個笑容。李世大概覺得沒有收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百無聊賴地站了起來,到處走走看看。
 
「當官的家就是有錢啊!」李世滿臉諷刺,拿著一個玉雕的煙灰缸猜想是幹什麼用的。
 
厲中信神情一滯,隨後淡淡地說道:「我不是當官的」
 
「沒說你,說你老子呢!」
 
「我沒老子!」
 
李世猛然擡起頭,先是驚訝,然後嘿嘿笑了兩聲。「你沒老子你從哪來的?你以為你自己是孫悟空啊!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我爸在文革那會兒因為進了人家的院子,就被打成了右派,沒幾天就讓人家給整死了,自打我生出來就沒瞧見過我媽」
 
李世愣了,回頭死死盯住厲中信。但是看厲中信又不像說謊的樣子,而且誰沒事咒自己的父母啊!看到李世的目光,厲中信知道他來了興致,便坐到了他的對面和他說起以前的事。這些事厲中信從來沒和別人說過,就算是最信任的手下,厲中信都是只字未提。但是李世坐在這,他就有一種想讓李世去了解自己的**。
 
整整一個小時,厲中信把自己怎麼來的北京,怎麼受排擠,怎麼掙錢,怎麼搶地盤,最後又怎麼混到這個地步一五一十地和李世講了。比向領導作報告還要詳實,最後李世咽了一口吐沫,對厲中信豎起了大拇指。
 
「黑道大哥,我服你!你真夠能編的,你應該改行去寫小說」
 
厲中信也不生氣,揚了揚下巴說:「反正想說的我都說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是神經病。
 
「你咋知道我把你當成神經病的?」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
 
李世這次是徹底放心了,不管厲中信說的是真是假,是好玩還是什麼,最起碼他沒有綁架他的意思。只要人身安全能保障,其余的都無所謂了。
 
「對了,瞧你也挺有錢的,把我這褲子賠了。本來是五塊錢買的,但是我也不是坑人的主兒。穿了這麼久就給打個半價,你就給兩塊五吧!「
 
厲中信低頭看了看李世那粗布肥褲子,心裡明白這連兩塊錢都不值。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對李世說:「我這沒有現錢,但我有新褲子,可以嗎?」
 
李世仔細想了想,又看了看厲中信一身的打扮。他的衣服最少也得十幾塊錢,而且那樣式根本在市場上就見不到。李世心癢癢了,這要是穿出去,得多瀟灑啊!
 
等到李世回過神來,厲中信早把褲子拿了過來。褲子裝在一個盒子裡,上面都是英文字母,李世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這次賺到了。他買的衣服連個袋子都沒送過,更別提包裝這麼好的盒子了。
 
李世脫了鞋,直接在客廳換褲子。忽的李世一聲慘叫,厲中信心裡發緊,走上前去。這才看到李世裡面的襪子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剛才說的起勁,竟忘了他還有傷。
 
李世一邊呲牙咧嘴一邊小心翼翼地脫襪子。厲中信拿過一瓶消毒藥水,準備了幾根棉簽,就走過去直接把李世的腳拉了過來。這一次皮膚接觸本來沒啥,卻讓厲中信有一種饑渴感。他強烈感覺到李世的皮膚光看是不會看出他的好的,只有摸了才知道是怎麼樣的細膩柔滑。
 
擡高李世的腿,厲中信看了看他腳心上的傷口。傷口已經發炎了,上面泛著白。厲中信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覺得自己今天打得那個男生實在是打輕了。
 
厲中信用棉簽沾了一點消毒水,朝李世的腳伸了過去,叮囑道:「忍著點!」
 
李世點了點頭,厲中信毫不猶豫,直接抹了上去。李世嗷地一聲叫了出來,使勁往後撤著腿,偏偏厲中信攥得死死地,動作還是不緊不慢,很細致地把傷口周圍都抹了兩遍。李世一邊叫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靠.....大哥.....大哥.....求求您了,您能輕點嗎?你這是存心折騰我啊.....」
 
大概兩分鐘,厲中信終於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李世呼呼喘著粗氣,厲中信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浮起一抹笑。
 
李世注意到了厲中信的笑容,他以為厲中信是嘲笑他。連忙大聲解釋道:「不是我矯情,是真**的疼,我從小到大都沒咋受過傷!」
 
厲中信輕笑了一聲,算是迎合地點了點頭。
 
李世擡起腳,把藥水風乾了一陣,**的腿肆意地伸展著,臉上的表情很是享受。厲中信在旁邊站著,恨不得就把他下身唯一穿著的短褲直接扯下來,正在幻想著,後面一個人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厲中信的思路。
 
「厲哥哥!」
 
一聲甜甜的叫,緊接著就是一聲長長的「啊――」。當事人還是一臉迷茫,厲中信趕緊找件衣服把李世蓋上了,李世還是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不是穿了一件短褲嗎?李世疑惑的目光對上厲中信微怒的眼神,一下子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是大款的女朋友,李世嘴角泛起一抹笑,這個看著老是覺得不痛不癢的男人也怕媳婦兒啊!
 
「你來我這幹什麼?」厲中信冷冷地說。
 
門口站著一個模樣非常可愛的女孩子,看起來也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紮著歪辮,看著像個洋娃娃,打扮也很入時。她對上厲中信冷漠的表情,小嘴一撅,一**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嘟著一個臉。
 
「我就想找你玩玩,最近沒人和我玩!」
 
「眭鑫,以後不要進我的屋不敲門!」
 
眭鑫一聽就跳了起來,跑到門口反覆晃蕩了幾下門說道:「你看看啊,門是開著的,我幹嘛要敲啊!」眭鑫說完,閃著大眼睛盯著李世看了好久。李世也沒覺得有啥不好意思,直接看了回去,一臉的坦然。
 
「哇!我剛看見,你們在這個屋子裡幹啥呢?」眭鑫揚著手指,對著厲中信質問。
 
厲中信懶得搭理他,自己到旁邊去喝茶。李世淡淡一笑,懶懶地說道:「兩個老爺們兒還能幹出啥來?」
 
眭鑫嘻嘻地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李世穿上褲子,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厲中信看見,馬上放下了茶碗說道:「你去哪?」
 
「回學校啊,在這添什麼亂啊!」李世給了厲中信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等會兒,我送你吧!」厲中信穿上外套,追了出去,眭鑫在後面跺腳,見厲中信不理她也使勁跑著跟了上去。
 
「嘿嘿.....」眭鑫做了一個鬼臉,像一條泥鰍一樣地鑽進了厲中信的車。厲中信皺著眉,沒有說什麼,李世在後面悠然地坐著,絲毫沒對多一個人有什麼意見。
 
眭鑫看了看李世,然後李世發現她她就趕緊把頭扭到一旁。等到李世繼續把臉對著窗外,眭鑫又把頭扭過去接著看,李世有些不解,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又馬上把臉扭了過去。如此反覆幾次,厲中信在前面看得一清二楚,臉上又少了一些溫度。
 
「哎?這褲子不是厲哥哥的嗎?咋跑你腿上來了?」
 
李世掃了她一眼,坦然地說道:「他賠我的,他把我褲子燙壞了」
 
「不是吧?那幹嘛不賠錢,那樣還合算一些啊!」眭鑫見厲中信沒反應,往前探著頭,使勁兒推了厲中信的肩膀一下,焦急地說:「哎呀,你咋這麼傻啊?你賠了啊,你是不是沒瞧好啊?現在換也來不及了,總不能讓人家脫了穿小褲頭吧?哎呀,你真笨啊.....」
 
「那褲子我有兩條!」厲中信趕緊打斷了她的話,本來他是不想告訴李世他們兩個同時都有一條一樣的褲子。
 
眭鑫依舊嘰嘰喳喳地說著,嗓門雖小,但是聲音很尖利,而且中間不喘氣。厲中信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早罵了她千百回。沒辦法,陳先生的老來子,金貴得很,雖然鬧了一點兒,但是人還是單純的,所以厲中信討厭不起她來。
 
到了學校,李世下了車,都沒和厲中信打聲招呼就急著往校門口走。厲中信在後面說了一句:「我叫厲中信,就住在你們學校對面,有事可以來找我」
 
李世揮了揮手,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他想趕緊去見鞏志,告訴他自己沒事,李世還在回味鞏志看到他被擡走的時候的那副傷心的表情,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才走幾步,一陣說話聲就讓李世停住了腳步。
 
「沒事的,李世不會有事的,別哭了,你看,小臉都哭花了」
 
「嗚嗚.....那人好狠的,我怕啊.....」
 
「我知道,哎.....」
 
李世握緊拳頭,衝了出來,直接拉過鞏志就朝著他的臉打去,一拳打在臉頰上,鞏志驀地瞪大了眼睛。李世依舊不依不饒,雖然腿上有傷,但是絲毫沒影響他去教訓鞏志。林玲在旁邊哭聲更大了,上前去拉李世的胳膊,哀求道:「別打了,鞏志真的沒有欺負我,我們沒有啥啊!」
 
李世恨恨地甩開林玲,林玲搓倒在旁邊的地上。
 
鞏志愣了,接著一拳打了過去,李世沒有想到他會反擊,這一拳正中門面。李世的鼻子發酸,整個人像是瘋了。鞏志從來沒有打過他,從來沒有,不管他怎麼樣,最後,鞏志總會站在他的這一邊,這次就因為他推倒了林玲,鞏志竟然出手打他。
 
不!李世雙眼通紅,大聲怒罵了出來:「他是我的,誰**也別和我搶,說句話都不成!」
 
這話一說出來,李世將鞏志摔在地上,使勁朝鞏志的腿上踹了過去。一腳跟著一腳,連踢再踩,鞏志已經完全沒了任何反抗能力。李世怒了,大腦一片空白,他恨腳底下這個人,不是說好了什麼都和他說嗎?不是說好了什麼都會一起分享的嗎?不是說自己對他最重要嗎.....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李世的舅舅已經趕來,大聲怒吼讓李世停止,李世視而不見,最後,兩三個人才把李世給拉住。
 
李世遭了嚴重的處分,被停課一個月,回家進行教育。李世剛到家就被他爸爸用棍子狠狠揍了一頓,不過他依舊死不悔改。無論李世的媽媽在旁邊怎麼抹眼淚,李世都是堅持自己沒有任何錯誤。
 
李世的媽媽提著東西去看了鞏志好幾次,給鞏志的家長賠不是。還好兩家的交情還算不錯,鞏志的媽媽並不是很計較,只是很心疼鞏志。李世的這一頓打真不是鬧著玩的,鞏志回到家養了一個星期才能下床走,腿上幾大團青紫,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一瞬間學校裡少了三個人,而且流言傳的滿校都是,李世在暗地裡被傳的像是一個神話一樣。什麼與流氓頭子幹架,最後和黑道大哥交好,整天車接車送,連女人都有了。
 
林玲也提前退學了,本來她的家裡人對她的這筆上學的支出就不是很樂意,而且林玲的成績並不是很突出,這次鞏志的事情一發生,她在學校就沒法再待下去了。事情總有被捅破的那一天,但是林玲是滿足的,因為李世說了「她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那句話。有了那句話,林玲的心裡就踏實了,只是苦了鞏志,讓他白白挨了一頓打。
 
最慘的還是孫衛晨,差點沒落下一個殘疾。孫衛晨的父親是一個鎮裡的小幹部,平時專幹些跑腿的事,也結識了一些人。本想著為自己的兒子出口氣,結果還沒開始動手,就被一伙人找到家裡來,差點兒沒把家給拆了。孫衛晨的父親又是送禮又是賠罪的,才把這件事給隔過去。所以孫衛晨在家也沒收到什麼好臉色,他本來對李世沒有什麼意見,這件事倒讓他和李世結了個大仇。
 
李世一個人在家每天就是幹活,無聊地很。晚上睡覺的時候李世會在床上禁不住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他和鞏志小的時候一起度過的快樂的日子。想起那天夜晚他和鞏志在一張床上抱著睡。鞏志給他暖著身子,他們兩個人還做了男孩子之間最羞於啟齒的事情。每次一想到這些,李世心裡就酸澀無比。
 
本來是那麼好的一份感情,如果不是林玲的介入,可能他和鞏志會永遠這麼開心地生活下去。將來一起結婚,一起養活孩子。為什麼要中途轉開視線去看別的人?李世無法忍受,他雖然優秀,可是真正的朋友就只有這麼一個。只有鞏志理解他,包容他,他對鞏志有著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占有欲。
 
早上很早就起床了,李世趁著家裡人都沒有醒的時候溜了出去。他受不了了,他要去找鞏志,他要鞏志親口告訴自己他到底是選擇林玲還是選擇自己。
 
鞏志的家李世再熟悉不過了,才到門口,他就撞上了鞏志的爸爸。李世叫了一聲叔,鞏志的爸爸表情凝重地答應了一聲,便騎著自行車出去了。李世躡手躡腳地來到鞏志的窗戶門口,靜靜地往裡面瞧。
 
鞏志很安靜地睡在那裡,身子縮成一團,臉上還帶著沒有消退的青紫。李世看著鞏志的樣子,心裡難受不已。他是真的心疼了,他沒想到自己那天出手竟然將鞏志打得這麼重。等到平靜下來,李世才發現到頭來最難受的還是自己。
 
「鞏志.....小志.....」李世用手摩挲著鞏志的臉頰,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
 
鞏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到李世先是一驚。李世發現了他的閃躲,連忙伸出雙臂抱住了他,鞏志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輕輕地叫了一聲李世。
 
李世心裡一酸,說了很多句對不起,每一句都是無比真實,發自內心深處的愧疚。鞏志又怎麼會生李世的氣,他知道自己也有錯,林玲是李世的女朋友,他不應該抱非分之想。
 
李世慢慢放開了鞏志,盯著他的眼睛問道:「鞏志,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林玲?」
 
鞏志神情一滯,看了李世許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李世才高興起來的心情一下子沉落到谷底,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但是他還是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平和地問道:「那如果讓你在我和林玲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鞏志的臉變色了,他有些不明白李世的意思。難道說他喜歡林玲,他就會永遠失去李世嗎?原來李世對林玲的情已經如此之深,不允許身邊有任何一個人還喜歡著林玲,哪怕是自己的朋友。
 
這樣也好,林玲便不會受欺負了,他也就放心了。鞏志嘆了口氣,在李世逼問的眼神中,認真地說道:「我不會插進你們兩個人中間的,林玲是你的,我絕不會對她有啥非分之想」
 
「那假如有一天她不是我的了呢?」
 
鞏志愣了,看著李世問道:「你會對她好嗎?一直好下去?不讓她受委屈?」
 
「不會!」
 
鞏志的臉色變了,他有些顫抖地說道:「如果你讓她受委屈,我可能真的會去照顧她。我會一直喜歡著她,就算她喜歡的是你。要是有一天她不是你的了.....」
 
「好了!」李世打斷了鞏志的話,鞏志顫抖著手,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然而李世沒有再看他一眼,慢慢地朝門口走過去。鞏志從來沒見過那樣的李世,一臉的傷心欲絕,早沒了平時的霸道和賴皮。
 
李世流眼淚了,這是他自記事以來的第一次流淚,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眼淚代表著什麼。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己和鞏志就要相逢陌路了.....
 
天下起了雪,北方的第一場雪,李世的頭上落滿了白花花的雪花。天黑了,在離家很遠的一個小房子裡,林玲一臉忐忑地坐在那裡,李世推開門走了進去,靜靜地撫著林玲的頭髮,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林玲擡起頭,今天的李世和她了解到的李世一點兒都不一樣。柔情似水的眼神,憐惜的動作,林玲感覺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完全被李世奪去了魂魄,李世做什麼,她沒有任何拒絕的動作。
 
李世壓在林玲的身上,林玲疼得哭了出來,卻依舊是緊緊抓著李世的胳膊。沒有任何前戲,沒有親吻,沒有交流,有的只是李世閉著眼睛的悶哼和林玲留著眼淚的眼睛。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不讓他有任何的機會.....」李世呢喃著,林玲緊緊地抱住了李世的脖子。在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的事情。想起了自己這兩年來對弟弟的思念,家裡人的冷嘲熱諷,生活的孤單,無助.....
 
林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如此地害怕身上的這個男人會離他而去。這一夜過去,或許她將什麼都沒有了。外面響起了悶雷聲,初冬的雷聲很少有這麼響的,李世的眼中閃過一絲白光,軟到在林玲的身上,那一刻他覺得滿世界都是黑暗的,他找不到方向。
 
「如果你讓她受委屈,我可能真的會去照顧她。我會一直喜歡著她,就算她喜歡的是你。要是有一天她不是你的了.....」
 
第二天一早,林玲的枕邊已經沒有了人,她顫抖著腿站了起來朝著外面看。白茫茫的一片,整個世界都顯得無比純淨和安寧,林玲微笑著望著窗戶外面的景色,白皙的臉上帶著嬌羞的紅色,整個人美得像是一幅畫,只是,畫中缺少一個美麗的點綴。
 
整整兩個月,李世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林玲回到了家裡,一天一天地等,從惶恐不安變成了絕望。到了月末的時候,林玲總感覺胃部有一種惡心的感覺,她每次沒吃幾口飯就去水池子那裡吐。終於有一天,林玲慌張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懷孕了。
 
林玲哭得滿臉淚水,她想去鎮裡的診所化驗,但是沒有那個勇氣。萬一化驗結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樣,不就是意味著她要在17歲的時候當上母親,而且還是沒有結婚,沒有任何名分的情況下。本來她把一切都想得如此簡單,把自己交給李世,然後李世對自己負責,兩個人組建一個家庭,卻沒有料到還在一切都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先有了一個孩子。
 
林玲萬般無奈,她沒有李世的任何聯繫方式,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鞏志,也許鞏志知道李世在哪裡。站在熟悉的校門口,林玲早沒了昔日的光彩,她臉色蒼白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希望能找到李世或是鞏志的影子。
 
李世退學了,或者說是一個月之後根本沒有去上學,他還是每天按時回家,就像是在學校一樣。兩個月,李世就在街頭度過,每天吃喝玩樂,到處惹事,輕的時候挨幾頓打,重的時候還蹲了幾天看守所。
 
要不是李世的舅舅偶然提醒李世的媽媽要李世趁早回學校去讀書,李世一家人還不知道李世已經進了看守所。幾乎是一個月的折磨,李世回到家已經是灰頭土臉,拿起一個饅頭瘋狂地吃著。晚上,李世的爸爸用鞭子抽了李世整整半個小時,李世的媽媽和姐姐們在外面哭得嗓子都啞了,李世都沒有說出一句求饒的話。
 
李世被反鎖在家裡,經常會有人來家裡要賬,生事。一瞬間,一個本來是幸福安寧的家被李世搞得雞犬不寧。一家人的日子開始變得無比艱難,李世的爸爸一夜之間白了頭髮。
 
李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他只是一次次地從窗戶爬出去,回來的時候滿身傷痕。夜裡一個人蹲在家裡放糧食的倉庫打哆嗦,餓了什麼都吃,冷的時候有什麼披上什麼,他有時候覺得自己還不如家裡的那條狗,那條狗還有個作用,他對於任何人,都只是一個累贅。
 
當鞏志衝到倉庫看李世的時候,李世已經不像一個人,本是俊美的臉上帶著無數傷痕,眼睛裡除了殺氣什麼都看不到。林玲站在鞏志的身後,渾身哆嗦著,不敢相信李世竟變成了這番模樣。
 
「誰讓你們兩個一起過來的?」李世瘋了似地沖上去,抓住了鞏志的脖領。
 
鞏志的眼裡蓄滿了淚水,他失聲痛哭,李世抓著他的手緩緩鬆開了。鞏志抱著李世的腿反覆哀求著:「李世.....李世.....算我求求你,我發誓,我絕不再和你爭林玲。你好好活著成嗎?你知道嗎?林玲她懷了你的孩子.....」
 
李世愣了,同樣愣在門口的還有李世的媽媽。林玲掩面哭著跑了出去,鞏志哭著看了李世一陣,也跟著追了出去。李世身體僵直如一塊木頭,目光空洞,整個人像是一個遊魂,慢慢地從母親身邊走過。
 
一個星期之後,李世和林玲結了婚。沒有請任何親戚,甚至連酒宴都沒有,李世的爸爸和媽媽臉上也沒有任何喜色,一場婚宴搞得像個喪禮,甚至林玲的父母都沒有到場。女兒未婚先孕,他們丟不起這個人,雖然沒有明說這件事,可是誰心裡都明白,17歲結婚,還辦得如此匆忙,肯定是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一張類似於身份證照片的合影擺在兩個人的床頭。藍布前面坐著兩個沒有長大的孩子,青澀的面孔,稚嫩的眼神,沒有親密,沒有溫馨,這一場婚姻只是一個衝動的懲罰。
 
林玲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家裡還吃不上一頓米飯,李世在一家零件加工廠上班,沒去幾天便被老闆轟了出來,偷懶,惹事,身為一個工人比老闆脾氣還大。
 
但是家裡必須要錢,李世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就算他再怎麼不愛林玲,也必須要承擔起養活這個家庭的重任。17歲,本應該是**不羈的年齡,本應該是無事一身輕,過著瀟灑自由的生活的日子。然而李世卻過早地感覺到了家庭責任給他帶來的壓力。而今,生活條件就是擺在他面前的最大問題。
 
李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社會上,如果沒有錢,屁都不是。有錢的就是爺爺,沒錢的就是孫子。有錢的人就算是個癱瘓,他也能開汽車,想把誰家抄了就抄了;沒錢的人,就算再怎麼強硬,最後還是得給有錢人磕頭。
 
李世最近才知道,自己認識的那個厲中信竟真是黑道勢力上的人,表面上做的是合法的生意,暗地裡卻橫行霸道,做了不少讓人聞風喪膽的事情。這種人的生活真是舒坦,李世步入社會,才真正懂得什麼叫差距。
 
李世在厲中信新接手的房地產公司外面轉了好幾個圈,坐在門口的一個長凳上感慨了許久。這個人竟是如此地年輕有為,自己卻錯過了和他成為朋友的機會。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對他的冷嘲熱諷,李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一輛汽車開過來,李世擡起頭,看到厲中信從裡面走出來。他沒有上前去打招呼,他不相信厲中信在事別這麼久還記得他,與其去他面前自討其辱,還不如就這麼幹脆地從他身邊走開。
 
「李世!」厲中信從很遠就站定了,直直地盯著不遠處的李世。
 
李世擡起頭,愣了一下。厲中信的身後又停住了幾輛車,車都像是一個型號的,裡面走出來的人也都像是一個型號的。身高幾乎都是一樣高,身材也差不多,而且全穿著黑色的制服,場面有些嚇人。
 
李世決定打個招呼就走,厲中信卻攔住了他,很平和的語氣問道:「不上去坐坐嗎?」
 
和厲中信站在一起的陸悠憫微微震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今天厲中信待人的態度很不對勁,這個看起來很窮酸的男孩應該不是一個小人物,可能只是不修邊幅罷了。
 
李世有些猶豫,厲中信又趁這個機會好好看了看李世。幾個月沒見變化還真是大啊!自從李世離開學校,厲中信便不在那個地方睡了,聽不到平時的校園廣播聲,他反而覺得有些不舒服。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最近才閑下來,本來他是打算去找李世好好逗逗他,沒想到李世自己找上門來了。
 
「算了,給你個面子」李世一句話說出來,厲中信就笑了。旁邊的人都和陸悠憫一樣很詫異,但是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公司。
 
穿制服的人在一樓就停下了,李世和厲中信一起去了6樓,這裡是厲中信的辦公室,旁邊還有一個臥室。厲中信給了陸悠憫一個眼神,陸悠憫就快速地走了出去。
 
「這可真不錯,來你這裡上班的都是什麼人啊?」李世還是像以前一樣,見到沙發就往上面躺,最開始叮囑自己的話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出了事?」厲中信遞給李世一杯飲料,李世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以前都沒喝過。於是他便無視厲中信的話,繼續有滋有味地喝了起來。
 
「別裝了,一看你那張臉我就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李世愣住了,嘴裡含的一口飲料使勁咽了下去。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我和你很熟嗎?」
 
厲中信坐在他的對面,依舊是不依不饒:「該不是感情出了什麼問題吧,上次我看見你好像還是幾個月以前,那會兒你還一副樂呵呵的表情呢!」
 
「我現在不樂和嗎?」李世故作雲淡風輕地問道。
 
厲中信搖了搖手指,嘆了口氣說:「現在整張臉都是灰色的,你要是不說話,我還真認不出來是你,什麼東西把你打擊成這樣啊?」
 
李世徹底惱了,舉起手裡的杯子就朝厲中信扔了過去。杯子撞在旁邊的櫃子上發出砰地一聲響,推門進來三個人,厲中信轉頭讓他們出去,然後繼續看著李世。
 
李世最恨別人揭開他的傷疤,這是他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觸碰。幾個月以來,他一直努力忘著這個人,想擺脫自己一頭熱的處境。然而就在他已經將自己的自我安慰發揮到極致的時候,厲中信卻恰如其分地看出來了李世的心病。李世覺得被人這樣看是一種羞辱,畢竟在他眼裡感情應該不是能束縛一個男人的東西。
 
深吸了一口氣,李世看到厲中信朝自己走來。無所謂了,反正惹是惹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命。他自己已經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就像是行屍走肉的生活,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我喜歡你這種絕望的表情」厲中信淺笑一下,沒有任何動作。
 
李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神,也很危險,不過符合他的生活狀態,現在的他,就想交這樣的朋友。
 
「我想跟著你!」李世看著厲中信。
 
厲中信沒有一絲訝然的表情,只是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看得李世心裡發毛。厲中信在李世耳邊說:「要想跟著我,就把我臉上的飲料舔乾淨」
 
「哈哈哈.....」李世顫抖著肩膀笑了出來,他看到厲中信的臉上有自己剛才扔過去的飲料濺上去的星星點點。他伸出手,隨便擦了幾下就給應付了,擦完之後還嘿嘿笑個不停,邊笑邊說:「你咋這麼幽默啊?你就直接說讓我道歉不就得了!還整得這麼煽情」
 
厲中信眉頭皺了起來,他扳過李世的頭,有些惱怒地說:「我說的是舔,不是擦,你要想跟著我,就得一個字不錯地照做」
 
「哦!」李世眨了一下眼睛:「那我還是不跟著你了.....」
 
「沒門!」厲中信露出陰冷的表情:「你以為我和你過家家呢!話到我這裡說了就不能收回」
 
李世僵住了,他感覺自己最初根本就沒有看清這個人,他的一切好臉色的背後隱藏的都是很危險的東西。他不是平時自己交的那些朋友,他沒有感情,所以的喜怒哀樂都只是隨著情緒在變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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