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一直在屋子裡昏迷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他稍稍有了些直覺,發現自己還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攪,疼痛難忍。他看到就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有他的書包,一拉書包帶整個書包被拉了下來。他費力地從裡面掏出手機,撥了李成烈的電話。
 
李成烈已經上班了,看到上面顯示的電話號碼,不知道為什麼,本來以為一晚上能把事情給忘了,可一見到那個手機號碼,發現自己的怒氣一點兒都沒減少。李成烈想都沒想,一下子就把酥酥的電話給按了。
 
酥酥聽到裡面傳來的“無法接通的”的回音,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了。哥,你接我電話啊!他又使勁撥了幾遍,依舊是拒接。
 
這邊的李成烈再也忍不住了,拿起電話就準備罵,結果一接電話裡面是忙音,他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感覺很煩,就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不再理會。
 
這邊的酥酥還沒聽到李成烈接通,就又被突然襲來的疼痛弄昏過去了。等到他再掙扎著醒來,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感覺自己這樣下去不行,就撥通了杜攻的電話。
 
「杜哥.....救我,我.....好難受」酥酥聽著杜攻在那邊傳來的「你在哪?」的焦急的問話,嘴動了動,最終沒說出話來。
 
杜攻當時正在操場上打球,平時他沒事做就會約一幫哥們回學校打籃球。杜攻接到這個電話沒和旁邊人打一聲招呼就跑了,校門口離操場不算太近,所以杜攻跑了很久。
 
他像發了瘋一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酥酥需要我,所以路上被他撞上的一律都被他大聲罵了一聲:「滾!」那些人還沒還口杜攻就跑遠了。鄭姍彤正和她的男朋友在散步,大老遠就看見杜攻在路上狂奔。她偷看了好幾眼,還是杜攻有氣勢啊,鄭姍彤在心裡小小地感嘆了一下。
 
「酥酥,酥酥!」杜攻先跑到了家裡,在客廳裡大聲地叫,沒有人回應他。他又在其他房間轉了轉,除了鎖著的臥室他無法看到,其他能打開的房間都沒人。
 
杜攻開始懷疑酥酥就在臥室裡,因為平時酥酥出去是不會鎖臥室的門的。他用力敲門,裡面沒有人回應,他沒有再猶豫,直接一腳踹開了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一下子停止了呼吸。
 
酥酥一個人躺在椅子底下,旁邊就是通話到一半的手機,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都是慘白的。杜攻瘋狂地跑上前去抱起酥酥,由於長時間昏倒在地,他的身體都是冰涼的。
 
杜攻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倒流,兩腿有些發軟,他從沒有感覺這麼害怕過。他顫顫悠悠地把手伸到酥酥的鼻子旁邊,還有氣息,就是太微弱了。
 
杜攻用手輕輕拍了拍酥酥的臉頰,小聲地呼喚:「酥酥,酥酥.....」酥酥一點反應也沒有。
 
杜攻不再折騰,直接抱著酥酥往外衝,上了出租車杜攻叫司機快點朝附近的中心醫院開。司機看他這個樣子就勸了幾句:「小夥子,別著急,你女朋友沒什麼事,我看就是有點兒貧血」
 
杜攻一點兒都不顧自己的形象,開口就是髒話:「你他媽的眼睛也太CAO蛋了,你再看看,這他媽的是女的?趕緊給我開快點!」司機本想把他直接踹出車,但看見杜攻也就是個孩子,他懷裡的人還在昏著,就當他是急瘋了,沒有和他一般見識。
 
到了醫院,杜攻就抱著酥酥往急診室跑,到了醫生面前都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醫生問到底是怎麼一種情況,杜攻一下子就蒙了,他也不知道啊!他就是接到電話就來了。
 
醫生說他先拉酥酥到急診室去看一下情況,讓杜攻在外面等著。杜攻這才想起來李成烈,他不是酥酥的哥哥嗎?他怎麼沒來,還是沒聯繫上,得給他去個電話讓他知道情況吧,於是杜攻就撥了李成烈的電話。
 
「李成烈,你丫死哪去了?酥酥病成那樣你竟然不管不顧的,還給人家鎖屋裡,你真夠行的」
 
「什麼?你再說一遍,怎麼回事啊?」李成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沒辦法說,你自己過來吧,在**醫院呢,現在還昏迷著呢!」杜攻說完一下子就關了電話。李成烈的反應讓杜攻真想當場就給他兩個耳光,他竟然不知道這事。
 
杜攻坐在急診室的外面,生氣了之後就是無法控制的緊張。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如此地害怕失去一個人,怕看到他受傷,怕看到任何傷痛降臨到他的身上。老天,你保佑酥酥沒事吧,他真的是個好孩子!杜攻在心裡默念,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李成烈聽到“昏倒”兩個字之後就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難道從昨天晚上他不開門開始就已經暈倒了,直到現在?李成烈猛然間想起早上酥酥的電話,他一定是找自己求救的,自己竟然堵氣不接。而昨天晚上酥酥病了之後自己又在哪?在電玩城,在酒吧,在陪著自己的女朋友玩?剩下自己的弟弟一個人昏倒在家裡。
 
李成烈連假都來不及請,就直接從公司跑了出來。期間電梯擁擠,他就直接從旁邊的樓梯往下跑,在第一層時由於速度的衝力讓他一下子撞上了旋轉門的把手,手即刻就腫了,還刮出了血。他根本沒有覺察到,直接掏出鑰匙上了車。
 
李成烈開車走在去往醫院的路上,手扶著方向盤一直在抖,他是真的好後悔,哪怕自己昨天回家一趟,酥酥應該也不會受這麼多罪。酥酥為什麼會突然暈倒?一連串的疑問讓他的心裡更加難受。不會.....不會就這樣離開我吧?李成烈逼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但是恐懼感卻不受控制地襲來。
 
他已經把速度提得不能再提了,但是到那個醫院最快也要半個小時。結果走著走著前面竟然堵了車,李成烈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這是老天存心懲罰我嗎?酥酥,你可不能有事啊!哥馬上就來了。到時候你要我怎麼給你道歉都行,跪下都行,就是別嚇我。
 
「沒什麼大事,他本身有點低血糖,再加上平時精神上過度緊張或者休息不好造成的短暫休克。不過你們送來的有一點晚,現在狀況還不是很好,得過一陣子才能醒過來」醫生對杜攻說:「我現在把他放到普通病房去,你拿著這張單子去辦一下住院手續」
 
杜攻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他用手摸了摸酥酥的臉,現在還是沒有血色,讓杜攻心裡一陣心疼。不過他還是逼著自己先離開一陣,拿著單子去給酥酥辦住院手續和拿藥。
 
李成烈終於趕到了醫院,他在護士小姐那打聽到了酥酥的病房,就急忙跑到了那裡。打開病房的門,裡面除了酥酥還有一些其他的人,其他的病人身邊都有很多親屬在照顧,只有酥酥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裡,李成烈眼淚差點兒沒掉出來。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酥酥並沒有轉過頭,這是他第一次往酥酥身邊走他沒有察覺,沒有回應。還沒醒嗎,你到底怎麼了?怎麼一下子就病這麼嚴重?李成烈坐到酥酥病床旁邊的凳子上,一下就攥住了酥酥的手。
 
「酥酥,酥酥.....我來了,你睜開眼,我承認昨天晚上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我向你賠禮道歉來了,你起來聽聽」李成烈知道酥酥一時半會醒不來,說這些話也只是找一些心理安慰。
 
李成烈環顧四周,是普通病房,還好沒有什麼大事,這讓他緊繃的思想終於得到一點點放鬆。
 
李成烈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想趕緊去找醫生那裡問問情況。就在他要把手抽出去的時候,酥酥回拽了一下他,嘴裡嘟嘟囔囔的,李成烈趕緊貼耳朵去聽,酥酥又不說了。
 
李成烈幫他蓋了蓋被子,摸摸他的頭說:「我先去找一下醫生,一會就回來」就在李成烈剛要起身的時候,酥酥說了一句話。
 
「哥,你別數,我出來,你別走.....」李成烈聽清了他說的話,原來他還在為昨天的事難過。
 
李成烈趴到他的身上,用自己的臉貼著他的臉,心疼地說:「我不數了,不走啊!乖,不想了」
 
「哥,我.....喜歡你…喜歡…你.....對不起…哥…別讓我走,對不起.....」酥酥顯然是沒有恢復神志,還在囈語。李成烈感覺心頭一震,使勁抓住酥酥的手。
 
「酥酥,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和哥說一遍」其實李成烈把酥酥的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只是不敢去理解他的話。
 
「不說了,不能讓.....我哥…知道.....知道,這是變態的.....」酥酥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李成烈如遭雷劈,一下子僵在那裡不能動彈,久久才回過神來。喜歡?愛情嗎?不再是親情,是同性之間的那種不被認可的感情,是我當初看到的我爸爸和那個男人之間發生的那段感情嗎?
 
「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酥酥開始不安的搖頭,臉上出了很多汗。
 
別說了,你別說了,李成烈懇求著,慌亂地拿紙巾去給他去擦,碰到酥酥的時候手哆嗦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是害怕,是心疼,還是排斥?他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真的,他希望酥酥只是病糊塗了,所以才說出那樣的話。如果真的是酥酥說的那樣,那這段時間酥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今後他們之間又該怎麼面對呢?今後無論自己怎麼做,受傷的都是酥酥,李成烈真的不忍看他受折磨。可是到底怎麼做,他卻無從得知。李成烈望著剛剛平靜下來的酥酥,一下子心亂如麻。
 
「你終於肯來了」李成烈一直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杜攻已經進來了,手裡拿著醫生給他開的藥。
 
李成烈焦急地問:「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你出來一下,我到外面和你說」李成烈又看了一眼酥酥,和杜攻走到了外面。
 
「我現在也不想說你什麼了,你愛因為什麼原因什麼原因,現在你要聽好了。這段時間好好照顧他,別讓他再受什麼刺激了」杜攻語氣凝重地說。
 
李成烈臉色一變:「你是說他是受刺激昏倒的?」
 
「也不全是,醫生說他精神狀態不好,總是過度緊張或者心情抑鬱。你到底是怎麼當的哥哥?這些事你一點都不瞭解嗎?如果你說你整天要工作,要談戀愛我能理解。你沒辦法往酥酥放入太多關心,可是最起碼他病那麼嚴重的時候你應該在身邊吧?」
 
杜攻越說越激動,後來看旁邊的人都在看他,這裡又是醫院,便不再繼續說。一屁股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狠狠地咒罵了幾聲。
 
李成烈自杜攻開始說話就沒有回一句,是啊,杜攻說的都對,什麼結果都是他造成的。生病,耽誤看病。他有資格說什麼呢?杜攻看到李成烈一臉懊悔的表情,而且面容憔悴,也沒有再繼續埋怨下去。
 
李成烈抬起頭對杜攻說:「你先進去看一下他,我在外面靜一會」杜攻點了點頭,逕自走了進去,
 
李成烈一個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來來往往的醫生,親屬都是步履匆匆的。李成烈看著地上密密麻麻腳步,就好像自己現在的心情。他知道酥酥此刻是需要人照顧的,他想把一切都拋開,先幫酥酥看好病。但是剛才杜攻的話讓李成烈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他坐在這裡想認真的想一想他和酥酥的問題。
 
酥酥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和秘密,這點李成烈不得不承認。李成烈現在冷靜下來,覺得酥酥並不是真的對他產生了那樣的感情。他認為酥酥還是很正常的孩子,只是他成長過程中一些與同齡孩子之間不太一樣的經歷,導致他性格發育的不是很健全。他不喜歡和人溝通,所以才如此依賴自己,導致對自己產生了一種朦朧的感情。他認為這是同男女之情一樣的愛情,其實只是他還沒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子。
 
李成烈認為酥酥如果加以正確引導,還是會迷途知返的。
 
所以李成烈決定不向酥酥挑明這件事情,他不想過多的刺激酥酥。酥酥有著一個太過堅硬的外殼,所以讓人們產生他很堅強的外像,而且他的內裡是很敏感脆弱的。況且如今他還在讀書,正處於人生的重要階段,如果這個階段出了問題,那麼一生都會有無法彌補的缺陷。李成烈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要在錯誤沒有深入的時候把這個問題提前扼殺掉,這是他對酥酥最好的解釋。
 
「醒了,李成烈,你進來吧,他醒了」杜攻走出來興奮地說。李成烈急忙跑了進去,酥酥正努力地坐起來,顯然還沒有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哥.....我怎麼在這啊?」酥酥看到進來的李成烈問道。
 
「你問他還不如問我,你怎麼好端端的往地上躺啊?嚇死你大哥我了」杜攻說是這麼說,眼底還是收不住的喜悅。
 
酥酥仔細想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回家晚了,被李成烈逮到,李成烈還說數到三.....不開門就不回來了。酥酥一下子都想起來,他看到李成烈還站在自己身邊,心裡才踏實一點。李成烈看到他的目光,知道他還在想昨天的事,就走上前去柔聲地說:
 
「以後別這樣了,我真的嚇壞了。我眼前就你這麼個親人了,我不想你出事。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放在家裡不管不顧的,讓你在地上昏迷了這麼久」李成烈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剛才太過著急了。
 
酥酥聽到李成烈這麼說,感覺自己這次真的是昏的太值了。不管李成烈是怎樣的一種心情,畢竟他不會再不回家了,何況他並沒有覺得李成烈有錯。
 
「哥,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酥酥也低頭道歉。
 
一旁的杜攻看到兩個人只顧著心靈溝通,化解感情危機,把他一個人晾在一邊了,心理不平衡。就湊上前來和酥酥說:「你怎麼不感謝感謝我?可是我把你送過來的,沒我,你現在指不定在哪眯著呢!沒準還在地上睡呢!」
 
酥酥這才想起來還是他找的杜攻,忙把臉轉向他,給了一個大大的甜蜜笑臉,並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把杜攻說的臉都有點紅了。李成烈看見酥酥對杜攻的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堵。曾經認為很平常的笑容,如今再看到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歪處想。
 
「我去把酥酥轉到高級病房,你們先聊著」李成烈看了酥酥一眼,就往外走去。
 
酥酥叫了他一聲,說這點小病不用去那麼好的房間。李成烈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接著朝外走去。酥酥感覺李成烈的眼神不對,但是他又說不出來哪不正常,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酥酥不由自主地想。
 
李成烈剛把酥酥送到高級病房,酥酥的一群同學就找到了這裡,三十多個人的陣勢把一間病房搞的水洩不通。李成烈和杜攻不想打擾他們,就悄悄退了出來。來到專門的親屬休息室待著。
 
杜攻開玩笑地說:「酥酥的女人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比你那時候可火多了,這一屋子裡就那麼幾個男生」
 
「杜攻,你和我說實話,我是不是對酥酥特別不好?」李成烈一直在想自己的問題。
 
杜攻想了一會兒,說:「其實也沒有,你對酥酥也算不錯了,一般的家庭裡哥哥對弟弟也就這個程度了。只是人家酥酥對你實在太好了,所以看起來你總是對他不重視似的,其實你算不錯的了」
 
李成烈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杜攻的意思。他永遠也還不了酥酥對他的好,如果曾經接受他的好還可以理所應當的,現在卻不得不考慮自己也要付出多少。他一直勸慰自己不要把酥酥的話太當回事,可是一看見酥酥,就不由自主想起他說過的話。
 
李成烈不認為他接受不接受酥酥是一個感情上的問題,他認為這是一份責任,他有這個責任去解決這件事情。在他印象裡,同性之愛雖然不是醜陋的,但那也算是一個禁忌,從一開始就代表著沒有結果。他不像自己的爸爸,什麼都玩的起,如果酥酥真的走上了這條路,那麼期間的磨難遠比現在拒絶他要難以承受的多。
 
但是酥酥畢竟認為自己是愛著他的,不管是怎樣一份感情,李成烈明白這在酥酥心裡已經是堅不可摧了,所以李成烈給不了同樣的一點愛總歸是一種虧欠。他只能少給酥酥一些機會,讓他少付出一些,這樣帶來的傷害就會少一些。
 
他要讓酥酥的眼中看到的更多的是自己,而不是圍繞著李成烈展開他生活的全部章節,這樣下去也久天長也就淡了,李成烈在心裡祈禱著。
 
「酥酥,我說沒?說讓你平時多吃一點?你不聽啊!還一天到晚去瞎鍛鍊,鍛鍊了半天反倒把自己搞垮了,沒那本事下回就別老折騰自己」于小同對著受傷的酥酥說話也毫不客氣。周圍的一些同學都埋怨她說話太衝了,哪有這樣對病人說話的,只有酥酥知道她心裡是真的關心他才說這樣的話。
 
李成烈站在門口面朝著牆,沒有人能看清他是什麼表情。
 
李成烈在門口往裡看,酥酥正在和同學們聊天,他很少張口,只是靜靜地聽別人說,然後開心地笑。李成烈覺得那笑容真的很清澈,絲毫看不出來他有什麼憂傷。如果李成烈沒有聽見酥酥說的那些話,他真的以為酥酥沒有什麼煩惱,永遠是那個陽光燦爛的小孩子。
 
電話響了,是吳玉。
 
「成烈,我聽公司裡的人說酥酥病了是嗎?」吳玉的語氣裡滿是擔心。
 
「沒什麼事,就是沒休息好」李成烈安慰道。
 
「我去看看他吧,我就說學習不能有壓力。你看我,絶對不會生病」
 
李成烈趕忙回答:「不用了,他馬上就要出院了,你別過來了」
 
「我怎麼就不能過來?我可是他嫂子,他還想我過來呢!好了,就這麼定了」李成烈還想說什麼,吳玉已經把電話掛了。
 
李成烈嘆了口氣,他真的不希望以後再和吳玉同時出現在酥酥的面前,雖然他知道酥酥當面一定不會介意,但是他必須儘量減少傷害酥酥的機會。
 
「酥酥呢?」吳玉捧著一大束鮮花,拿著一個果籃和吳振一起走過來。李成烈指指屋子裡,吳玉就跑了進去。
 
「吳玉姐,你怎麼過來了?」酥酥捧著吳玉送的鮮花,笑著說真漂亮。
 
吳玉仔細看了看酥酥,心疼的說:「你看,小臉都變成蠟黃的了」
 
酥酥有些不好意思,旁邊的同學都站起身來要走了,酥酥也想站起來送他們,但被于小同死死按住了。
 
「你丫給我老實呆著!」酥酥拗不過她,只能依依不捨地目送他們離開。
 
等同學們一離開,屋子裡就一下子寬敞了。吳玉大聲叫李成烈:「你進來吧!沒有什麼人了!」
 
李成烈不太想進去,但是吳振一直看著他,他又不想被吳振發現異常。
 
吳玉坐到李成烈面前,挽起他的胳膊,語氣有些撒嬌地說:「酥酥,你知道嗎?你哥可壞了,今天他竟然不讓我來看你,你說他是什麼居心?」
 
酥酥微微笑了一下,安慰她說:「我哥是怕你累到,他是心疼你」
 
李成烈此刻再看酥酥的笑容,突然間覺得有些難受。他想掙開吳玉的胳膊,吳玉自己反倒跳了出去,跑到酥酥的床頭拉著他的手說:
 
「酥酥,還是你說的話好聽,你哥哥就沒說過一句甜言蜜語。我們兩個在一起吧?」吳玉說完朝李成烈吐了個鬼臉,存心要氣他。
 
酥酥也笑著看了李成烈一眼,李成烈覺得酥酥的這一眼看得他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別這樣說,我哥會吃醋的,回去他和我玩命怎麼辦?」酥酥打趣地說,其實他知道吳玉是在開玩笑,李成烈怎麼捨得不對他好。
 
「來,我們不說了,讓酥酥一個人好好休息會兒吧!自打醒來就沒消停過」李成烈一發話,屋子裡就靜了。
 
吳振過來拉吳玉:「我們先回家吧!你看也看了,讓酥酥好好休息」
 
吳玉點點頭,出門的時候趁李成烈不注意,往他的嘴上親了一口。李成烈忽然間有種想躲開的想法,但是吳玉速度太快了。吳玉走之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以後還有機會陪我玩一夜」然後就嘻嘻笑著離開了。
 
酥酥在屋子裡看到了門口的一幕,他想迅速地把頭低下去,但是晚了,他還是看到了那個淺淺的吻。挺美好的,他自己打心裡替哥哥覺得幸福,雖然自己可能不會有那樣的一天了。李成烈走進來,看到酥酥朝著門口發呆,想起剛才的一幕,擔心酥酥是不是看到了。
 
酥酥看到他進來,馬上就換成了笑容:「哥,你餓不餓?你是不是在這裡呆一天了?」
 
「哦,我不餓,你餓嗎?你餓了哥去外面給你買一些吃的,醫院裡的飯不好吃」李成烈柔聲問。
 
「不用了,還要出去買,叫外賣吧!」
 
「你身體好點了嗎?好點了我們就一起出去吃吧,現在外面很熱鬧」李成烈提議道,酥酥馬上就要下床穿鞋。
 
李成烈怕他摔倒,上去扶他,正好扶住酥酥的腰。雖然平時李成烈睡覺的時候經常會有意無意的摟著酥酥睡,但是此刻他卻忽然間覺得臉有些發燒。酥酥沒有一絲察覺,完全被喜悅淹沒了,整個人顯得生龍活虎。
 
「太好了,我在這裡坐的特別難受,終於可以起床活動了」李成烈看著酥酥換好衣服,就和醫生打了聲招呼,和酥酥一起出了門。
 
「想去哪玩嗎?」吃過飯後,李成烈問酥酥。
 
「不想去,我只想在就這樣散步,外面的風很舒服」
 
酥酥的頭髮已變得很長了,風一吹揚起半邊的頭髮,露出白淨的側臉。李成烈側頭看著他,聽很多人說他的弟弟如何如何漂亮,自己卻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如今才發現真的是很迷人。
 
「你幹嘛這樣看我?」酥酥被李成烈看的莫名其妙。
 
「沒什麼,酥酥我問你,你恨我嗎?」
 
「恨你?為什麼要恨你?哥,你怎麼又問這個?」酥酥有些莫名其妙。
 
「不為什麼,就是隨便問問,我覺得自己對你很不好。儘管我真的嘗試過,努力過,但是比起你的付出,我真的差的太遠了」李成烈正說著,旁邊來了一輛車,李成烈迅速的把酥酥拉到自己身邊,怕他被車刮到。
 
「哥,我沒覺得我對你付出了什麼,真的!可能是我這個人就這樣吧,我對我的朋友和親人都很認真,我不把付出當成一件很吃虧的事情。我覺得為別人做事自己心裡也很舒服,特別是為你做事」
 
「為什麼?」李成烈的語氣裡有一絲顫抖,他怕聽到什麼東西卻又有著一絲渴望。
 
「因為你是我的哥哥」酥酥靜靜地說。
 
李成烈沒有再說話,繼續往前走,酥酥的回答讓他有了一點兒安心卻又有一點兒失落。
 
「我背你走回去怎麼樣?」李成烈忽然提議。
 
酥酥被嚇了一跳,看到周圍都是人,連忙擺手:「別啊!這麼多人,而且我很重的」
 
李成烈哼了一聲:「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獻慇勤,你竟然不賞臉,你可想好了,以後這種好事可就沒了」
 
李成烈的話顯然讓酥酥有一絲動搖,他心裡自然是想的不得了,但是他又有一絲顧慮。正在他猶豫的時候,李成烈拉著他的胳膊,一把把他背了上去。慢慢地往前走,周圍的人見到這種場景,一般都會回頭看幾眼。
 
酥酥不時地在李成烈耳邊說:「哥,你放我下來吧!背一個大男生算怎麼一回事啊?」
 
李成烈也不顧他們的目光,繼續往前走。漸漸的,酥酥也習慣了,安靜地趴在李成烈的背上。
 
若是今天晚上我就死在這條路上,我都心甘情願了,酥酥一直在想。被一個人背著真的感覺很好,尤其這個人有著一張寬寬的背。酥酥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一樣,昨天所有的恐懼和擔心都變成了如今的幸福。他要仔細的看好這裡的每一草,每一木,記住這裡發生過的一分一秒。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的照耀下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他們就這樣靜靜地走著,誰也沒有說什麼話。街上開始變得冷清,不會再有人注意到這對兄弟。酥酥忽然間就抱緊了他,臉貼到李成烈的脖子上。像小時候那樣可以肆無忌憚地去撒嬌,那時候:我,只是你的弟弟,而你,也只是我的哥哥。
 
酥酥,就今天一個晚上,我最後做一次錯事。以後無論哥哥做什麼,請你都要理解我。
 
哥哥,就今天一個晚上,我最後沉溺一次。以後無論酥酥做什麼,請你都不要拋下我。
 
「酥酥,我們分開睡吧!你不是一直想分開睡嗎?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分開,你要是睡不慣就留在這間屋子裡,我去另一個屋子」李成烈在酥酥出院後不久提議道。
 
「好啊!本來呢,我們就應該分開睡了,這張床太小了」酥酥故作輕鬆地說道。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搬開吧!晚上我回家來幫你收拾」李成烈的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完成的任務,沒有任何的情感變化在裡面。酥酥覺得自己的胸裡面有些憋悶,他強行忍住不適對李成烈說。
 
「好的,晚上就搬」
 
李成烈說完這件事就去上班了,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告訴自己不要輕易反悔。
 
哥,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你會覺得有我在身邊真的很不方便。
 
那天晚上李成烈背著酥酥回來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儘管李成烈對他比以前要體貼,要關心,幾乎是酥酥需要的他都會滿足。但是酥酥感覺李成烈曾經對自己的眼神和現在不一樣了,很多東西他覺得自己在得到的時候也同時丟失了。
 
李成烈不再把吳玉往家裡帶,儘管有時候酥酥都這樣要求,李成烈依舊婉言拒絶。李成烈回家的次數少了,有時候回來了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他大吼大罵。無論酥酥做什麼,他都予以理解。李成烈不再提吳玉和他發生的任何事情,甚至連電話都是躲到酥酥看不到的地方去接。
 
酥酥在學校聽課的時候想,上廁所的時候想,在家裡做飯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還想,難道我什麼地方做錯了?我對你們的感情從來都是支持的態度,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礙眼的陌生人?
 
晚上李成烈回來的時候酥酥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李成烈和他睡過的那張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酥酥新整理的那張床上簡潔地不能再簡潔,只有他蓋的被子和那個陪了他7年的小濟公。
 
李成烈走到酥酥新整理出來的房間去看,真的,太空了!什麼都沒有,原來酥酥只有這麼一點東西。他坐在酥酥即將睡在那裡的床,眼看著周圍的一切,和站在門口落寞的酥酥,李成烈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挖出去一塊,但是這一塊還必須忍痛要挖掉。
 
「哥,怎麼樣?還不錯吧?」酥酥站在門口對李成烈說,李成烈點點頭,他站起身,鋪了鋪酥酥的床單,就往門口走。酥酥在旁邊臉上始終帶著微笑,李成烈卻一眼也不敢看,快速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晚上兩個人洗完澡一起去自己的臥室休息,關門的時候兩個人正好看見對方的臉,都一愣,眼神有一瞬間定格在對方的臉上。最後還是酥酥先開的口。
 
「哥,晚安!」
 
「嗯!晚安!」
 
李成烈回到沒有酥酥的屋子裡,這裡的一切根本沒有太大的變化,可李成烈感覺一切都變了,儘管這裡還保留著酥酥的氣息。床單是酥酥鋪的,旁邊的立櫃是酥酥擦的,衣架上的衣服是酥酥洗好了掛上去的。
 
李成烈躺在床上,把被子放到身上緊緊地摟著。被子上都是酥酥身上的香味,10年來一直都沒變過。他把燈關上,想忽視屋子裡沒有酥酥的事實。就在身體舒展在床上的那一剎那,他忽然間感覺到這張床變得這麼寬。十幾年前當他的生命中還沒有出現酥酥的時候,他都沒覺得這張床如此之大。現在他深深地感覺到了,他打開燈,往旁邊放了很多床被子。直到他覺得身邊充實了,他才又一次把自己陷入黑暗之中。
 
酥酥,為什麼我們回不到最初的時候?為什麼我們不能做一輩子的親人?為什麼你要逼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為什麼.....酥酥,哥想你了.....
 
酥酥自從李成烈走後,就一直坐在桌子旁看書,看了書寫日記。一年來他養成了習慣,當自己陷入痛苦無法解脫的時候,要嘛看書,要嘛寫日記,要嘛去運動。這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2006年4月23日晴心情:無
 
我爭取做一個沒有心情的人。
 
這間新的屋子很不錯,其實比那間屋子採光條件要好,而且寬敞。
 
我在這裡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擔心被罵。
 
不就是換了一個房間而已嗎?這樣你還不會撞到他和他的女朋友接吻,親熱時候的情景。樂得輕鬆又避免了尷尬。
 
我可以肆無忌憚的寫日記,把自己的心情說給一個遙遠的人聽。
 
李明洙,你怎麼對日記還說謊呢?你撒謊成癮嗎?騙別人你還騙自己嗎?
 
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看到了我的日記,那麼他是誰呢?他會討厭我嗎?
 
怪不得你自己都不喜歡你自己,你哪一點比得上吳玉。你不純真,不懂事,你總是留著自己的小私心,你該得到什麼嗎?你除了無盡的孤單和絶望你什麼都不配得。
 
其實我真的很傷心,卻不知該向誰去說。
 
我恨自己放不開,一直都是我要求有自己的一個房間,可真到了那一天我又無法釋懷。這個房間好冷,冷到我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凍結成冰。很多次我在夢中夢到哥哥抱著我親吻的圖景,醒來後我罵自己無恥。但現在,連這種好夢都不再施捨於我,就算每次夢到他,也只是一個背影。
 
我知道你將要有自己的生活,你將要有自己的家庭。今天你可能和我分房間睡,也許明天這間房子你都不會再來關顧。
 
所以我好怕,哥,求你讓那天晚點來好嗎?
 
我不想收到你多少因為愧疚而不得不施予的的關心和愛護,我只想聽你罵我幾句,哪怕你再叫我一句“小要飯的!”,也能讓我感覺到我在你生命中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我不想你再躲著我去談戀愛,去顧及什麼,我喜歡看幸福的樣子,我想看你笑,哥,你知道你都多久沒有好好笑一次了嗎?
 
今天我寫的多了一點,是因為特殊所以多了一些感慨吧!明天我就爭取不再胡思亂想,醫生說我要學著去調整自己,我得聽醫生的。
 
我得聽醫生的.....
 
酥酥抱著日記本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酥酥很早就醒了。一看錶,只有四點多,天還是黑的,但是他睡不著了。酥酥想了一陣,悄悄地下了樓,準備去跑步。出了小區門口酥酥發現有一個店子裡賣早點,不知道是什麼,還這麼早就排了這麼長的隊。他跑了過去,上前一看,裡面賣的是一種卷餅。一種看起來很薄很脆的餅卷的是不同的原料,看起來很好吃又很便宜。
 
酥酥也站到了隊伍之中,輪到他時,裡面只有魷魚串可以捲了,他也只好要了一個魷魚味兒的卷餅。看著後面還很長的隊伍一下子就散了有些人很沮喪,酥酥有些不理解。
 
「老闆,你們為什麼就做這麼一點?白天從來沒見你們營業過,而且就在一個口賣,別人得花多長時間排隊啊!」
 
旁邊的一個大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我們的很多原料需要加工,就在晚上特定的時間段才能做,而且我們用的麵和一般的麵不一樣,得好幾道工序呢!現做現賣最好吃,要不然就沒那個味兒了!所以早上四,五點鐘的時候是做出來最好吃的時候,我們就在這個時間賣」
 
老闆又說:「小夥子,這你就不懂了。一個口賣才顯得隊長呢~要不然你怎麼跑這來了?」酥酥一聽覺得說的還真對。他聞了一下,感覺香味特濃郁。在北京很少能吃的上這麼好的小吃了。今天就買到一個,就留給李成烈吃吧!明天買多了自己再吃。說著,酥酥就跑到了家裡。
 
到了家裡,李成烈還沒起床,酥酥就把卷餅放到了桌子上,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哥,我沒來得及做早餐,你嘗嘗這個餅味道怎麼樣?如果好吃以後我就不做早餐了,天天去買怎麼樣?」
 
李成烈醒來之後看到這張紙條,拿起卷餅吃了一口,味道不是一般的好。既然又可以讓酥酥省時間,又可以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他就爽快的答應了。
 
從那天以後,酥酥每天早上四點就起床,跑到樓下去給李成烈買卷餅。每天都買不一樣的味道。他怕李成烈知道他是那麼早出門去買的,還排了那麼長時間的隊,一定不會再讓他繼續去了。
 
於是每天早上酥酥都萬分小心,他知道李成烈哪段時間睡得沉,就在那時候輕手輕腳地開門。等到回來時把卷餅放到桌子上就去上學,週末的時候他買回來再接著睡覺。李成烈一般都不會注意路邊有沒有哪家店沒有開門,所以酥酥一直都沒被發現。
 
待續.....
 
2017-02-01-13-5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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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洙귀엽다-育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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